天机城，万宝大会第三天。
前两日的喧嚣还未散去，主拍卖场“天机宝阁”前已是人山人海。
这座高达九十九层的塔楼通体由透明晶石构筑，从外面能清晰看到内部螺旋上升的拍卖大厅。
今日是正式拍卖会的第一天，将拍卖三百件珍品，其中不乏能让元婴修士眼红的宝物。
韩立随着万木商会的人流进入宝阁。
朱富贵在前引路，低声道：“木长老，我们的包厢在第三十七层，视野不错。
按大会安排，今天的重头戏是第二百五十件之后的五十件压轴拍品，混沌胎膜碎片排在第二百九十八位。”
“归墟教的人呢？”
韩立问。
“蚀魂真君包下了第五十层的‘天字三号’包厢，正对着拍卖台，是最佳位置之一。”
朱富贵语气凝重，“据说他昨天在赌宝大会上吃了瘪，花高价拍了几件‘空壳’，心情很糟。
今天怕是会不惜代价抢拍。”
韩立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让蚀魂真君在次要物品上消耗精力和财力，等真正的好东西出现时，对方反而可能因为前期消耗过度而力不从心。
两人来到三十七层包厢。
包厢不大，但布置精致，正面是透明的晶壁，能清晰看到下方圆形的拍卖台。
台面由整块“映天玉”雕琢而成，能将拍品的每一处细节放大投影到空中，供所有参会者观看。
韩立刚坐下，就感到几道隐晦的神识扫过包厢。
他不动声色，混沌领域微微展开，将那些探查隔绝在外。
“天机阁的安保密不透风，但还是有不少人想探探底。”
朱富贵冷哼道，“尤其是我们昨天在赌宝大会上小有收获，已经引起了一些注意。”
昨天赌宝大会，韩立凭借混沌真瞳，以极低价格拍下了三件宝物：时空晶核碎片、真龙精血、空间储物鳞。
虽然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故意在几件普通物品上“看走眼”损失了些灵石，但总体还是赚了不少。
特别是那枚时空晶核碎片，实际价值至少在五十万上品灵石以上，而他只花了三万就拿到了。
“无妨，让他们猜去。”
韩立淡淡道，“拍卖会靠的是财力，眼力再好，没钱也是枉然。”
正说着，下方拍卖台亮起柔和的光芒。
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裙、气质高雅的女修缓缓走上台，她看起来三十许人，实际修为已至元婴后期，正是天机阁首席拍卖师“月华仙子”。
“诸位道友，欢迎来到万宝大会第三日拍卖。”
月华仙子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清越悦耳，“今日共三百件拍品，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灵石不足可用等值宝物抵押，由天机阁鉴定师当场估价。
现在，第一件拍品——”
她轻轻挥手，一名侍女端着玉盘上台。
盘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果实，表面有雷霆纹路流转，散发出浓郁的生机和雷灵气息。
“三千年份‘紫雷仙果’，生于九天雷暴之中，蕴含精纯雷灵本源。
元婴修士服用，可淬炼元婴，提升雷系神通威力三成；金丹修士服用，有五成几率直接碎丹成婴。
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话音刚落，竞价声此起彼伏。
“十一万！”
“十二万！”
“十五万！”
最终，这枚紫雷仙果以二十八万的价格被一位雷修拍走。
拍卖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一件件珍稀材料、丹药、法宝、功法被呈上台，引来激烈争夺。
韩立偶尔出手，拍下几件对联盟有用的物资，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观察。
他特别注意蚀魂真君的动向。
天字三号包厢频频出手，已经拍下了十七件物品，总花费超过三百万灵石。
这些物品大多是阴属性材料、魂道法宝、以及几件蕴含负面情绪的特殊物品——显然都是为归墟教的功法或阵法准备的。
“他在囤积资源。”
韩立分析道，“看来归墟教的血祭大阵需要大量特定材料。
如果我们能提前截胡一些关键物品，或许能拖延他们的进度。”
朱富贵苦笑道：“难。
蚀魂真君财大气粗，只要他看上的，基本都志在必得。
我们这点财力，拼不过。”
“不一定要拼财力。”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以让他多花冤枉钱。”
他注意到，蚀魂真君每次加价都很果断，往往在别人出价后直接加一个较高的数额，显得势在必得。
这种策略能吓退不少竞争者，但也会暴露自己的决心。
“第二百三十一件拍品——‘九幽冥铁’三斤！”
月华仙子的声音将韩立的思绪拉回。
台上出现三块通体漆黑、表面有幽蓝光点流转的金属。
这种冥铁只出产于极阴之地，是炼制阴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
“起拍价十五万上品灵石！”
“二十万！”
蚀魂真君的声音从包厢传出，直接加了五万。
场上一静。
不少人本来想竞价，但看到蚀魂真君这般架势，都打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二十一万。”
众人循声望去，是三十七层包厢——正是韩立！
蚀魂真君显然没料到有人敢跟他争，沉默片刻后：“二十五万。”
“二十六万。”
韩立不紧不慢。
“三十万！”
“三十一万。”
价格一路攀升，当韩立喊出“四十万”时，蚀魂真君终于怒了：“四十五万！
这位道友，此物对我有大用，还请行个方便！”
这话已经带着威胁意味。
韩立却恍若未闻：“四十六万。”
“五十万！”
蚀魂真君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次韩立没有立刻加价，而是停顿了三息，才轻声道：“蚀魂真君既然急需，那在下就不夺人所爱了。”
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遗憾，但朱富贵分明看到韩立嘴角微微上扬。
“五十万第一次！
五十万第二次！
五十万第三次！
成交！”
月华仙子落槌。
场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九幽冥铁虽然珍贵，但正常市价也就三十万左右，蚀魂真君足足多花了二十万！
天字三号包厢内，蚀魂真君脸色阴沉。
他身旁一个心腹低声道：“真君，那人似乎是故意的……”
“我知道。”
蚀魂真君冷冷道，“查清楚那人身份了吗？”
“是万木商会的客卿长老木长青，元婴中期修为，昨天在赌宝大会上颇有斩获。
除此之外，背景很干净。”
“万木商会？”
蚀魂真君皱眉，“一个中型商会，也敢跟我作对？
继续查，看看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支持。”
“是。”
接下来的拍卖中，韩立又如法炮制了几次。
每当蚀魂真君对某件阴属性或魂道物品表现出兴趣时，他就适度抬价，逼对方多花灵石。
几次下来，蚀魂真君至少多付了八十万灵石。
朱富贵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木长老，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万一蚀魂真君恼羞成怒……”
“他不会。”
韩立笃定道，“这里是天机城，天机阁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而且我每次抬价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他只会觉得我是个不识相的竞争对手，不会想到更深层。”
他顿了顿：“更何况，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混沌胎膜上，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节外生枝。”
果然，蚀魂真君虽然恼怒，但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只是天字三号包厢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更重了，让附近几个包厢的修士都感到不适。
时间流逝，拍品一件件成交。
当第二百九十件拍品落槌后，月华仙子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
“接下来，是今日最后十件压轴拍品。
诸位道友请注意，这些宝物每一件都堪称稀世珍品，可能数百年才出现一次。
第一件——”
她轻轻拍手，四名元婴护卫抬着一尊三尺高的玉鼎上台。
鼎身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鼎口被一层金色封印封住，但依然有浓郁的药香透出。
“上古丹鼎‘山河造化炉’，内藏九粒‘九转还魂丹’残丹。”
月华仙子语出惊人，“此炉乃三万年前药神谷遗宝，鼎身铭刻三百六十种上古丹方。
虽经岁月侵蚀，丹方残缺大半，但若能参悟一二，对丹道修行有莫大助益。
鼎内九粒残丹虽药力流失，仍蕴含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效。
起拍价——八十万上品灵石！”
全场哗然！
药神谷，上古时期最负盛名的炼丹宗门，其传承早已断绝。
这尊丹鼎的价值，难以估量！
竞价瞬间白热化。
“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最终被一个神秘包厢以三百七十万的天价拍走。
没人知道买主是谁，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尊丹鼎足以造就一个炼丹大宗师。
接下来的几件压轴品也都引发了激烈争夺：一套能布置化神级剑阵的“诛仙剑图”残卷、一枚封印着上古凶兽“裂天兕”精魄的魂晶、一部记载空间神通的“虚空挪移术”玉简……
韩立没有参与这些竞争。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即将出现的混沌胎膜碎片上。
“第二百九十七件拍品成交。”
月华仙子的声音微微提高，“现在，请出今日倒数第三件拍品——”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两名化神初期的天机阁长老亲自护着一个玉盒上台。
玉盒表面布满了封印符文，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丝丝缕缕的灰色气息从缝隙中渗出。
那气息苍茫、古老、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让在场所有修士的元婴都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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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仙子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打开玉盒。
盒内，一片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灰色薄膜静静躺着。
它没有固定形状，边缘在不断变化，时而如云雾般舒展，时而收缩成团。
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道纹，那些纹路复杂到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仿佛蕴含着大道的终极奥秘。
“混沌胎膜碎片。”
月华仙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此物来历已不可考，据天机阁三位太上长老联合鉴定，确认为宇宙初开时包裹混沌本源的‘原始胎衣’碎片。
其中蕴含最纯粹的混沌法则，对参悟混沌大道有不可思议的助益。
亦可作为修补先天至宝的核心材料。
起拍价——一百五十万上品灵石！”
话音刚落，竞价声如火山爆发！
“两百万！”
蚀魂真君第一个出价，直接加了五十万。
“两百三十万！”
另一个包厢传出苍老的声音，是某个隐世宗门的代表。
“两百八十万！”
这次出价的是一位浑身笼罩在金光中的佛修。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短短十息就突破了四百万！
韩立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朱富贵急得额头冒汗：“木长老，我们还不出价吗？
再这样下去……”
“不急。”
韩立淡淡道，“真正的争夺还没开始。”
果然，当价格达到五百万时，竞价者少了一大半。
很多势力虽然想要，但财力有限，只能放弃。
“五百五十万。”
蚀魂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志在必得的冷意。
“六百万。”
佛修毫不退让。
“六百五十万。”
“七百万。”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很快突破八百万大关。
这时，佛修犹豫了——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的预算。
“八百五十万。”
蚀魂真君乘胜追击。
全场寂静。
八百五十万上品灵石，这已经相当于一个中型宗门百年的总收入了！
月华仙子环视全场：“八百五十万第一次……
八百五十万第二次……”
就在她要落槌时，韩立终于开口了：
“九百万。”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看向三十七层包厢，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万木商会？
他们拿得出九百万？
蚀魂真君显然也没料到，沉默三息后，声音冰寒：“九百五十万。”
“一千万。”
韩立毫不犹豫。
“一千一百万！”
蚀魂真君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
“一千两百万。”
价格突破千万后，竞价变成了两人的对决。
每一次加价都让全场倒吸凉气，很多修士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当韩立喊出“一千五百万”时，蚀魂真君沉默了。
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他带来的全部资金极限。
他还要竞拍后面的两件压轴品，不能把所有灵石都砸在这里。
“木长青！”
蚀魂真君的声音透过包厢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可知道与我归墟教作对的下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月华仙子眉头微皱，正要开口维护秩序，韩立却先说话了：
“蚀魂真君此言差矣。
万宝大会，价高者得，此乃天机阁立下的规矩。
真君若财力不济，大可放弃，何必出言威胁？
莫非归墟教已经凌驾于天机阁之上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反击了威胁，又把天机阁抬了出来。
月华仙子顺势道：“蚀魂真君，万宝大会严禁威胁恐吓，请自重。”
蚀魂真君脸色铁青，但终究不敢在天机阁地盘上公然破坏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千六百万！”
这是他的极限了。
如果对方再加价，他只能放弃。
韩立沉默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继续加价时，他却轻叹一声：“蚀魂真君果然财力雄厚，在下佩服。
这混沌胎膜碎片，归你了。”
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不甘。
蚀魂真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对方根本不是真心想要，纯粹是来抬价的！
一千六百万！
比预期价格高了近一倍！
但话已出口，无法反悔。
在月华仙子三次询问后，蚀魂真君只能咬牙认下。
当玉盒被送入天字三号包厢时，蚀魂真君的心在滴血。
这一千六百万花出去，后面的两件压轴品他基本没希望竞争了。
而三十七层包厢内，朱富贵长长舒了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木长老，您刚才可吓死我了。
万一蚀魂真君突然放弃，我们真要用一千五百万买下胎膜碎片吗？
商会可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不会放弃的。”
韩立淡淡道，“混沌胎膜对归墟教主的计划至关重要，蚀魂真君就算倾家荡产也必须拿下。
我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一直抬价。”
他顿了顿：“而且，谁说我们一定要买？”
朱富贵一愣：“不买？
那您刚才……”
“我只需要知道胎膜碎片最终落到谁手里，就够了。”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有时候，让别人替你保管宝物，比你亲自拿着更安全。”
朱富贵似懂非懂，但看到韩立平静的神色，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拍卖会还在继续。
最后两件压轴品虽然也引发了争夺，但热度远不如混沌胎膜。
最终，一件“星辰仙衣”和一部“大日真经”分别以九百万和七百五十万的价格成交。
当月华仙子宣布今日拍卖结束时，已是深夜。
修士们陆续离场，许多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盛况。
混沌胎膜拍出一千六百万天价的消息，注定要传遍整个星海。
韩立随着人流走出天机宝阁。
刚出大门，就感到一道阴冷的目光锁定了自己——是蚀魂真君。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蚀魂真君眼中杀机毫不掩饰，嘴唇微动，一道传音直接送入韩立识海：
“木长青，你很好。
出了天机城，我会让你知道得罪归墟教的下场。”
韩立神色不变，同样传音回去：“真君此言，是承认要在天机城外动手了？
天机阁可是明文规定，万宝大会期间严禁私斗，违者永久列入黑名单。”
“规矩？”
蚀魂真君冷笑，“规矩是给弱者定的。
你最好永远躲在天机城里，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韩立不再回应，转身融入人群。
回到青木苑，朱富贵立刻开启所有防御阵法，忧心忡忡道：“木长老，蚀魂真君怕是真的要动手。
我们要不要向天机阁申请保护？
或者提前离开？”
“不必。”
韩立摇头，“他暂时不会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他要先护送混沌胎膜回归墟教。”
韩立分析道，“如此重要的宝物，他肯定要亲自护送。
而在离开天机城前，他不敢节外生枝——万一惹来天机阁干涉，耽误了护送任务，归墟教主不会饶他。”
朱富贵恍然：“所以在他护送胎膜离开的路上，就是我们……”
“就是我们‘拜访’他的好时机。”
韩立嘴角微扬，“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神念：
“荣荣，黑市星那边情况如何？
如果已经得手，速来天玑星域与我会合。
有好戏看了。”
发完讯息，韩立走到窗边，望向星空。
混沌胎膜碎片……确实是好东西。
但更好的，是让归墟教以为他们得到了好东西。
真正的猎手，总是等到猎物自以为安全时，才露出獠牙。
夜色渐深，天机城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几道隐秘的身影悄然离开了城池，朝着星空深处飞去——那是归墟教的护送队伍。
韩立感应到那些气息远去，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蚀魂真君，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他转身进入静室，开始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