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约定的见面
第二天早上,林悦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排练着今天要对张阳说的话。咖啡厅已经约好了,下午三点,在离她公司不远的一个安静角落。
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黑眼圈很重,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她化了个淡妆,试图掩盖疲惫,但眼里的迷茫藏不住。
出门前,她给陈浩发了条消息:“今天有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陈浩很快回复:“什么事?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私事。”
“那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再说吧。”
这样的对话模式又回到了从前——简洁,疏离,充满未说出口的隔阂。林悦看着手机,苦笑了一下。陈浩在改变,她知道,但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算粘回去,裂痕也永远在。
上午的工作心不在焉。小刘凑过来:“悦姐,你最近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
“没事,可能病还没好利索。”
“哦对了,”小刘压低声音,“昨天下午有个帅哥在楼下等你,等了好久。是你老公吗?”
林悦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高高瘦瘦的,穿快递公司制服,长得挺帅的。”
是张阳。他昨天来等她,而她在和父母争吵。
“他说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说,就在那儿站着,看着门口。后来下雨了,他就走了。”小刘好奇地看着她,“悦姐,那是谁啊?你亲戚?”
“一个朋友。”林悦敷衍道,心里却乱成一团。
张阳昨天在雨里等了她多久?他为什么不打电话?为什么就那么默默地等着?
午休时,林悦终于忍不住,给张阳发了条消息:“昨天你来找我了?”
几分钟后,张阳回复:“嗯,路过,想看看你好点没。看到你和你父母一起出来,就没打扰。”
“等我很久吗?”
“不久。”
林悦知道他撒谎。小刘说等了好久,还淋了雨。他总是这样,默默地做,从不多说。
“下午三点,别迟到。”她发完这条,关掉了手机。
下午两点半,林悦提前到了咖啡厅。她选了个靠窗的角落,点了杯拿铁,却一口没喝,只是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三点整,张阳准时出现。他今天没穿工作服,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见林悦,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林悦姐。”他在对面坐下。
“喝什么?”
“美式吧,谢谢。”
点完单,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周围有几对情侣在低声细语,只有他们这一桌,气氛沉重得像是要举行什么仪式。
“你找我……”张阳先开口,声音很轻。
“张阳,”林悦打断他,手指紧紧握着咖啡杯,“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我们。”
张阳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说。”
林悦深吸一口气,这些话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但真要说出口,还是觉得艰难:“张阳,这两个月,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孤单的时候出现,谢谢你给我的温暖和关心。你是个很好的人,真的。”
张阳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但是?”
“但是,”林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我有家庭,虽然出了问题,但我还没离婚。我们这样……不对。”
张阳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悦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林悦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得林悦无法躲避。她看着窗外,看着街上手牵手走过的情侣,看着推婴儿车的年轻夫妻,看着白发苍苍还互相搀扶的老人。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有时候觉得还爱,有时候觉得爱早就被磨光了。但不管爱不爱,我和他有十五年的感情,七年的婚姻。这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那你想断吗?”张阳问,眼睛紧紧盯着她。
林悦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咖啡里,漾开一圈涟漪。
“我想过。”她哽咽着,“很多次,我想过离婚,想过重新开始。可是张阳,我三十五岁了,不是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可以不管不顾,可以只谈感情。三十五岁不行,我要考虑父母,考虑生活,考虑未来。”
“我可以给你未来。”张阳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可以努力。我会努力赚钱,努力给你好的生活。林悦姐,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做决定,我可以等,等你处理好你的婚姻,等你想清楚。”
林悦摇头,眼泪止不住:“张阳,这不公平。你才二十五岁,你应该去找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女孩,谈一场没有负担的恋爱,然后结婚,生孩子,过简单幸福的生活。而不是等我,等我这个三十五岁、婚姻一团糟的女人。”
“什么是公平?”张阳反问,“感情里有公平吗?我喜欢你,就是想对你好,就是想等你,这有什么不公平?”
他的眼睛红了,这是林悦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林悦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想要你,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是因为你值得,因为我跟你在一起时,觉得一切都对。”
林悦捂住脸,泣不成声。这些话,她等了多少年?从陈浩那里,她等来的是“忙”“累”“以后再说”。从张阳这里,她等来的是“你值得”“我可以等”。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张阳,”她擦掉眼泪,强迫自己冷静,“如果我选择陈浩呢?如果我回去,努力修复我的婚姻呢?”
张阳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来:“那我祝福你。只要你幸福,我怎么都行。”
“那如果我选择你呢?”林悦问,“如果我离婚,和你在一起,我们能幸福吗?你要怎么面对别人的眼光?怎么面对我父母?怎么面对陈浩?还有,现实问题怎么办?我比你大十岁,我没有工作优势,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房子,可能一辈子都要为钱发愁。”
这些问题现实而残酷,但必须问。林悦不是在为难张阳,是在逼自己看清现实。
张阳认真地思考着,然后一个一个回答:“别人的眼光不重要,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你父母那边,我会努力让他们接受。陈浩……我会尊重他,不会让你难做。至于现实问题,我会努力,我会做兼职,会想办法多赚钱。买不起房子我们就租,过得简单点,但只要在一起,我觉得就是幸福的。”
他说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承诺,只有朴素的决心。林悦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在一点点融化。
“张阳,”她轻声说,“给我点时间,好吗?我需要时间,一个人想清楚。这期间,我们不要见面了,不要联系了。让我真正一个人,好好想想。”
张阳看着她,眼里有不舍,有难过,但最终还是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是林悦姐,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最后选择谁,都别选让自己后悔的路。”张阳说,“人生很短,别为了别人活,要为自己活。”
林悦的眼泪又涌上来。她点头,说不出话。
张阳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放在桌上:“这个,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现在……就当个纪念吧。我走了,你保重。”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后悔。林悦看着他消失在咖啡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街角转弯,终于消失不见。
她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个手工制作的向日葵项链,花瓣是用铜丝一点点绕成的,花心是颗小小的琥珀。很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
盒子里还有张纸条,上面是张阳工整的字迹:“林悦姐,希望你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自己的阳光。无论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都要幸福。”
林悦把项链紧紧握在手心,趴在桌上,哭得浑身颤抖。
第二十三章一个人的旅行
从咖啡厅回来,林悦请了三天假。
她需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所有熟悉的人和事,真正一个人待着。她买了第二天早上的高铁票,去一个陌生的海边小镇。
收拾行李时,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那盆向日葵,还有张阳送的项链和手链。陈浩打电话来,她没接,只发了条消息:“我出去走走,三天后回来。”
陈浩很快回复:“去哪?和谁?安全吗?”
“一个人,安全。”
“悦悦,我们谈谈……”
“回来再谈。”
她关了手机,把si卡取出来,扔进抽屉。这三天,她要彻底与世隔绝。
高铁上,林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田野,村庄,河流,远山。一切都是陌生的,就像她未来的人生。
小镇很小,很安静。她订了个海边的民宿,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海。下午,她带着向日葵去海边,找了个没人的礁石坐下。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味。海浪一波波拍打着沙滩,声音单调而持久。林悦看着那盆向日葵,它似乎不太适应海风,叶片被吹得瑟瑟发抖,但花盘依然固执地朝着太阳的方向。
她想起张阳说的向日葵田,想起陈浩说的重新开始,想起母亲说的别后悔。
手机不在身边,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她看着海,从下午看到傍晚,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晚上,她躺在民宿的床上,听着潮声,第一次觉得心里那么安静。没有陈浩的消息,没有张阳的关心,没有父母的压力,只有她自己,和海的声音。
第二天,她沿着海边走了很久。小镇的居民生活很慢,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孩子们在沙滩上挖贝壳,渔民们整理着渔网。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真实。
她忽然想起自己三十五年来的人生:上学,工作,恋爱,结婚。按部就班,一步不错。可为什么,走到现在,却觉得哪里都错了?
傍晚,她坐在码头上,看着渔船归航。一个老渔民坐在她旁边抽烟,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来散心。”
“有心事?”老人吐了口烟,“看你这脸色,像是心里有事。”
林悦苦笑:“大爷,你说,人这一辈子,该怎么活才对?”
老人笑了,皱纹堆在一起:“怎么活才对?这问题太大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想明白。但我知道一点:别跟自己较劲,别跟别人比。你过得舒不舒心,只有你自己知道。”
“可有时候,不是你想舒心就能舒心的。”林悦说,“有责任,有牵挂,有别人的期待。”
“那就在责任和舒心里找个平衡。”老人磕了磕烟斗,“我年轻时候也纠结,想出去闯,又放不下家里。后来想通了,在哪都是活,重要的是跟谁活,怎么活。”
跟谁活,怎么活。这六个字,让林悦想了很久。
第三天,下起了小雨。林悦没出门,在房间里看书——民宿的书架上有很多旧书,她随手拿了本《瓦尔登湖》。
梭罗在书里写:“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
林悦看着这段话,反复读了好几遍。她这三十五年,活得深刻吗?吸取了生命的精华吗?还是只是在重复别人期待的生活?
雨停时,天也快黑了。她走到海边,看着雨后初晴的天空。一道彩虹横跨海面,美得不真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和陈浩刚恋爱时,也看过一次彩虹。那时陈浩说:“以后我们要一起看很多次彩虹。”她依偎在他怀里,觉得那就是永远。
可是后来,他们再没一起看过彩虹。不是没机会,是没时间,没心情。
手机卡插回去,开机,涌进来一堆消息。陈浩的,张阳的,父母的,同事的。她一条条看,心里却很平静。
陈浩的消息最多,从担心到焦急到最后的无奈:“悦悦,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接受。”
张阳只发了一条:“林悦姐,向日葵记得浇水。保重。”
父母发了很多条,从质问到担心到最后的妥协:“悦悦,你想清楚就好,妈不逼你了。”
林悦看着这些消息,在海边坐到深夜。潮声阵阵,像在催促她做决定。
明天就要回去了。回去面对陈浩,面对张阳,面对父母,面对自己。
她拿出张阳送的项链,戴在脖子上。铜质的向日葵贴在锁骨上,凉凉的。
又拿出手机,看着屏保上和陈浩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他们笑得很甜,眼睛里全是未来。
该做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