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这种加密,强行破解需要时间。”他说,“先把硬盘带走。”
姜糖点头,拔下硬盘。又拿起那几本账册,翻开。
账册是手写的,记录了近五年的资金往来。数额巨大,流向都是境外账户,备注含糊不清。
其中几笔,标注着“货物通关费”“港口打点”“特殊运输”。
时间、金额、对接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证据。”姜糖心跳加速,“顾北辰走私的直接证据。”
陆沉翻看账册,眼神越来越冷。
其中一笔记录,日期是五年前,八月十七日。
备注:“处理意外,封口费”。
金额:两百万。
收款人是一个英文名,后面括号里写着:东南亚,清道夫。
“小晴……”陆沉握紧账册,指节发白,“就是这天出的事。”
姜糖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心里一沉。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但没时间感慨。
“我们得走了。”她说,“东西到手,不能久留。”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把账册和硬盘装进随身带的防水袋里,塞进衣服内侧口袋。
两人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顾北辰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
“晚上好。”他说,“没想到,你们真的敢来。”
陆沉下意识把姜糖护在身后。
“顾北辰,你完了。”他冷冷道,“你那些肮脏勾当的证据,都在我手里。”
“哦?”顾北辰挑眉,慢悠悠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一个遥控器。
轻轻一按。
办公室的窗帘自动合拢,落地窗的玻璃,瞬间变成了不透明的黑色。
同时,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四个隐藏的摄像头,从天花板降下,对准了他们。
“直播开始了。”顾北辰微笑,“陆氏集团继承人陆沉,深夜潜入顾氏总裁办公室,盗窃商业机密。人赃并获,全网直播。”
他看向姜糖:
“还有你,杀害林薇薇的在逃嫌犯。现在,又多了一条盗窃罪。”
姜糖浑身发冷。
他们中计了。
从一开始,顾北辰就知道他们会来。
那个密码,是故意设置的陷阱。那些证据,是故意放在那里的诱饵。
他在等他们上钩。
然后,当着全网的面,把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
“顾北辰,你卑鄙!”陆沉咬牙。
“卑鄙?”顾北辰笑了,“陆沉,是你太天真了。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这个道理,你父亲没教过你吗?”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现在,全网都在看这场好戏。警察也在赶来的路上。你们说,明天新闻的头条会是什么?‘陆氏太子爷为女人铤而走险,深夜盗窃竞争对手机密’,还是‘杀人嫌犯姜糖再犯新案,盗窃被捕’?”
姜糖看着顾北辰得意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得逞。
那些证据,必须送出去。
她悄悄碰了碰陆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三个字:硬盘,扔。
陆沉一怔,随即明白。
硬盘在他们手里,是物证。但如果硬盘“消失”了,顾北辰就无法证明他们盗窃。
而账册是纸质的,可以撕碎,冲进马桶。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
“顾北辰。”陆沉突然开口,“你以为你赢定了?”
“不然呢?”顾北辰摊手,“你们现在插翅难飞。”
“是吗?”陆沉忽然笑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身后的书架——书架是活动的,后面是一扇隐藏的窗户。
这是陆沉刚才搜查时发现的。
顾北辰的办公室,有逃生通道。
“走!”陆沉把姜糖往窗户边推。
顾北辰脸色一变,起身要追。
但陆沉动作更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地上一砸。
“砰!”
烟雾弹炸开,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办公室。
摄像头被烟雾遮挡,直播画面一片模糊。
“阿杰!接应!”陆沉对着耳麦吼道。
窗户被推开,外面是狭窄的消防平台。
陆沉先跳下去,然后伸手接住姜糖。
两人沿着消防梯往下爬。
办公室里的烟雾逐渐散去,顾北辰冲到窗边,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他们跑了,往楼下。拦住他们,死活不论。”
楼下,阿杰已经发动车子,等在巷口。
陆沉和姜糖从消防梯跳下来,冲进车里。
“走!”
车子疾驰而出。
刚驶出巷口,后面就追上来两辆黑色轿车。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铛铛”的闷响。
“防弹车?”姜糖惊讶。
“我改装过的。”陆沉说,“坐稳。”
阿杰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拐进另一条小巷。
后面的车紧追不舍。
深夜的街道,上演生死追逐。
枪声、引擎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混成一片。
姜糖紧紧抓着扶手,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不能被抓到。
绝对不能。
陆沉从座椅下掏出一把手枪,摇下车窗,对准后面追车的轮胎。
“砰!”
一枪命中。
最前面那辆车轮胎爆裂,失控撞向路边。
但另一辆车还在追。
而且,前方路口,突然又冲出两辆车,堵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陆总,怎么办?”阿杰急道。
陆沉看向姜糖:“硬盘呢?”
姜糖从口袋里掏出硬盘——刚才跳窗时,陆沉塞给她的。
“扔出去。”陆沉说。
“什么?”
“扔到路边绿化带里。”陆沉语速很快,“他们真正想要的是硬盘,账册在我们手里就行。硬盘扔了,他们会去捡,我们趁机冲过去。”
姜糖咬牙,摇下车窗,用力把硬盘扔了出去。
黑色的硬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绿化带里。
果然,后面追的车立刻减速,几个人跳下车去捡硬盘。
堵在前面的车也分出一辆,去接应。
只剩一辆车还堵在路口。
“冲过去!”陆沉吼道。
阿杰猛踩油门,车子像脱缰的野马,直直撞向那辆堵路的车。
“轰!”
剧烈的撞击。
安全气囊弹开。
姜糖被震得头晕眼花,耳朵嗡嗡作响。
但车子没停,硬生生撞开一条路,冲了过去。
后面传来更多的枪声,但距离已经拉开。
阿杰嘴角流血——刚才的撞击,他撞到了方向盘。
但他咬牙坚持,车子歪歪扭扭,但还在往前开。
“去……去哪儿?”他问,声音虚弱。
陆沉看了一眼后视镜——追兵暂时被甩开了。
“去老码头。”他说,“我安排了船。”
车子驶向江边。
深夜的老码头,寂静无人。
一艘快艇等在水边,发动机低吼着。
三人下车,陆沉扶着受伤的阿杰,姜糖跟在后面,迅速上了快艇。
快艇发动,驶向江心。
岸上,追兵赶到,但只能眼睁睁看着快艇消失在夜色中。
江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姜糖坐在快艇里,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江城。
灯火璀璨,繁华如梦。
但那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成了通缉犯,杀人嫌犯,盗窃犯。
顾北辰赢了这一局。
“我们输了。”她轻声说。
陆沉坐在她旁边,肩膀的伤口在刚才的追逐中又裂开了,鲜血渗透了绷带。
“没输。”他说,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硬盘丢了,但账册还在。只要账册送出去,顾北辰就完了。”
姜糖看着他苍白的脸:“送去哪儿?”
“给我父亲。”陆沉说,“他在北京有些关系,能把账册送到该送的地方。顾家势力再大,也大不过法。”
快艇在江心调头,往上游驶去。
那里有个小码头,陆沉提前安排了车接应。
“接下来怎么办?”姜糖问。
“你先离开江城,去北京。”陆沉说,“我父亲会保护你。等这边事情了结,你再回来。”
“你呢?”
“我留下来。”陆沉看着江面,“顾北辰不会善罢甘休,我得盯着他。而且,小晴的仇,我要亲手报。”
姜糖沉默。
她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拖累他。
但就这么走,又不甘心。
“陆沉。”她突然说,“谢谢你。”
陆沉转头看她。
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倒映着江面的星光。
“不用谢。”他说,“我们是战友。”
战友。
这个词,比朋友重,比盟友亲。
是生死与共,是背靠背的信任。
姜糖笑了。
“对,战友。”
快艇靠岸。
码头上等着一辆越野车。
陆沉把姜糖送上车的后座,把一个信封塞给她:“里面有新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到了北京,会有人接你。记住,在事情结束前,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我。”
姜糖握紧信封:“你保重。”
陆沉点头,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他站在码头,看着车尾灯消失,才转身上了快艇。
快艇调头,返回江城。
他不能走。
战斗还没结束。
车上,姜糖打开信封。
里面除了证件和手机,还有一张字条,是陆沉的笔迹:
「活下去,等我来接你。」
她握紧字条,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她的黑夜,还没有结束。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