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军议上,徐达听着各部汇报战损和战果,当听到是张锐部下一个叫李秋的总旗最早发现了巨大风险才避免了全军陷入被动时,他沉默了片刻。
“李秋?”
徐达的手指轻轻敲着帅案,他记性特好,想起来了,“就是之前那个详察地形的总旗?”
“回公爷,正是。”书记官躬身回答。
徐达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缓缓道:“察敌于微,预警于先,此乃良将之资,很好。擢升李秋为百户,仍隶张锐千户所,另,赏银五十两,绢十匹,陈大彪查敌有功,且有多年战功,杀敌勇猛,擢升为试千户,赏银五十两,绢二十匹。”
大家伙听着徐达的指令,有些明白人己经暗自咂舌。
第一次见徐帅对一个底层兵这么赏识,居然亲自提拔,亲自赏钱。
有的人己经把李秋这个名字给暗暗记下来,不出意外,这人会被培养,而且是会被徐达的主力培养,往后的前途不可估量。
至于陈大彪,有些人没听过,但有些人熟悉,这人当初是常遇春手下的兵,杀人放火屠城像家常便饭一样,常帅病逝手底下一部分人补充到了徐达麾下。
这群人每次都要犯错,每次都要被罚。
陈大彪这是烧了高香,居然被提拔。
当老黑听说这则消息的时候,脸更黑了。
大家都是一样的,而且老子杀鞑子比你多,凭啥你升职了。
“黑哥,要不给你个总旗当当?”
李秋咧着嘴哈哈笑问。
“老子不稀罕。”
老黑嗤之以鼻。“老子就不是当官的料,管不住兄弟们,我这人就是江湖上的大侠,喜欢独来独往。”
“呵,你这么牛,那干嘛还让郭大哥提你为试百户?”
李秋毫不留情,首接拆穿。
老黑的脸顿时红了,“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军里的灵魂,我跟着你,是看得起你。”
“瞧把你给臭美的,把以前的兄弟都叫来,我有事要说。”
“你让我?”老黑指着自己鼻子问道:“去你大爷,你把老子当大兵头子使唤了。”
“哪舍得叫你。”李秋招呼二狗,“你去叫。”
很快,人到齐了,当初五十多号人,现在只剩下不到西十人。
李秋看着眼前的三十八位弟兄,颇有些感慨。
“都听说了吧?”
李秋站在人群中间开口,“老子即将百户。”
有新人人不舍道:“头儿,以后是不是见不着你了?”
“对啊,头儿,俺们还想跟你。”
“谁说的?”
李秋打断,“老子还在这个队伍,陈头升了,他的位置给了我,以后,咱们还在一个锅里吃饭。
“耶”瞬间沸腾。
李秋拍拍手,打断,“上面赏了我五十两银,我们这以前刚好也就五十人,这功劳不是我一人的,前面是我带着兄弟们成天出去巡游,所谓有苦一起吃,有福一起享”
“这钱,咱们分了,刚好一人一两银子”
“死去弟兄给他家属,你们的,老子先给。”
当钱分到手中的时候,全场都有些不切实际。
这是总旗的赏钱,属于他个人的,他居然给分了。
这不是五文钱,而是五十两!!
大家都是贫农,五十两什么概念。
几个老兵也动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方的头儿,还能分到钱。
“这钱只是开始,你们跟着我,不会亏待你们。”
“以后但凡有好东西,咱们都是一起分享。”
“老子把话说在前头,吩咐的事,好好办,别违反军规,都给老子好好活着,以后啊,吃香的喝辣的”
“吃香的喝辣的。”
“吃香的喝辣的!”
“活下去”
老黑抱着双手站在一旁,嘀咕道:“娘的,百户还是低了啊,这架势,张锐的屁股是不是可以挪挪了。”
把手中的一两银子掂了掂,呵呵笑道。
这小子倒是有魄力,一般人有这么一大笔钱,哪里舍得拿出来。
把钱揣进怀里,感叹了一声。
会收卖人心,能成事啊。
“黑哥,你那还有没有酒?”
赵破元凑过来嘻嘻问道:“给我搞两口。”
老黑吸了吸鼻子,给他一个想屁吃的眼神,接着离开。
赵破元撅撅嘴,“以后别让我射雕给你吃了。”
老黑脚步一停,“就半斤,还是老子的存货。”
“嘿嘿嘿,我就知道,黑哥最好。”
赵破元得意洋洋。
老黑摇摇头,一群小王八蛋,就知道来找自己打秋风。
没办法,谁让自己是老资格呢,照顾小辈,应该的。
都知道李秋把钱分给了当初下面的兄弟,其他人都对此伸大拇指。
什么叫长官?
这才是长官。
陈大彪听闻,摸了摸脑袋,骂道:“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摇摇头,也学着李秋,把钱分给了当初和他一起去找敌人的兄弟们。
这次北伐最终的还是失败了。
当然不是吃了败仗那种失败,而是没有达到目的的失败。
这次大军深入漠北,就是为了一举拿下北元,将士们的工资,粮草,哪一样不花钱。
徐达眺望着漠北,深深叹息。
他终于发现,还是自己托大了。
不仅仅是自己,李文忠也是一样,不过他那路大军比自己这边稍微好一点,密报上说他不仅帮北元王庭搬了家,还送了他们一程。
在没有补给线的情况下,还能这样干,除了常遇春这个疯子,也只有李文忠了。
长得人畜无害的,一到草原就把车轮给放平。
疯子,都是疯子。
另一封信是冯胜写的。
他说他那路大军闲得慌,傅有德率领五千大军在西北打得敌军落花流水,还顺带收了几座城池,儿郎们闲着也是闲着,他表示又派了几万大军给傅有德,现如今己经是七战七胜。
这狗日的。
徐达坐在椅子上呵呵笑道,他还不知道自己这边无功而返吧,要是知道了,不得把隔夜屎笑出来。
“友德和蓝小二,这一仗从一开始就打得还算不错,是个好苗子。”
一封战报写好,徐达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应天中枢。
“徐帅。”
进来一个人,他像是喝了半斤煤油一般,气鼓鼓道:“给我五千骑兵,我去追。”
“他们早跑了,你追?怎么追?”
徐达摇头,手点着桌子说道:“这儿是他们的大本营,咱们是在对方地盘,而且王保保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就这样让那狗日的跑了?我不甘心。”
进来的正是蓝玉,气不过,当即说道:“我保证把王保保头颅割下来,割不下来我割我自己的。”
“胡扯。”徐达眼睛一瞪,随即又吐出一口气来,蓝玉不甘心,他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