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同地方财政,监督赋税征收过程也是黄景行的职责。
只不过让李秋诧异的是,那里有一张盖好印章的文件。
李秋脑海顿时爆发出一个念头,空印案!
这是洪武西大案之一,死了不少人,从地方到中央,无数官员因此掉脑袋,牵连甚多。
其根源就是地方官员为了去京城户部核对钱粮军需等账目时省事,提前在盖好官印的空白文书上填写数据,这样如果核对有问题就可以随时更改。
这样免得来回奔波,这样省时又省力。
可是这在老朱看来,是极其严重的欺君和舞弊行为。
你想啊,我开个公司,你们下面的人在那搞空头支票,你让我怎么安心?
黄景行见李秋眼神首勾勾地盯着那份公文,不由疑惑道:“怎么了?”
李秋回过神来问道:“这文书上的印,是提前盖好的?”
黄景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以为然地点头:“哦,你说这个啊,这都是老规矩了,前朝都这样。”
说着他去整理,继续道:“每年去户部对账,路程遥远,账目数字繁杂,难免会有差错。若是带着盖好印的文书,发现数字不对,当场就能重新誊写更正”
“这也省得来回奔波数。”
“各地州府都是这么做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秋皱皱眉。
说实话,黄景行这人不错,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这件事,怎么说也得帮帮人家。
可是该怎么去帮呢?
李秋想不到一个好办法,因为你很难去说服这种大家伙都默认了的规矩。
再说就算有问题又如何,他们会认为法不责众。
他想了想说:“这事,我感觉会不妥,如果被陛下知道了,这可了不得啊!”
“嗯?”
黄景行不明白。
李秋继续说道:“你想,按照这个操作,是不是意味着官员可以随心所欲篡改账目,这就是欺君罔上。相当于把朝廷法度形同虚设,这意味着你们根本没把皇权,没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黄景行笑了,“不能啊,你是不是魔怔了?又不是我一人这样干,大家伙都这样干,就算是陛下知道了,难不成把我们都杀了?”
“这事陛下知道吗?”
“这我哪里知道,我就一小小通判。”
“这不就得了,当今陛下起于微末,最恨贪官污吏,徇私舞弊。”
李秋认真说道:“你说,他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黄景行愣了愣,左看右看,岔开话题:“李老弟,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就别谈公事了。”
说着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找个地方喝点。”
李秋默默叹息一声
得,不听劝!
两人出门,哈出一口热气,并肩前行。
最后在一家名叫兰香阁的地方驻足。
黄景行努努嘴,道:“这儿是整个太原府喝酒最好的位置了,来过没?”
李秋摇摇头,表示没有来过。
不过他倒是听说过,老黑说这儿的娘们带劲,就是有点贵!
有些是清倌人,还不给ri
反正这个地方是勾栏听曲的,标签是高档会所。
“呵呵,一看你就是没来过,走吧,带你见识见识!”
黄景行笑道,紧接着搂着李秋的脖子往里走。
门口老娘们立马贴上来,腰都快扭断了,笑盈盈道:“哟,爷,您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本以为老黄会向老黑一样往那圆润的屁股上拍一掌。
谁知道他并没有,只是笑着说道:“前段时间忙公务,今天带我人过来喝两杯,找个好点的包厢,让兰香过来弹奏。”
“好嘞!”
老娘们挥了挥手绢,转身扭腰进阁。
李秋跟着一起来到二楼的一处包间。
屋里烧着炭盆,窗户推开,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加上兰香弹奏的古筝,这意境一下就提升起来。
简首就是地主老财的惬意生活。
黄景行端起一杯酒放在李秋面前,“一会你记得给钱啊!”
李秋握酒杯的手微微一抖,翻了翻白眼。
“不是你请我来的吗?”
“我没钱啊,再说了,你刚坑了一笔,你又不是没钱。”
黄景行正气凛然的说道。
李秋吐槽,“你没钱还常来这种地方,没你这么败家的。”
大概是熟了,说话也随意起来。
黄景行喝了一口热酒,紧接着又吃了一口羊肉,满足的说道:“谁经常来了?我就来过一次,还是两年前来的。”
“你看我像傻子吗?”
李秋白了他一眼,“人可认得你。”
“他哪认识我?只不过喊了一声爷,她对谁都样。”
黄景行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砸吧嘴,“这些人就是这样,和谁都熟,刚我要没在他准往你身上贴。”
李秋哑然失笑。
这黄景行看着老实,倒也挺懂这些门道。
两人推杯换盏,听着悠扬的琴声,看着窗外的雪景,很是惬意。
不由得感叹,有钱就是好。
几杯热酒下肚,身子暖和起来,话匣子也更多了。
酒过三巡,黄景行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他放下酒杯,左看右看,声音压低了些:“李老弟,不瞒你说,刚才你说的那事我心里其实也咯噔了一下。”
李秋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黄景行自顾自说道:“那位恨贪官到极致,他眼里,或许真的揉不得半点沙子,这空印文书唉,确实是取巧了,经不起推敲。”
他顿了顿,给自己又满上一杯,一饮而尽,“只是这风气由来己久!你说,怎么办?”
李秋见他还可以拯救,沉默了一会,道:“这事我们没法办,不过你可以悄悄的把自己的擦干净,最起码别牵连到自己。”
“哦?怎么说?”黄景行身体前倾。
“首先,你经手的所有关键账目、文书,从今日起,必须数据翔实,印章必须落在实处,绝不用空印。”
“若有上官或同僚问起,你就借口说近来风声紧,听说御史台或按察使司可能会抽查,为了稳妥起见,不敢再行险。”
黄景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个说法然后呢?”
“然后?”
李秋想了想,道,“对于你职责范围内需要核查的下级文书,你也严格把关。凡是空印而来的,找出其中错漏,退回重做,要求他们提供原始凭据,务必做到账实相符。”
“你这是在执行公务,挑不出错处。次数多了,下面的人自然知道你这关不好过,也会收敛些。久而久之,至少在你这一亩三分地里,这股歪风能刹住一点。”
“水至清则无鱼,你这可是让我得罪人啊”黄景行咂吧一下嘴。
“得罪人,总比将来掉脑袋强。”
李秋目光炯炯,“而且,你是在按规矩办事,他们理亏在先,明面上不敢把你怎么样。暗地里的逼逼叨叨肯定有,但黄大哥你身为通判,本就是监察之责,严一些谁也说不出什么。”
黄景行默默点点头。
他也不是傻子,刚听李秋一提,他总觉得脖子凉嗖嗖的,而且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也万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