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教堂的门,林正倒吸一口凉气。
教堂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庞大的身影,跪在十字架前。
它背对着门口,头上长着两根硕大的卷曲的羊角,哪怕他没有站起来,都有接近两迈克尔。
它的身上挂着破破烂烂的碎布条,林正一眼就认出,那是神父所穿的修生道袍。
怪物的粗糙皮肤呈现出暗青色,凹凸不平,不时还会鼓起一块,好象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它的声音嘶哑低沉,让人听着毛骨悚然,林正分辨不出来它在诵念什么,只是隐约感觉它应该是在祈祷。
只是它每念出一句祷言,它的背后就裂开一道血肉淋漓的大口子。
伤口里布满了蠕动的蛆虫,令人作呕。
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并没有停下诵念经文。
“马修神父?”
林正试探着问了一句。
怪物停止了诵念。
它缓缓站起,扭过了身子,露出了一张可怖的面容,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有的长相。
它的脑袋长成了山羊的型状,可嘴巴却裂成了四瓣,无数利齿布满了口腔,黄绿色的脓液止不住的从它的口器中流出。
任谁看到了这幅场景,都会把它当成地狱里最可憎的恶魔。
怪物的双手在胸前合握,仿佛在祷告一般。
林正看着怪物那双眼睛,心中确定了,眼前这个怪物,正是马修神父变的。
那双眼睛是怪物唯一还保留着和人类一样的地方,眼神中没有凶狠,暴戾,只有哀伤和痛苦。
林正慢慢向前走去,李茉抽出了手枪,扯了扯他的衣服低声道,“小心些————”
林正拍了拍她的手,“放心。”
李茉点点头,微微抬起枪口,随时准备射击。
果然,当林正走到怪物面前时,并没有收到攻击。
怪物的四瓣嘴唇一张一合,散发着一股恶臭,口腔里居然有三条触手一样的舌头,它说的话林正听不懂,任谁长了这样的嘴巴,都说不出人话。
他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急迫,语调也急促了一些,此时李茉走上前来,看着已经变成怪物的马修神父,摘下了自己的手炼,片刻后,她缓缓道,”他说,一切都晚了,让我们尽快离开。”
林正皱着眉头道,”所以你一直都知道真相,对么?”
怪物的嘴唇蠕动着,发出晦涩难辨的声音。
李茉继续翻译道,”不要探寻,不要了解,当你知道它的时候,它就会永远跟着你了。”
“你是说,那东西附在了你身上?”
“那不是什么东西,它没有实体,没有思维,也没有目的,但却是最险恶的存在————年轻人,别再问了,我是为了你好————”
马修神父的眼里露出一股哀伤,“就让它随着我,一起消亡吧。”
林正看出了对方的求死之意。
面前的神父,似乎打算牺牲自己,让那个未知的存在,和自己一起死去。
但它真的能如神父所愿的那样消失么?
“马修神父,我敬佩你的精神,但我觉得你的想法不一定会奏效————”
“你确定你死了以后,那个存在不会附身到别人身上?”
“而且,你怎么知道,它只附身在你身上?”
怪物沉默了。
林正继续劝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演变成这样了,不如你把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这样我才能想办法帮你解决,让这个社区重新恢复平静。”
马修陷入了纠结。
林正说的话,不无道理。
其实连神父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这个社区里,有没有其他人带着它。
如果自己的死亡能彻底终结这场梦魔,他早就会选择这么干了。
这些年来,他就如同踩钢丝一般,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平衡,默默的在暗中引导大家避开那些致命的规则,就如同乔纳森神父曾经做过的那样。
他并不后悔自己在老神父临死之际,询问了那个隐晦的秘密,继承了这份诅咒。
马修只是觉得,自己有愧于上帝,没有替他照看好羊群。
可是,现在,他有些累了。
李茉再次开口,替马修念出心声,“我不会把它泄露给你的,我想当年乔纳森神父最后悔的事情,也许就是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
“我的死亡也许不会带走它,但无所谓了,至少我努力过了————”
“让一切罪恶归于我吧,我将和它一起,永远埋在土里。”
林正沉默了。
他明白,马修神父不愿意再冒风险,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个男人在寻求解脱。
几十年来背负着这种骇人的秘密,已经让他心疲力竭。
直到这一刻,居民们无数恶意的猜测,直接让他化身成为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神父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林正刚想继续劝说,却突然发现,对方眼睛里的神采渐渐消失了。
“马修神父!”
他赶忙上前查看,这才发现,马修将手放在胸前装作祷告的样子,其实早已将已经变异了的,锋利修长的指甲,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这位悲惨的神父,带着秘密,永远的离去了。
出现了这种超自然现象,林正二人通知了fbi前来收拾残局。
经过研讨,自然科学调查科向众人公布了一个虚假的真相,马修神父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多年来,众多惨案都是他一人所为。
这也算是完成了马修的遗愿,通过自污,消除了众人心中的恐惧。
但林正始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凌晨一点。
——
路易斯猛然从床上坐起。
他大口的喘着气,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仿佛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慢慢缓过神。
他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只觉得全身腰酸背痛,仿佛刚刚剧烈运动过了一般。
自从伊莎贝拉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路易斯走到卫生间,打开镜柜,倒出一把药丸,用嘴巴接了一口水龙头里的水,尽数吞下。
这又是一个要依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夜晚。
突然,他感觉到头脑一阵发晕。
“药效这么快?”
他摇了摇头,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忍不住双眼紧闭,双手撑在了洗手池上。
下一刻,再睁眼时,他赫然发现,面前的镜子上,出现了一行用口红写的句子。
强烈的恐惧让路易斯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他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拿着一支口红。
“这是————我写的?”
路易斯触摸着镜面上的词语,尽管笔画十分潦草,他还是认了出来,”sayyna, anditshallbegivenyou
”
”
”
(诵我的名,我将给你。)
而在句子之后的那个单词,却不是英文。
但不知道为什么,路易斯虽然完全不认得这种文本,却觉得自己可以念出来,他的嘴唇轻轻张合,喉头一阵翻涌,发出了一个正常人根本不会发出的声音。
路易斯睁大了眼睛,他明白,这就是“它”的名字,一切信息,都已经进入了男人的脑海里。
两行血泪,从路易斯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