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的钥匙,我去。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
顾盼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因虚弱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死寂的议事厅内激起层层涟漪。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顾云曦。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女儿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不行,盼儿,你的身体”她的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顾盼的脸色比桌上的宣纸还要白,那不是寻常的疲惫,而是一种本源被耗空的虚弱。
“城主,万万不可。”苏清也站起身,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人界如今是龙潭虎穴。玄天真人虽逃,但其党羽遍布,各大宗门态度暧昧,您此去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火上。更何况,‘故土’二字线索太过模糊,无异于大海捞针,风险太高。”
他的话冷静而客观,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担忧。
白月斜倚在椅子上,没说话,只是那双总是含着几分媚意的狐狸眼,此刻却没了笑意,目光在顾盼和夜渊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凌玄挣扎着想要起身附议,却被胸口的剧痛牵扯,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不分开,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吗?”顾盼没有理会手背上母亲传来的力道,她平静地反问,目光扫过苏清,“灵根之源的稳定只是暂时的,谁也不知道它能撑多久。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她的视线最终落回桌案中央那张描绘着三界舆图的兽皮上,手指轻轻点在了人界广袤的疆域。
“正因为人界最复杂,守旧派势力盘根错节,我才必须去。”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力,“换做你们任何一个人去,一旦暴露,面对的将是整个修仙界旧势力的围剿。只有我,他们抓不住。”
这话听起来狂妄,却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事实。顾盼的吞噬灵根,让她拥有了远超同阶的保命与反杀能力。
“至于线索”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幽光,“再模糊的线索,只要是谜题,就总有解开的办法。”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顾盼的意志,如同她体内那股尚未被驯服的庚金之力,锋锐,且不容转圜。
就在这僵持之中,一直沉默如雕塑的夜渊,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在了顾盼的身侧,将她与其他人担忧的目光隔开。
“我陪你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事。
顾盼偏过头看他,眉头微蹙。她不喜欢这种被保护的姿态,尤其是在决定了要独自面对最艰难的挑战之后。
“我一个人可以。”
“你可以,但没必要。”夜渊的视线垂下,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声音压低了些许,只有两人能听清,“人界有守旧派的修士,同样也可能有魔界的。我比你更懂得如何对付他们。”
他找的理由无懈可击,但顾盼却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读出了另一层意思。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以及一丝隐藏得极深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顾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丹田里,那股桀骜的金灵根之力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身体的真实状况。她确实需要一个足够强大,且绝对可靠的同伴。
“行了行了,你们俩要商量悄悄话,能不能回去再说?”白月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看你们这磨磨唧唧的样子,黄花菜都凉了。”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纤长的手指在妖界的版图上画了个圈,姿态慵懒地宣布:“妖界的‘魂归处’,神神叨叨的,除了我这个未来的青丘之主,谁也别想搞明白。我回青丘一趟,顺便把那些还没死心的老家伙们再清理一遍。”
她这番话,既是揽下了任务,也算是给顾盼和夜渊的组合定了调。
有了白月的表态,苏清和顾云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他们知道,大局已定。
“那我”凌玄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扶着桌沿,慢慢站直了身体,尽管身形摇晃,眼神却异常坚定,“魔界的钥匙,交给我。”
“胡闹!”顾云曦立刻出声反对,“你伤势未愈,魔界环境凶险,你去了就是送死!”
“顾前辈,”凌玄看向顾云曦,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这条命是城主救回来的,总不能一直躺着当个废人。我是剑修,我的道,就是在最险恶的环境中磨砺出来的。魔界的战场,或许反而是最适合我疗伤的地方。”
这番话,透着一股剑修独有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顾盼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高傲的凌霄宗少主,在经历了宗门覆灭、生死大劫后,眼中沉淀下来的坚韧。
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现在不行。”
在凌玄失望的目光中,她继续说道:“你的任务,是留在两界城,用最快的速度养好伤。等你伤势痊愈,若我们还未找到魔界钥匙,你再去不迟。”
!这是一种折中的安排,既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又保证了他的安全。
凌玄怔了怔,随即明白了顾盼的用意。他胸口起伏,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郑重地拱手:“是,城主。”
至此,三路寻宝的计划,正式敲定。
顾盼与夜渊,前往人界,寻找“藏于故土”的钥匙。
白月,返回妖界青丘,破解“魂归处”的秘密。
凌玄,坐镇两界城养伤,待时机成熟,再赴魔界。
而顾云曦与苏清,则负责留守大本营,稳固灵根之源,防备守旧派余孽的反扑。
“一月为期。”顾盼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无论成败与否,一个月后,必须返回两界城汇合。若遇无法匹敌的危险,保命为先。”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白月不耐烦地摆摆手,嘴角却在上扬。
“属下遵命。”苏清躬身应道。
议事厅内凝重的气氛,终于被一种即将踏上征途的决然所取代。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回去准备。白月走得最快,化作一道白光便消失在天际,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留。凌玄被弟子搀扶着,一步步返回自己的静室。苏清则步履匆匆,他要在顾盼离开前,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和情报,都整理出来。
议事厅内,很快只剩下顾盼、夜渊和顾云曦三人。
“盼儿。”顾云曦走到女儿面前,伸手为她理了理额前微乱的发丝,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万事小心。”
她没有再多说劝阻的话,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瓶,塞进顾盼手里:“这是我用剩下的疗伤灵液稀释调配的灵药,虽不能根治你的内伤,但能暂时压制。记住,打不过就跑,娘在这里等你回来。”
顾盼握紧了手中的玉瓶,瓶身还带着母亲的体温。她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堵:“您和苏相也要小心。”
顾云曦拍了拍她的手,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夜渊,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转身离去。她知道,女儿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路要走,也有了自己选择的同路人。
夜渊等到顾云曦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开口:“她说的对,打不过就跑。”
顾盼瞥了他一眼:“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新鲜。”
夜渊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雕刻着繁复魔纹的玉佩,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顾盼看着那枚散发着精纯魔气的玉佩。
“魔魂玉。”夜渊道,“里面封印了我一道本命魔气。危急之时,捏碎它,我能立刻感知到你的位置。”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能帮你挡下致命一击。”
这枚玉佩,与上次他给的那枚,作用相似,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不可同日而语。这几乎是分了他一道神魂本源。
顾盼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他。烛光下,他冷峻的轮廓被映照得柔和了几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你好像很怕我死。”她忽然问。
夜渊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他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白。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你死了,谁来执棋?我讨厌半途而废。”
又是这套说辞。
顾盼却笑了。她伸出手,没有去接那枚玉佩,而是直接握住了他递出玉佩的手。
他的手很冷,指骨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被她温热的掌心包裹住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顾盼拿过那枚魔魂玉,顺势将自己的手指,从他僵硬的指缝间穿过,与他十指相扣。
“知道了。”她轻声说,“我不会死的。我还没看到你所谓的终点,是什么样子。”
夜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神晦暗不明。最终,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次日清晨。
两界城的传送阵前,顾盼和夜渊的身影并肩而立。
苏清将一份详细的地图和一枚储物戒指交给顾盼:“城主,这是人界所有可能与‘故土’相关的上古遗迹资料,以及一些丹药和灵石。请务必小心。”
顾盼接过,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在战火中屹立不倒的雄城,城墙上,修士们往来巡逻,井然有序。阳光下,那颗悬浮在祭坛上空的金色光球,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这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住的希望。
“走吧。”她收回目光,对夜渊说。
两人踏上传送阵,光芒闪过,身影瞬间消失。
再次睁开眼时,周遭已是完全不同的景象。空气中灵气稀薄,带着人间的烟火气。他们出现在一座繁华的凡人城池郊外。
顾盼展开苏清给的地图,神识沉入其中,无数的信息涌入脑海。上古人族发源地、千年宗门遗址、古代王朝的都城一个个地点被标记出来,足有上百个之多。
若是一个个找过去,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掠过,最终,停留在一处毫不起眼的、被标记为“废弃”的区域。
那是一处上古宗门的遗址,名为“归元宗”。根据资料记载,这个宗门在数千年前曾盛极一时,却在一夜之间神秘消失,只留下一片废墟。它之所以被列入其中,只是因为“归元”二字,有回归本源之意,与“故土”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去这里。”顾-盼的手指,点在了那个位置上。
夜渊看了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好。”
顾盼收起地图,心中却并不平静。
她之所以选择这里,并非全因那“归元”二字。而是因为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她脑海深处,那枚自出生起便与她神魂相连的神秘古戒,竟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那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