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撕裂的嗡鸣尚未完全平息,刺骨的寒意与无处不在的重压便已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这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源自水的压力,沉重、粘稠,试图钻入骨缝,冻结灵力的运转。
顾盼、夜渊、凌玄三人自传送阵的光芒中踏出,脚下是细腻柔软的白沙。眼前是一个静谧而瑰丽的水下世界。发光的珊瑚与水草摇曳生姿,将幽深的湖底映照得恍若仙境,一座座由不知名水晶雕琢而成的宫殿,在柔光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静谧,古老,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神圣。
然而,这片神圣此刻正被血腥与暴戾玷污。
沉闷的法术爆裂声,利刃切割血肉的闷响,隔着厚重的水波传来,扭曲而压抑。浓郁的血腥味混杂在清冽的水中,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朝着三人扑面而来。
视线的尽头,那座由整块九尾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祭坛,正被层层围困。
祭坛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摇摇欲坠。
是白月。
她半跪在地,一身白裙被鲜血浸染出大片刺目的红,嘴角挂着血痕,原本熠熠生辉的九条狐尾,此刻有三条已然黯淡无光,无力地垂在身后。可她的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雪中寒梅。
在她身前,一枚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宝珠,正悬浮于半空,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芒,将她护在其中。
祭坛之下,是黑压压的敌人。
为首的黑虎王三子虎煞,那只狰狞的金属利爪在水下幽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他脸上满是病态的狂热与复仇的快意。
“白月,你的援兵呢?你的那个好姐妹顾盼呢?怎么还没来给你收尸!”虎煞的狂笑声在法力加持下,穿透水波,显得格外刺耳。
在他身边,除了数百名杀气腾腾的黑虎族精锐,还站着七八名身着深灰色道袍的修士。他们袖口的云纹,清晰地昭示着他们天衍宗的身份。
白月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疲惫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她独有的狡黠与轻蔑。
“收尸?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她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虎煞身上,笑意更浓,“虎煞,上次断了你一只手,看来你还没长记性。这次,是想让我把你的脑袋也拧下来当球踢吗?”
虎煞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给我上!杀了她!谁能取下她的首级,我赏他一万灵石,一部天阶功法!”
重赏之下,叛军们红了眼,嘶吼着再次冲向祭坛。
白月缓缓站起身,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再度爆发。她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知道,顾盼一定会来。
她要做的,就是在她来之前,守住钥匙,然后活下去。
只是,湖底的阵法隔绝了内外,她的传讯根本发不出去。同命符碎裂,也只是最后的被动示警。
盼盼,你到底能不能赶上啊?
就在白月准备燃烧本命精魂,做最后一搏时,三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场的边缘。
他们就像是从这湖底的阴影中走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凛冽杀意。
凌玄的脸色依旧苍白,万年玄冰髓虽然保住了他的命,但重创的经脉并非一时半刻就能痊-愈。他看着祭坛上那道倔强的身影,眼中燃起一捧怒火。他手中的断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下一刻,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插黑虎族叛军最密集之处。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凭借着对战局的敏锐洞察,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每一次出剑,都恰好点在对方阵型的薄弱之处,剑光闪过,便有数名黑虎族修士惨叫着倒下。他用自己的行动,为夜渊和顾盼清出了一条通往核心的道路。
夜渊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黑虎族的杂鱼一眼。他的目标,是虎煞。
魔剑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幻想姬 埂欣醉快湖底那些发光的灵植,在这股魔气的侵蚀下,光芒迅速黯淡。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出现在了虎煞的面前。
虎煞正狞笑着指挥手下围攻白月,根本没注意到后方的异变。当那股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魔气降临时,他才骇然回头。
只看到一双毫无感情的、宛如深渊的黑色瞳眸。
“你”
虎煞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便已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他的面门。
与此同时,顾盼动了。
她没有像凌玄那样冲入敌阵,也没有像夜渊那样直取敌首。她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踩着湖底柔软的白沙,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几个正准备对白月施展杀招的天衍宗修士。
她的神情很平静,那张因连续奔波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她所过之处,湖水仿佛都凝固了。那股冰冷的杀意,比这湖底万年不化的寒冰,还要冷上千倍万倍。
!“什么人?!”
一名天衍宗的元婴修士最先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猛地回头,正看到缓步走来的顾盼。
一个看起来气息不稳、病恹恹的女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法诀,想要将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搅局者轰成飞灰。
然而,他的法诀刚刚出手,就看到顾盼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这名元婴修士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想逃,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盼抬起了手,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对着他,遥遥一握。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布满獠牙的巨口,狠狠地咬住了!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他口中发出。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丹田之内,那条苦修数百年、引以为傲的玄品水灵根,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强行从他的身体里剥离、抽走!
那种感觉,比抽筋剥骨还要痛苦千万倍!那是将一个修士存在的根基,活生生地连根拔起!
“灵根我的灵根!”
他惊恐地嘶吼着,身上的灵力波动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飞快衰减,元婴期的修为在短短数息之内,便跌落到了金丹、筑基直至变成一个灵力全无的凡人。
“噗通”一声,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双目圆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周围所有的敌人都停下了动作。
另外几名天衍宗修士惊骇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如同魔神般缓步走来的女人,一时间竟忘了出手。
顾盼没有停。
她走向第二名天衍宗修士。
那人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怪叫一声,转身就逃。
可是,他刚一转身,那股让他魂飞魄散的吸力便已降临。他步了同伴的后尘,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被硬生生吸干了灵根,变成了一个废人。
“魔鬼!她是魔鬼!”
剩下的守旧派修士彻底崩溃了。他们再也顾不上去围攻白月,也顾不上去完成宗门交代的任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然而,顾盼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
她的身影在水中拉出一道道残影,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惨叫。
丹田之内,那张漆黑的巨口在贪婪地咀嚼着。一股股精纯的、不同属性的灵根之力涌入顾盼的四肢百骸,迅速修补着她因连续作战而受损的经脉,滋养着她那颗因吞噬金灵根而有些躁动的噬灵口。
她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
祭坛之上,白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顾盼强,却没想到她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举手投足之间,便将数名与自己缠斗许久的元婴修士,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那种吞噬灵根的手段,霸道、血腥、不讲道理。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敌人,此刻如同猪狗般被宰杀,白月只觉得无比的快意!
“盼盼”她喃喃道,紧绷的身体终于一松,一屁股坐倒在祭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另一边,夜渊与虎煞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虎煞的实力本就不如夜渊,加上心神被顾盼那边的惨状所慑,早已乱了方寸,只能在夜渊狂风暴雨般的剑势下苦苦支撑。
“噗!”
魔剑划过,虎煞仅剩的另一条手臂,也被齐肩斩断。
他惨叫着倒飞出去,眼中满是恐惧。
“撤!快撤!”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黑虎族的叛军本就被凌玄冲得七零八落,此刻听到首领的命令,更是兵败如山倒,一个个掉头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凌玄拄着断剑,看着狼狈逃窜的敌军,重重地喘息着,终是没有再追。
转瞬之间,局势逆转。
顾盼解决了最后一名守旧派修士,缓缓落在祭坛之上。
她走到白月身前,看着她一身的伤,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
白月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抢先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打架啊?你要是再晚来一步,姐姐我就要动真格的,把这湖给掀了。”
顾盼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她没好气地弹出一枚疗伤丹药,塞进白月嘴里。
“闭嘴,疗伤。”
白月嘿嘿一笑,乖乖将丹药咽下。
顾盼的目光,落在了祭坛中央那枚散发着柔光的珠子上。
妖界,界域钥匙。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等待了千年万年。
顾盼伸出手,向着那枚珠子探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钥匙的刹那,整座九尾湖底,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脚下的祭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从祭坛的中心,也就是钥匙的正下方,迅速蔓延开来!
一股比之前虎煞与守旧派加起来还要恐怖无数倍的、苍凉而古老的气息,从那裂缝深处,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