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之河的“流淌”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惊涛骇浪都更消耗心神。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林克将自身残存的力量运转到极致,如同一个技艺濒临失传的微雕匠人,在布满裂痕的玉料上,进行着不容有失的雕刻。每一次“茧”的轻微震颤,每一次为规避无形“暗礁”而进行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轨迹修正,都牵扯着他全身的伤势,尤其是左腿脚踝处那持续传来刺骨冰寒与侵蚀痛楚的伤口。
“园丁”残留的白色光点,如同附骨之疽,不仅阻碍愈合,更像是一个持续运作的“秩序锚点”,与周围混乱的因果环境产生着微妙的排斥,使得林克维持“茧”稳定和规避风险的努力,需要付出数倍的心力。他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这是“茧”内生命维持系统濒临失效,内部温度正缓慢逼近虚空中极限低温的征兆。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与痛苦中,被拉长又压缩。林克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准确感知,只能通过自身伤势那极其缓慢的恢复速度,以及安娜眉心光点那微弱却稳定的搏动,来模糊地判断可能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的能量恢复速度,远低于消耗。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几次濒临熄灭的边缘,都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责任强行拉回。他不能倒下,至少,在安娜苏醒之前,在抵达相对安全的“回声壁垒”之前,绝对不能!
就在他感到精神力即将彻底枯竭,连维持最基本的内视都变得困难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初火”温暖也不同于“园丁”冰冷的能量波动,从他紧贴着“茧”内壁的后背处传来。
这波动源自“茧”本身?不,更准确地说,是源自那些构成“茧”的、属于“源初庭院”最核心部位的金属骨架和能量脉络残骸。它们在与因果之河的长期摩擦和浸润中,似乎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林克之前未曾察觉的同频共振?
这共振非常微弱,若非林克此刻感知因极度专注而被提升到极限,几乎无法察觉。它带着一种古老的、磨损的质感,仿佛生锈的齿轮在某种外力的推动下,极其勉强地、试图重新咬合。
林克心中一动,强忍着眩晕,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共振的源头。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扭曲的金属和凝固的能量残渣,“看”到了“茧”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几段断裂的、刻有古老符文的金属导管,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微微震颤着。而在它们旁边,一小块原本属于“星旋之扉”基座的、布满裂纹的水晶碎片,内部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因果乱流律动隐隐契合的乳白色光芒。
是“星旅者”的遗产!这些残骸,即便破碎至此,其本质依旧与宇宙的某些底层法则相连!它们正在被动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因果之河中逸散的能量,并进行着某种自组织修复?
这个发现让林克精神微振。他尝试着,将自身那融合了“混沌星芒”与“静滞核心”特质的力量,以最温和的方式,如同涓涓细流,引导向那几段震颤的金属导管和发光的水晶碎片。
起初,他的能量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但他没有放弃,持续维持着这种细微的能量输送,同时调整着自身能量的频率,试图与那古老的共振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谐”。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掌控力的过程。他自身的能量本就所剩无几,每一次输出都如同在割肉,但他隐约觉得,这或许是打破目前僵局的一个契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克感到自己快要油尽灯枯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共鸣声,自那水晶碎片中传出!
紧接着,那几段金属导管的震颤变得更加明显,表面古老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流淌起微弱的乳白色光晕!更令人惊讶的是,随着这种共鸣的加强,周围那些混乱的、原本需要林克耗费大量心神去规避的因果乱流,在靠近这个区域时,竟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平滑”现象,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了毛刺,变得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有效!这些“星旅者”的残骸,竟然能一定程度上安抚和引导周围的因果乱流!
林克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他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仅仅依靠自身的力量去强行操控“茧”的轨迹,而是开始尝试以这些产生共鸣的残骸为“节点”,构建一个微型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周围环境的稳定场!
这个过程依旧艰难,需要他精确地引导能量,在数个残骸节点之间建立连接,形成一个简单的能量回路。这对现在状态的他来说,无异于一场新的战争。但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节省宝贵力量、并可能提升生存几率的机会!
他全神贯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身体的剧痛,整个意识都沉浸在了与这些古老残骸的“对话”与“协作”之中。
!就在林克艰难地构建着微型稳定场时,他没有注意到,身边一直昏迷的安娜,那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安娜的意识,仿佛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原之中。寒冷、孤寂、还有施展“概念封存”秘术带来的灵魂撕裂感,如同永恒的酷刑。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眉心一点微弱的温暖,如同黑暗中的唯一灯塔,维系着她最后的存在感,防止她彻底消散。
那温暖,来自她封存的星图火种,更蕴含着一丝林克通过双子链接传递过来的、带着焦急与守护意味的微弱波动。
不知在黑暗中漂泊了多久,一丝异样的感觉,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的意识深处泛起了涟漪。
那是一种秩序的感觉。并非“园丁”那种冰冷、排斥、充满侵略性的秩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包容、带着星辰运转般宏大韵律的秩序感。这感觉很微弱,却与她星穹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印记,产生了遥远的共鸣。
是林克?他在做什么?
这丝外界的刺激,如同唤醒沉睡者的第一缕晨光,让安娜那近乎凝固的意识,开始极其缓慢地复苏。
她首先“感觉”到的,是眉心那点温暖的搏动,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遍布“全身”的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刚刚凝聚的意识再次冲散。她死死守住眉心那点温暖,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稻草。
然后,她“听”到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灵魂连接——那一声来自水晶碎片的、轻微的共鸣嗡鸣,以及林克那粗重、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
林克他还活着!他在战斗!他在保护她!
这个认知,如同最强的强心剂,注入安娜濒临熄灭的意识之火中。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不甘与守护欲,让她开始主动地、艰难地尝试重新连接与身体的感知,尝试调动那微乎其微的、残存的力量。
她的手指,首先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刺痛感,那是神经末梢在尝试重新建立连接。紧接着,她感觉到了身下冰冷的金属,感觉到了周围空气中那稀薄却蕴含着多种复杂能量的气息
她尝试着,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因秘术反噬而几乎支离破碎的经脉,感受着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星枢能量。剧痛几乎让她再次昏厥,但她咬牙坚持着,引导着眉心那点温暖的光——那融合了星图火种与“初火”生机的力量——如同最细腻的丝线,开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滋润、修复着那些受损最轻微的经脉节点。
这个过程比林克构建稳定场更加缓慢,更加痛苦,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但安娜没有放弃,她的意志,在经历了绝望的洗礼后,变得更加坚韧。
她没有试图去干扰林克,她知道他现在正处在关键时刻。她只是默默地、顽强地进行着自我的修复,同时,将那份因感知到林克存在而萌生的微弱希望与温暖,通过那神秘的双子链接,无声地传递过去。
也就在这时,林克那边,取得了关键的突破!
嗡——!
一声比之前清晰得多的共鸣响起!以那几段金属导管和水晶碎片为核心,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微弱的乳白色光晕稳定地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微型稳定场!在这个力场范围内,因果乱流的侵袭明显减弱,“茧”的震动也变得平缓了许多!
林克长长地、近乎虚脱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他成功了!虽然这个稳定场范围很小,效果也有限,但至少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大大降低了他维持“茧”稳定的能量消耗!
也就在他精神放松的这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从安娜那边传递过来的、那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暖与坚韧的意志波动。
安娜她醒了?!或者说,她的意识正在苏醒!
林克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安娜。果然,看到她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那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球在轻微地转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涌上林克心头。他挣扎着,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安娜那只同样冰冷、却似乎有了一丝力气的手。
“安娜”他声音沙哑地呼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无尽的疲惫。
安娜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虽然力道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这简单的回应,却如同划破黑暗的第一道曙光,瞬间驱散了林克心中积压的部分阴霾。
他们还在漂泊,前路依旧未知,伤势依旧沉重,强敌可能仍在环伺。
但至少,他们彼此还在。双星的光芒,即便微弱,在这绝望的漂流中,再次完成了交汇,点燃了继续前行下去的第一缕真正的希望之火。
而“茧”外,那代表着“回声壁垒”的坐标光点,在微型稳定场的作用下,似乎也变得稍微清晰和稳定了一些。
希望的彼岸,或许,并非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