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指针一圈圈转动，秒针跳动的滴答声，像是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敲打着鼓点，从晚上八点，走到了凌晨五点。
会议室的顶灯亮得刺眼，将每一张伏案疾书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白色的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的ppt页面翻了一页又一页，边角卷起的策划案散落得到处都是，咖啡杯的空壳子在桌脚堆成了小山，氤氲的热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圈圈深褐色的渍痕。
林晓妍握着马克笔的手，指尖已经有些泛白。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白板，上面红的蓝的黑的笔迹交织纵横，划掉了又改，改完了再划，直到最后一个数据被精准地填进表格，最后一个方案的漏洞被彻底补上，她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缓缓放下了笔。
笔尖离开白板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在这死寂般的空间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带着熬夜的干涩与疲惫，连带着肩膀都垮了下来。她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同事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意，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有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有人撑着下巴，指尖还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可当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所有人眼底都透着一股近乎灼人的兴奋光芒。
“搞定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沉闷的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有人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有人互相击掌，掌心相碰的声音带着力竭后的轻颤，还有人直接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傻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林晓妍也笑了，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腹触到眼角的湿润，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红了眼眶。
三天前，部门接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甲方爸爸临时更改了需求，要求在七十二小时内，拿出一版全新的品牌推广方案，不仅要涵盖线上线下的全渠道布局，还要精准触达三个不同年龄段的目标用户，预算却被砍了三分之一。
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部门都懵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块硬骨头。
加班，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白天对接客户、调研市场、收集数据，晚上就在会议室里头脑风暴，一个个想法被提出来，又一个个被推翻。争执声、讨论声、键盘敲击声，混合着咖啡的苦涩香气，填满了这方寸之地。
林晓妍作为项目负责人，压力更是如山一般。她不仅要协调团队的分工，还要把控方案的整体方向，就连吃饭，都是扒两口盒饭就匆匆赶回工位。困到极致的时候，她就用冷水洗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憔悴、眼神却依旧倔强的自己，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停。
她还记得，凌晨两点的时候，实习生小张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文案，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嘟囔着“这个创意不行”。她还记得，老周揉着发红的眼睛，把自己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数据模型分享在群里，说“大家看看，能不能再优化一下”。她还记得，策划组的李姐，因为一个创意的分歧，和设计组的小王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却相视一笑，握着笔一起修改方案。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退缩。
就像是一群并肩作战的战士，面对着一场硬仗，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此刻，看着白板上那个近乎完美的方案，林晓妍的心里，像是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一阵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夜的清冽与晨的清新，瞬间吹散了不少倦意。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像是一块被晕染开的宣纸，从最初的浅灰，慢慢过渡到淡淡的青，再到一抹柔和的白。紧接着，一缕淡淡的金光刺破云层，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劈开了沉沉的夜幕，将远处的楼宇轮廓染成了温暖的橙黄色。
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生的阳光，像是镀上了一层碎金。街道上，偶尔有早起的环卫工人，挥动着扫帚，发出“沙沙”的声响，打破了城市的宁静。远处的公园里，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婉转悠扬。
林晓妍沿着楼梯，慢慢走到楼下的广场上。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青草的气息，还有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新的味道，从鼻腔涌入肺腑，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一夜未眠的疲惫，像是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可嘴角，却始终扬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走到广场中央的花坛边，蹲下身，看着那些沾着露珠的雏菊。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像是一颗颗散落的钻石，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微风拂过，雏菊轻轻摇曳，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林晓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的露珠，一丝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抬头，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那抹鱼肚白，正在一点点被金色吞噬，太阳像是一个害羞的孩子，慢慢从云层里探出了脑袋，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澄澈透亮，像是被洗过一样。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熬过去的夜，那些压在肩头的压力，那些争执不休的瞬间，那些濒临崩溃的时刻，都不算什么了。
挫折就像一块磨刀石，磨去了她的胆怯和依赖，磨去了她的娇气和任性，却磨出了她的底气和锋芒。
曾经的她，也是个遇到点困难就想退缩的人。第一次接手大项目的时候，她因为客户的刁难，躲在楼梯间哭了半个小时。可现在，她能沉着冷静地面对各种突发状况，能有条不紊地带领团队攻克难关。
她想起了领导昨天说的话：“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对我们部门来说，是一次质的飞跃。要是败了……”
后面的话，领导没说，可她懂。
败了，不仅是部门的声誉受损，整个团队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但现在，她赢了。
不，是她们赢了。
是这个团队里的每一个人，用汗水和坚持，赢来了这场胜利。
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感受到了心脏有力的跳动。
她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看着那片被染成金色的天空，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条路或许很难，或许还有无数的挑战在等着她，或许未来还会有无数个不眠之夜。
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头了。
因为她见过了凌晨五点的天空，见过了鱼肚白里的曙光，见过了团队里每个人眼中的执着与热爱。
这些，都是支撑着她，一直走下去的勇气。
广场上，渐渐热闹了起来。早起的人们，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各自的目的地。有人牵着孩子的手，哼着小曲；有人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刚买的早餐；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初升的太阳，按下了快门。
林晓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工作群，打下了一行字：“各位，辛苦了。明天，我们一起，给甲方一个惊喜。”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开了锅。
“晓妍姐最辛苦！”
“明天必胜！”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要睡三天三夜！”
“加一！还要吃顿好的！”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林晓妍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明媚的弧度。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大地，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鱼肚白里的曙光，终究是照亮了整片天空。
而她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