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如刀。
老高在跌入任意门的瞬间，就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眼前是扭曲旋转的彩色漩涡，耳边是尖锐刺耳的空间撕裂声，身体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乱流撕扯、挤压、抛甩。
他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身不由己。
后背火辣辣地疼。
那是被李天王掌风余波击中的地方。虽然有月桂铃护罩抵消了大部分威力，但剩余的力道依旧恐怖。他能感觉到脊椎骨传来细微的裂响，内脏被震得移位，喉咙里满是腥甜。
更要命的是天罚之雷。
虽然月桂铃护罩消磨了近半威力，虽然任意门及时关闭隔绝了部分，但仍有小半雷霆追进了空间通道，结结实实劈在他背上。
滋啦——！
雷光在他体表游走，血肉焦糊，经脉灼烧，连元婴都一阵抽搐剧痛。
老高咬紧牙关，七窍都在渗血。
但他没晕过去。
体修境界【易筋炼脏境】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经过天河星力淬炼、又经两条星光鳟仙力冲刷的肉身，远比普通元婴修士坚韧。内脏虽受震荡，却未破裂；骨骼虽有裂痕，却未粉碎；经脉虽被灼伤，但《万川归海诀·上古版》自动运转，顽强地修复着。
他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精铁，痛苦，但撑得住。
“不能晕……不能晕过去……”
老高心中默念，拼命保持一丝清明。
在空间乱流中失去意识，就等于放弃抵抗，下一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他努力调整姿态，将身体蜷缩，减少受力面积。同时运转功法，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均匀分布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
但乱流太强了。
这不是正常的空间传送，而是【一次性任意门】这种粗劣道具强行开辟的临时通道。通道本身就不稳定，再加上被天王掌风和天罚之雷冲击，此刻已是摇摇欲坠。
四周的彩色漩涡开始出现黑色裂痕。
裂痕蔓延，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咔嚓”声。
通道要崩溃了！
一旦崩溃，身处其中的老高，要么被抛入未知的虚无空间，永世漂流；要么被空间碎片切割，尸骨无存。
必须想办法出去！
老高强忍剧痛，睁大眼睛，在扭曲的视野中搜寻。
左前方，一片混沌。
右前方，乱流更密。
后方……通道正在急速崩塌。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
在通道侧壁，大约三丈外，有一处不起眼的“薄弱点”。
那里的空间壁障比其他地方更薄，隐约能看见壁障另一边的景象：青山绿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但壁障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正在迅速扩大。
这个小世界……要崩溃了？
老高心中一动。
崩溃的小世界，意味着入口脆弱，容易突破。同时也意味着危险——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可能下一秒就彻底湮灭。
但总比死在空间乱流里强！
赌了！
老高一咬牙，用尽最后力气，调动全身残存的灵力，灌注到双腿。
《流沙遁》发动！
虽然在这混乱的空间通道里，遁术效果大打折扣，但至少能提供一点推力。
他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撞向那处薄弱点。
三丈距离，在平时眨眼即至。
但此刻，每一寸都漫长如年。
背后，通道崩塌的速度在加快，黑色裂痕如毒蛇般追来。身侧，空间乱流如刀锋般切割，在他身上添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染红了残破的衣袍。
还有一丈！
老高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半丈！
他几乎能看见壁障另一侧，那个小世界里，正在崩塌的山峰、断裂的河流、枯萎的灵植……
最后一尺！
“给老子——进去！”
老高怒吼，一头撞在空间壁障上。
咔嚓——！
本就布满裂痕的壁障，应声破碎。
他感觉身体一轻，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耳边风声呼啸。
视野中，那个青山绿水的小世界急速放大。他看见倒塌的宫殿，看见干涸的灵泉，看见遍地枯死的仙草……
然后，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昏迷前最后一丝意识，是听到身后传来“噗”的一声轻响——那是任意门通道彻底崩溃、消失的声音。
……
天界，天河上空。
李天王站在云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神识反复扫过方圆千里，每一寸空间都查遍了，没有任何痕迹。那个下界修士，连同那扇诡异的粉红色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帅，”一名天将上前，小心翼翼道，“那厮用的似乎是某种空间遁逃法宝，但波动极为古怪，不似我天界常见手段。”
“本帅知道！”李天王冷冷道。
他当然知道古怪。那扇粉红色的门，那鱼钩形状的“斩仙飞刀”，还有最后那层明显出自广寒宫的月辉护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自称“真浪弟子”的下界修士，背景绝不简单。
“传令，”李天王沉声道，“彻查此人来历！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仙官、仙仆、天兵，全部盘问！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镇守司备案上说，他是下界东海沧浪阁真浪道人的弟子？派一队天兵下界，去那个沧浪阁，将真浪‘请’上天庭问话！”
“是！”
天将领命而去。
李天王又看向天河方向，目光落在远处那几个面色发白的天兵身上——赵虎、王莽，还有几个和老高打过交道的。
“你们几个，”他声音冰冷，“随本帅回凌霄殿，详细交代与此人的所有往来！”
赵虎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心里哀嚎：老高啊老高，你可把我害惨啦！
……
广寒宫。
嫦娥静立月桂树下，听着玉兔从外面打听回来的消息。
“娘娘，李天王发了好大的火！”玉兔蹦跳着，手里还抱着音乐盒，“听说要彻查所有和那个毛贼接触过的人呢！赵虎他们都被带走了！”
嫦娥神色平静，只是轻轻抚摸着月桂树的树干。
片刻后，她开口道：“玉兔，去请几位仙官、仙娥过来，就说本宫新得了几坛月宫佳酿，邀他们共饮。”
玉兔一愣：“现在？可是李天王那边……”
“照做便是。”
“……是。”
玉兔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去了。
半个时辰后，广寒宫偏殿。
七八位仙官仙娥忐忑不安地坐在席间。他们都是和老高有过交集的人——御马监的陈仙官，蟠桃园的桃蕊，百草园的几个仙童，还有之前送过礼的低阶仙官。
嫦娥坐于主位，神色淡然，亲自为众人斟酒。
“诸位不必紧张，”她声音清冷，“今日只是小聚，不谈公事。”
众人面面相觑，但不敢多问。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
就在这时，一名天将来到广寒宫外，说是奉李天王之命，要带走几位仙官问话。
嫦娥放下酒杯，淡淡道：“告诉李天王，本宫正在宴客。有什么事，等宴席散了再说。”
天将一愣，犹豫片刻，终究不敢硬闯广寒宫，悻悻退去。
席间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嫦娥这是在……保护他们？
陈仙官心中感激，起身行礼：“多谢仙子！”
嫦娥摆摆手：“不必多礼。本宫只是不喜欢宴席被打扰罢了。”
她望向殿外，目光似能穿透宫墙，看到遥远的某个地方。
那个钓鱼的小子……
现在，应该安全了吧？
……
下界，未知秘境。
老高趴在枯萎的灵草堆里，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他身下，泥土中残留的微弱灵气，正缓缓渗入他焦黑的伤口。
秘境寂静无声。
只有远处，山峰崩塌的余音，在空旷的世界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