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残影世界的花果清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眼前的景象却已截然不同。
没有喧嚣的猴群,没有飞泻的瀑布,没有漫山遍野的生机。
只有一片死寂的昏黄。
老高站在岸边,脚下是松软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流沙。面前,是一条望不到对岸的、如同黄龙般翻滚的巨大河流。河水浑浊粘稠,泥沙俱下,颜色是那种令人压抑的暗黄,看不到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流动感。
空气沉重,弥漫着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岁月遗忘的沉郁气息。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河面。
【流沙河(深层意识)】碎片世界。
光是站在这里,老高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仿佛有无尽的疲惫和孤寂正从这河水中渗透出来,试图拖拽人的灵魂一同沉沦。
“希望这次系统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老高看着这死寂的河流,心里直打鼓,“比如什么让我体验沙僧飞剑穿心之苦什么的……”
话音刚落。
“【叮!恭喜宿主来到西游流沙河碎片世界。检测到宿主潜在诉求:‘体验沙僧飞剑穿心之苦’。】”
老高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系统任务发布:请前往流沙河河底‘飞剑刑台’遗址,于刑台之上成功完成一次垂钓。】”
“【任务奖励:‘一颗强大的心’(概念性奖励)。拥有此心,宿主将对绝大多数精神痛苦、心境创伤产生极高抗性,意志将如磐石般稳固,永远不会在心痛~。同时解锁下一关联碎片世界通道。】”
“【任务失败惩罚:自任务失败之日起,每日子时(午夜),将遭受一次‘飞剑穿心’之苦,持续一个时辰。】”
老高:“……”
他呆立原地,半晌没动。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憋得有点红。
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空旷死寂的流沙河,低声咆哮:“系统我****!真是三界珠喂你喂多了!能量多的撑得慌是吧?!”
这任务,是人……不,是正常系统能想出来的吗?飞剑刑台上钓鱼?奖励听起来玄乎,失败惩罚更是离谱!每天子时体验一次飞剑穿心?还持续一个时辰?这是要把他折磨疯啊!
咆哮完了,老高看着那死寂的流沙河,又看了看系统界面上那清晰无比的任务描述,肩膀耷拉下来。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的生无可恋,“钓吧,还能咋办?来都来了……”
不过,钓之前,必须做足准备!虽然理智告诉他,系统应该不至于真的把他搞死搞残(大概吧),但那可是“飞剑穿心”啊!光是想想,心脏就开始抽抽了。
他连忙打开系统商店,快速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描述:采用多种宁神、镇痛、稳固心脉的灵药炼制而成,能在短时间内极大缓解心脏区域的疼痛与不适,并对精神冲击有一定缓冲作用。特别添加“温柔呵护”配方,让痛苦来得不那么猛烈。
“一百上品灵石?真黑!”老高嘟囔着,但手上动作飞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一瓶淡粉色、散发着清雅药香的小瓷瓶出现在他手中。瓶身上还画着一颗被柔和光芒包裹的爱心图案。
老高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粉红色的、圆润的药丸,看了看,又闻了闻。
“嗯,不错,闻起来挺安神,还是温柔呵护版的~”他稍微有了点底气,将药瓶小心收好。
准备妥当,老高不再犹豫。他运转【玄冥流沙遁】,身形化作一缕幽暗的、混合着沙尘与水汽的流痕,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沉重粘稠的流沙河水中。
一入水,压力陡增!
这河水不仅仅是浑浊,更有一种诡异的“重量”和“吸力”,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拖拽着他下沉。灵力消耗比在普通水域快了数倍。而且,河水似乎能侵蚀神识,让感知范围大幅缩减。
老高只能凭借遁法和微弱感应,在昏暗的河水中艰难下潜,同时仔细搜寻着“飞剑刑台”的踪迹。
河底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沟壑和沉积的骸骨(不知是何种生灵),更深处则是一片永恒的黑暗。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不知下潜了多久,就在老高感觉灵力消耗过半时,前方昏暗的河底,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轮廓。
那是一个由某种暗沉金属(或许是青铜)构筑的、残破不堪的平台。平台不大,呈圆形,中央有一个模糊的、似乎是人形的凹陷痕迹。平台四周,隐约还能看到几截断裂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锁链,半埋在泥沙中。
而在平台正上方,河水的流速似乎更慢,几乎凝固,隐约可见一道道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带着锋锐与惩戒气息的剑意残留,如同幽灵般在缓缓游弋。
飞剑刑台!即便年久失修,威力百不存一,那股铭刻在空间中的“惩戒”与“痛苦”的意境,依旧让人心悸。
“飞剑穿心……”老高游近了些,看着那平台中央的凹陷,仿佛能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束缚于此,承受着利剑穿胸的酷刑,“一听就很疼……边穿心还要边钓鱼,还真是锻炼定力……怪不得沙僧后来那么能忍……”
他看向那些微弱游弋的残留剑意,咽了口唾沫。
“系统,你可真狠啊……”
抱怨归抱怨,任务还是要做。老高一咬牙,收起遁法,缓缓降落在那个残破的金属平台上。
就在他双脚踏上平台中央那片凹陷区域的瞬间——
嗤!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但感觉却无比清晰的“剑气”,仿佛跨越了空间,无视了他的护体灵力和【太虚任我行】状态,直接作用于他的“感知”之上!
没有物理伤口,但一股难以形容的、尖锐到极致的“疼痛”,猛然在他心脏位置炸开!
“哎呦!卧槽——!”
老高疼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跪倒在平台上,爆了句粗口。这痛苦并非源自肉体,更像是一种直达灵魂、作用于“心痛”概念本身的惩戒!
还没等他缓过劲,第二道微弱的残留剑气接踵而至!
“嘶——!”老高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冷汗立刻从额头渗出。那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握着钓竿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药!药!”
他左手颤颤巍巍地摸出那个淡粉色药瓶,用牙齿咬开瓶塞,倒出一粒【速效护心丸·温柔呵护版】,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囫囵咽下。
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在胸腹间化开,带来些许抚慰感。
但是……
心脏位置那尖锐的、持续的“穿心痛”,只是减弱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依旧清晰无比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系统你坑我……温柔呵护版就这效果?!”老高欲哭无泪,感觉那一百上品灵石打了水漂。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剑气残留虽然微弱,但频率似乎不低。必须速战速决!
他强忍着那令人发狂的疼痛,咬紧牙关,努力稳住颤抖的手臂,将鱼钩挂上特制的【沉魂饵】(适合死寂水域),然后运转全身所剩不多的灵力,拼尽全力,将鱼钩向着刑台下方那片最为黑暗、怨念仿佛最为浓重的河底淤泥抛去!
下竿的过程艰难无比。每一秒,都可能有一道残留剑气袭来,带来新一轮的剧痛。老高浑身已被冷汗湿透,嘴唇咬出了血印,全凭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在支撑。
鱼钩沉入那片充满无尽疲惫与怨念的淤泥。
疼痛,持续不断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哀叹与呢喃。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痛苦和负面情绪淹没、精神即将崩溃的刹那——
也许是极致的痛苦刺激,也许是生死边缘的逼迫,也许是前世今生对“垂钓”本身的执着……
老高的心神,忽然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玄妙状态。
他不再去“抵抗”疼痛,也不再刻意“关注”垂钓。
他的意识仿佛从身体中抽离出来,高高在上,以一种绝对冷静、绝对客观的视角,“看着”下方的自己站在刑台上,承受剑气,手持钓竿。
疼痛依旧存在,但似乎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再也无法直接撼动他的核心意识。
他的全部精神,都投入到了手中那根钓竿,那根鱼线,那个沉入无尽黑暗淤泥中的鱼钩上。
他“感觉”到了鱼线传来的每一丝细微震颤,“听”到了水流掠过钩尖的呜咽,“看”到了淤泥深处那沉重怨念的流动轨迹……
【忘我】之境!
并非完全失去自我,而是将“我”的执念、感知、意识,与“垂钓”这一行为本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痛苦成了背景噪音,疲惫成了延伸的触角,怨念成了探测的波频。
在这种状态下,他手中钓竿猛地一沉!
有东西咬钩了!不是活物,而是某种沉重到难以想象、蕴含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
老高(或者说,处于忘我之境中的那个意识体)不惊不喜,只是手腕沉稳地发力,以一种契合水流与怨念流动的独特韵律,开始缓缓收线。
拉拽的过程异常艰难,仿佛在拖拽整条流沙河的悲伤。
终于——
哗啦!
一团粘稠的、裹挟着大量漆黑淤泥的东西,被提出了水面,带到了残破的刑台之上。
老高从【忘我】之境中缓缓退出,心脏位置的剧痛再次清晰袭来,让他闷哼一声,但眼神却紧紧盯着钓上来的东西。
淤泥簌簌落下。
显露出来的,是一串……佛珠。
由某种深褐色、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材质制成的佛珠,一共十八颗。每一颗珠子都破损不堪,布满裂纹和磨损的痕迹,仿佛被摩挲了千万遍。
而在每一颗珠子的表面,都深深铭刻着一个字——“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