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潜。
不断下潜。
周围早已不是暗红色的河水,而是粘稠、滚烫、充满狂暴火灵力的超高温蒸汽。视线严重扭曲,神识被灼烧得只能勉强探出体外数尺。
老高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生铁,正在被反复锻打、熔化。
意识已经开始恍惚,眼前不断闪现光怪陆离的幻觉。有花果山漫山遍野的桃子,有流沙河底无尽的黑暗与“忍”字,更多的是熊熊燃烧、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火焰。
这一千米的深度,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手段和意志。
那十几缕珍贵的【芭蕉扇的凉意】,早在途中就一缕接一缕地消耗殆尽,化作护持他心脉、抵御内外焚烧的最后屏障。它们如同投入火海的冰块,迅速消融,却实实在在地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深度和时间。
此刻,他手中只剩下最后一缕,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灵力近乎枯竭,【玄冥流沙遁】的运转变得艰涩无比,每一次“流动”都仿佛在撕裂他残破的身体和神魂。
往前,是无尽的、似乎永无止境的灼热深渊。
往后,是已经走过的、同样致命的绝地。
“拼了!”一个嘶哑、几乎不似人声的念头,在老高近乎溃散的意识中炸响,“都走到这里了,汗都流干了……不弄块砖回去,对不起我出的这么多汗!对不起流沙河挨的那几剑!对不起大圣屁股上那几根毛!”
这念头荒诞却执拗,带着钓鱼佬特有的、近乎偏执的“来都来了”精神。
他不再犹豫,将最后一缕青翠的【芭蕉扇的凉意】猛地拍向自己眉心!
清凉气息瞬间灌入识海,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濒临崩溃的意识重新凝聚了片刻。
就是现在!
【玄冥流沙遁】被他以榨干最后潜力的方式全力催动!整个人不再顾及姿态和隐匿,化作一道模糊的、拖着焦黑尾迹的残影,朝着蒸汽更浓、火光更盛的深渊底部,亡命般冲去!
噗!噗!噗!
周围的超高温蒸汽中,开始凝聚出一团团拳头大小、颜色各异的诡异火球!它们仿佛拥有简单的意识,感应到老高这个“异物”的闯入,纷纷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呼啸着撞来!
老高在灼热的蒸汽中狼狈地闪躲、翻滚。右臂被一团暗金色的火球擦过,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衣袖化作飞灰,皮肤发出“嗤”的轻响,瞬间焦黑碳化,传来钻心剧痛。
他闷哼一声,速度不减反增,任由更多火球擦过身体,留下道道焦痕。脸上、脖子上、胸口……凡是没有被最后灵力重点防护的部位,都开始出现可怕的灼伤。头发、眉毛早已灰飞烟灭。
又是两百米!
这两百米,如同跨越了生死界限。
当老高终于力竭,身形几乎停滞在这片灼热地狱的最底层时,他已面目全非。
全身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皮肤严重灼伤,焦黑、碳化、绽裂,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暗红的血肉。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烧过的枯枝,灵力彻底干涸。五脏六腑都传来被焚烧殆尽的虚无感。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修士,哪怕修为更高,在如此内外交攻、灵力枯竭、肉身神魂双重崩溃的状态下,恐怕早已灰飞烟灭。
老高能撑到这里,靠的早已不是修为或宝物。
是穿越以来一次次险死还生磨砺出的、钓鱼佬特有的惊人韧性和耐心。
是流沙河畔那串“忍”字念珠带来的、跨越时空的坚守之意。
是胸口那颗“强大的心”提供的、磐石般稳固的最后意志。
还有……骨子里那股“不钓到目标绝不罢休”的执拗劲儿。
他半跪(如果那焦黑的膝盖还能称为跪)在灼热的地面上,视野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刺眼的火光。
完了吗?要栽在这儿了?变成火焰山底的一撮焦灰?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即将吞噬他最后一丝意识的刹那——
模糊的视野边缘,火光最盛处,几点不一样的、更加凝实、带着奇异韵律的“光斑”,吸引了他涣散的目光。
那光斑,并非跳跃的火焰,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又像是凝固的熔岩,静静躺在灼热的地面上。它们形状不规则,边缘残留着某种古朴的纹路,通体暗红,表面却流淌着一层琉璃般的、仿佛永不熄灭的微弱光焰。
【八卦炉砖(带余火)】!
虽然从未见过,但老高残存的直觉疯狂呐喊:就是它!
最后的希望如同回光返照,猛地照亮了他黑暗的识海。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拖着几乎完全报废的沉重身躯,朝着那几块炉砖,一寸一寸地“挪”了过去。
每移动一寸,都感觉身体在碎裂,灵魂在消散。
距离在缩短。
三丈……两丈……一丈……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最近那块炉砖的边缘。
触感并非想象中滚烫,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润,但那温润之下,是足以焚灭金仙的恐怖内蕴。
够了!
在老高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用意念发出了最后、也是最清晰的指令:
“收!”
系统背包的收纳功能,不受此地禁制限制。
唰!
眼前那几块散发着不灭余火的暗红炉砖,瞬间消失,被成功收纳进了系统背包。
几乎在同一时间,老高那焦黑碳化、生机几近断绝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最后的支柱,彻底软倒下去,意识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他没有看到的是,就在炉砖被收走的刹那——
以他倒下的地方为中心,周围那狂暴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仿佛永恒不灭的恐怖火焰,如同被掐住了源头,骤然一滞!
然后,开始迅速减弱、熄灭!
弥漫的超高温蒸汽开始冷却、凝结。
灼热的地面温度急剧下降,暗金色光芒迅速褪去。
整个火焰山地底最核心的这片绝域,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正常(相对而言)。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收集散落于火焰山深处核心区域的【八卦炉砖(带余火)】x4,超额完成‘收集炉砖’任务!】”
“【任务结算中……】”
“【奖励发放:】”
“【2 特殊抗性解锁:基于宿主亲身承受三昧真火余烬焚烧而未彻底消亡的经历,获得【三昧真火抗性】(永久被动)。面对三昧真火及其衍生火焰时,永久免疫。】”
“【3 体修境界突破:于极致毁灭中窥得一丝不灭真意,结合‘一颗强大的心’及此前积累,体修境界由【易筋炼脏境】突破至【金身境】!肉身强度、恢复力、力量大幅提升。】”
“【4 解锁深层肉身机能:【细胞超速再生】(主动/被动)。可主动消耗灵力或生命力,大幅加速伤势愈合;重伤濒死状态下,此机能将被动触发,竭力维持生机。】”
一连串系统提示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温暖、醇和、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某种不朽韵律的金色光芒,凭空出现,将老高那焦黑碳化、惨不忍睹的身躯彻底笼罩。
光芒中,焦黑的死皮如同风化的泥土般片片剥落。
碳化的血肉下,粉嫩的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
断裂、枯萎的经脉被重新接续、滋润。
焚烧受损的内脏被温柔地修复、强化。
连烧光的头发和眉毛,都开始重新冒出细密的绒芽……
如同凤凰涅盘,在毁灭的灰烬中,一具更加强大、更具生命力的躯体,正在悄然重塑。
而昏迷中的老高,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安详的海洋,所有的痛苦都在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