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裂隙无声地悬浮在星海中,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嘲笑着已知的物理法则。“洞察者”号内部,警报声已归于沉寂,并非因为威胁解除,而是系统无法对这种超出定义框架的现象进行持续分类和警报。
林晚强忍着那种源自规则层面的恶心感,双手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调动飞船所有的被动传感器,记录着裂隙周围的一切数据。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种无形的“锉刀刮擦”感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就贴着她的耳膜在响。
“能量读数……混乱,但不是无序的混乱。”烈炎紧盯着他那片专门为此次任务优化过的能量探测阵列,熔岩般的眉头紧锁,“更像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有序’。真空零点能在这里像沸水一样翻滚,但翻滚的模式是固定的、重复的……一种‘死寂的沸腾’。” 他尝试发射一道低强度的扫描脉冲,脉冲在接近裂隙时,并未被反射或吸收,而是像滴入沙漠的水滴一样,瞬间“消散”了,连一点能量残渣都没留下。
“那是……数学实体?”烈炎难以置信。
“是规则冲突的显化。”林晚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的感知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同的几何公理、物理定律在那里争夺主导权,但谁也赢不了,形成了一种……僵持的悖论景观。” 她甚至能“听”到那里传来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又强行粘合的声音,那是逻辑链条在崩断与重构间疯狂循环的声响。
“我们该怎么办?”烈炎看向林晚,“记录数据然后撤离?这玩意儿看起来可不友好。”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努力屏蔽掉那些令人不安的“杂音”,将注意力集中在那道裂隙本身。除了破坏与混乱,她似乎还感知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无穷远处的“牵引感”。这道裂隙,并不仅仅是在这里“存在”,它似乎还在被什么东西……或者说,某个“方向”所吸引。
“七号院长,”她接通了与远在研究院的逻辑师七号的加密通讯,“我们已接触目标。现象描述与数据流已实时传输。初步判断为局部规则崩坏导致的‘现实裂隙’。请求分析其稳定性和……潜在扩展性。”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只有逻辑核心高速运算时细微的电子音。几秒钟后,七号的声音传来,其电子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重”
“数据已接收。分析结果:该裂隙并非独立静态结构。其规则扰动模式与数据库记载的十七起‘非典型事件’残留信号存在高度相关性,相关系数百分之九十二点三。”
一幅星图被投射到舰桥主屏幕上,正是林晚之前标记过异常事件的光点图。此刻,这些光点之间亮起了无数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流线条,它们如同蛛网般蔓延,最终都隐隐指向“静谧边疆”深处某个尚未被探索的坐标。
“推论:‘现实裂隙’是某个更大规模规则异常现象的‘溢出点’或‘排放口’。其本身可能不具备主动侵略性,但其存在会持续污染周边现实结构,导致物理常数漂移、逻辑悖论等现象。”
七号继续道:“稳定性分析:未知。其能量来源与维持机制无法用现有模型解释。扩展性分析:高概率持续扩展。若不干预,预计在三十个标准日内,其影响半径将扩大百分之三百,可能波及最近的殖民前哨站。”
结论清晰而残酷:这不是一个可以置之不理的孤立奇观。它是一个正在扩散的“现实瘟疫”的源头。
林晚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能撤。”默,眼神恢复了坚定,“至少,在尝试理解它,并找到遏制其扩散的方法之前,不能撤。”
烈炎咧了咧嘴,露出一口仿佛由能量构成的牙齿:“我就知道这趟任务不会只是来看看。说吧,队长,怎么干?”
“首先,我们需要知道它‘后面’是什么。”那道惨白的裂隙,“星石·默,你能尝试……‘触摸’到那片虚无吗?不用深入,只是感知其‘质地’和‘流向’。”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感知波动,如同极细的丝线,从星石·默的核心延伸而出,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惨白的裂隙。
舰桥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飞船系统低沉的运行声和林晚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烈炎握紧了拳头,体表的熔岩光芒微微流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性能量爆发。
“感知到……‘回响’。”
“无数文明的……残响。被遗忘的知识。被否定的历史。失落的情感……它们在‘外面’堆积、沉淀、腐烂……”
“这道裂隙……连接着一片……‘信息的坟场’。”
“而且……有东西……坟坟场里……‘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