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庄园阳光正好,然而和平的表象下,熟悉的阴影再次降临
“菩提!老菩提!出来!”
摩尔庄园清晨的宁静,被一道裹挟着风雪气息、略显尖锐的嗓音打破
街上的小摩尔们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熟练地加快脚步,或躲到路边——戴着标志性蘑菇帽和面具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穿过街道,目标明确地直奔天空树
正在后院给花浇水的菩提大伯,连头都没抬,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仿佛在谈论天气的语气回应“库拉,你又来捣乱?”
“今天不找乐乐侠那臭小鬼!”库拉一个闪身出现在菩提面前,紫色的眼眸在面具后闪动着一种……介于认真和别扭之间的光
他站得笔直,手臂一挥,宽大的魔法师袖袍带起一阵风,语气是罕见的、不带恶作剧色彩的郑重“老菩提,我是来与你决斗的!”
菩提大伯这才放下水壶,正眼看向这位纠缠了半生的“老对手”
从那张被面具遮住的脸上,他似乎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决斗?”菩提大伯挑眉“为了什么?又发明了什么新把戏要来试试?”
库拉的下巴微微抬起,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某种积压已久的尖锐“为了你们当年那个虚伪的‘驱逐’决定!今天,我们就在此做个了断,决一死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路过的弗兰克副团长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果然不管多少次都习惯不了),周围的空气里魔法粒子开始不安地躁动
然后,菩提大伯脸上那点严肃的神情,像阳光下的冰一样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了然、无奈和极其细微纵容的复杂表情
他慢悠悠地背着手,转身往家里走去,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老友
“哦,决一死战啊”他指了指墙角崭新的钓竿和茶几上凯莉前几天刚送来的新茶“行啊,老规矩,今天又是什么规则,要不要品品我这壶新到的茶?”
库拉周身那刻意营造的、复仇般的悲壮气势,肉眼可见地卡壳了,他僵在原地,面具下的脸想必精彩纷呈
决一死战
这个词,在他们之间,早已脱离了它原本血腥的含义,演变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极其宽泛的“较量”体系
最早可能确实是为了某些理念冲突,严肃地摆开棋盘,每一步都下得像真正的厮杀
后来,“战场”就变得五花八门
从国际象棋到围棋,从五子棋到库拉自己用魔法弄出来的、规则三天一变的自创棋
胜负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中菩提的沉吟,库拉得意的冷笑(或输棋后的暴躁),以及结束后那壶无论输赢都会共享的茶
有时是钓鱼比拼——在神秘湖边,比谁钓得更快、更多、更稀有,库拉一度试图用魔法吸引鱼群,被菩提以“干扰自然平衡”为由叫停,最后往往变成库拉对着菩提桶里活蹦乱跳的鱼生闷气,菩提则笑着分他两条最大最肥的
有时是茶道“搏杀”——比谁泡的茶更香、更醇、水温火候掌握得更好
这是库拉少数会安静下来的时刻,虽然嘴上总要挑剔菩提的茶叶不够好、水不够活,但捏着茶杯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放松
每一次“决一死战”,开场或许还有旧事重提的由头,但过程早已变成了某种扭曲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交流仪式
驱逐的边界早已模糊,雪山上的城堡和庄园里的天空树,被这一场场“决战”连接了起来
库拉瞪了菩提的背影几秒,像是恼火于对方又一次轻易看穿并化解了自己的“正式发难”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那股刻意端着的杀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赌气般的较劲
“象棋!”他大步跟上去,袖袍带翻了门边一个小花盆也浑然不觉,菩提大伯在后面心疼地“哎哟”了一声“今天非得让你这老古板见识一下我新研究的‘战术’!”
“好好好,又是新战术……”菩提笑着摆好棋盘,眼角深刻的皱纹里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温和
窗外阳光正好,将天空树的影子拉得悠长
里面,一场新的“决一死战”,即将在楚河汉界的方寸之间,无声地展开
这早已不是制裁,也不是复仇
这是两个曾经背道而驰的老家伙,在用他们自己才懂的方式,笨拙地维系着一种比驱逐更复杂、也比友谊更沉默的联系
毕竟,有些话,或许永远也说不出口
但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茶水注入杯中的淅沥声,还有阳光下浮动的微尘,都替他们说了
当天空树小屋的门被轻轻叩响时,屋内的“战局”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请进”菩提大伯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库拉,看准了就落子,可别又琢磨着偷偷换棋呀”
“哼!”对面立刻传来一声恼怒的哼唧,棋子“啪”地一声重重落在木棋盘上,清脆响亮“我,伟大的库拉大法师,还不屑于做这种小家子气的事情!”
“是是是,”菩提慢悠悠地抿了口茶,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上回那‘自己长腿跑过河界’的‘车’,还有那‘一夜之间多出一对翅膀能飞田字格’的‘马’……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不是我们伟大的库拉大法师的手笔”
“老、菩、提——!”库拉的声音陡然拔高,恼羞成怒
几乎是同时,凯莉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颇具冲击力:温暖的客厅里,菩提大伯正悠然地坐在小茶几一侧,手里捧着热茶
对面,那位让整个庄园都头疼的大魔法师库拉,正盘腿坐在蒲团上,他标志性的蘑菇帽因为激动有点歪斜,露出了几根银色的发丝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抬起的那只手上,正跳跃着危险而绚烂的魔法闪电,噼里啪啦作响,将他的面具和紫色眼眸映照得忽明忽暗
然而,那闪电虽然看着吓人,却悬停在半空,完全没有要攻击对面那个笑呵呵老摩尔的意图,更像是一只被惹毛的猫在虚张声势地炸开毛
门开的动静让屋内两“摩”同时转头
库拉手上的闪电“噗”地一声熄灭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门口一身简洁研究员装束、戴着蝴蝶眼镜的凯莉,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撇了撇,用一种故作高傲却掩不住熟悉的语调拖长了声音
“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小萝卜头’首席研究员嘛
怎么,今天没在实验室里折腾你那些瓶瓶罐罐,有空来这儿串门了?”
凯莉反手关上门,脚步轻缓地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棋盘上厮杀的棋子,最后落在那顶醒目的蘑菇帽上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蝴蝶眼镜,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却精准地扔回一根“刺”
“路过,看来‘大蘑菇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这么多年了,决斗方式还是只有掀棋盘和放烟花这两招么?”
“你……!”库拉像被踩了尾巴,差点又要跳起来
菩提大伯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赶紧打圆场般招呼凯莉“小凯莉来啦?坐,坐
正好,来帮我看看这局——库拉非说他这‘马后炮’是绝世妙手,我怎么觉得这‘马’刚才好像不在这儿呢?”
“老菩提!!!”
小小的天空树客厅里,顿时充满了库拉的怒嚷、菩提爽朗的笑声,以及凯莉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极淡的无奈笑意
棋盘上的“决一死战”暂时被搁置,但另一场更鲜活、也更熟悉的“日常”,已然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