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人造太阳照常亮起,但堡垒内的气氛已经变了。
街头公共屏幕前聚起了人,低语声汇成滔天巨浪。
通讯器里,群组信息爆炸般刷屏。
质疑、震惊、愤怒、恐惧……,各种情绪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他们在外面吃得这么好,那相貌,那身材,那么大”
“你看到了吗,飞天遁地,呼风唤雨,那些是超人吗?”
“为什么我们被关在这里受苦,为什么他们可以在外面享福?”
“草!”
“”
中午,第一场小规模聚集发生在第三区中心广场。
起初几十个人,只是举着纸板标语,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行。
“我们要真相!”
“打开天穹!”
很快,人数上百,上千。
维护治安的机器人试图驱散,被人群推搡踢打,砸碎后肢解。
混乱蔓延。
有人砸碎了广场边奢侈品店的橱窗,抢走陈列的旧时代工艺品。
另一处,几个年轻人与守卫冲突,石块和电棍齐飞。
见时机差不多,自由军和异人组织的人出场,混在人群中。
他们没有直接动手,只是适时喊出煽动的话。
“火种计划就是一个阴谋!”
“财团把我们关起来,鬼知道为了什么,资本家能有好人吗?!!”
“逃出克隆岛!!!”
有人“不小心”撞倒路障,点燃垃圾桶,砸烂执法车,让混乱波及更广。
怒火和压抑找到了出口,模糊地指向财团,指向将他们关在这里的火种计划。
尤其是当有人喊出‘克隆岛’三个字时,场面彻底失控。
财团最高指挥中心,核心会议室。
江茉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屏幕分割成几十块,显示不同区域的实时画面。
聚集的人群、燃烧的路障、破碎的橱窗、与守卫对峙的年轻面孔。
她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头发有些凌乱。
“删不完……根本删不完……”
技术主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嘶哑。
“信息源太多,变种太快,底层协议被修改过,过滤算法在失效!”
“统帅,我建议关闭服务器。”
“不行。”江茉打断他,声音干涩但坚决,“服务器不能关闭。”
她双手撑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跳动着混乱的色彩。
关闭服务器?
没有网络作为情绪宣泄口,人们就会把情绪宣泄到现实中。
举个例子,在游戏里杀个人和在现实中杀个人,二取其一不难选择。
江茉看过了那些视频,不止一遍,看不出任何ai痕迹。
她还抱着侥幸心理,或许是进入堡垒前,某个无聊博主拍的短片呢?
不多时,科技部的人战战兢兢地送来检测报告。
未发现数字合成痕迹,光影物理规律自洽,像素流分析符合自然拍摄特征
简单说,视频很可能是真的。
不是ai生成,不是特效渲染,是真实发生过的画面。
真的
在哪?
谁拍摄的?
视频又是怎么流入的堡垒,难道是天穹开启的那天?
不可能!
天穹从开启到关闭总共不到一小时,罗布泊是荒漠,没有人定居。
除非
除非末世真的不存在,外面全是骑着骆驼体验流放千里的淡疼游客。
难道外面的世界没有变成辐射地狱,人类反而在辐射中进化了?
江茉脸色越来越苍白,直到没有了半点血色。
她想起了一件事。
失控者。
她自己也是失控者,了解失控者的能力来自哪里。
辐射,堡垒之外的辐射。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火种计划就是一个杞人忧天的笑话。
他们这群自以为被命运选中,受到堡垒庇护的幸运儿。
在全球进化面前,成了被淘汰的废物。
视频里的失控者所展现出的能力,远远超过她,超过她所知的最强失控者。
强百倍,千倍,万倍!
她冒险开启穹顶,赌上一切让绘梦沉睡。
不是为了私欲,是为了给人类争取一个不会被ai统治的未来。
可现在,未来似乎以另一种更荒诞的方式,碾碎了她所有的预想和掌控。
堡垒,火种计划,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王姝雅端着一杯水,轻轻放在江茉手边。
她看起来同样疲惫,但眼神更复杂,除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统帅,喝点水。”
江茉回过神,没有说话。
她盯着屏幕上一条街道的画面,那里的人群正在高喊“开门”。
声音通过拾音器传来,微弱又清晰。
“姝雅,”江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像个笑话一样,守着一口井,以为天就这么大。”
王姝雅沉默了几秒。
“统帅,外面的世界如果真像视频里那样,未必是天堂。”
她斟酌着词句,尽可能不会刺激到江茉。
她追随的统帅再厉害,再冷静,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
“力量差距太大,我们出去,是羊入虎口,嫉妒、猜疑、资源争夺”
“外面的人不会欢迎我们,贸然暴露可能会死更多人。”
“别忘了,他们才是弃子。”
“我知道。”江茉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可压不住了啊,姝雅。”
“视频可以删,话可以禁,但人心里的草一旦长起来,烧不光的。”
“他们现在只是闹,等绝望够了,就会拼命。”
“到时候再开,就是被迫妥协,是投降,我们连最后一点主动权都没了。”
“我们会成为罪人,会被他们撕碎。”
“我坚持自己的观点,主动开启风险无法预估。”
王姝雅声音发紧。
“辐射强度、外部势力态度、内部恐慌引发的链式反应”
“还是那句话,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死无”
“我知道!”江茉猛地提高声音,又立刻压下去,强作平静,“我都知道!”
“就因为知道结果,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在令人窒息的各种警报和汇报声中,沉默地对坐着。
窗外的模拟天光,昏昏暗暗。
许久许久,王姝雅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她快窒息了!
“要不,投票表决?”
江茉抬起头,眼眸里的颜色依旧混乱,表情却如往常一样镇定。
谁都可以疯,她不行。
谁都可以崩溃,只有她没资格!
“呵呵,谁来投票,谁来表决,你,我,还是财团那群饿狼?”
“叼在嘴里的肥肉,谁会蠢到吐出来?”
王姝雅没有反驳,她何尝不知道人性的自私,管理层没人会舍得放弃权力。
人性自私,如果裁决者不是人类
会不会客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