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清晨。
辰时末的绍兴奕府，冬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芳菲榭”，这是马钰洁的院落。
奕帆从榻上起身，身旁的马钰洁还沉浸在睡梦中，昨夜半宿缠绵，让这年轻夫人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春色。
奕帆轻轻起身，披上外袍。
昨夜他先是去了张绮的“浣花居”，两人温存半宿，而后又转至马钰洁这里。
这些时日诸位夫人轮番陪伴，倒也让他享尽了温柔滋味。
来到议事厅时，钱炜和来于廷已等候多时。
两人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簿，算盘珠子归零，显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爵爷安好。”两人起身行礼。
奕帆在主位坐下，笑道：“辛苦二位了，腊月里还让你们忙活。”
“应该的。”
来于廷翻开账簿，深吸一口气，道：“爵爷，截止从去年万历二十年腊月初一至今年万历二十一年腊月二十日，绍兴地区各项产业的总账已经核算完毕。”
钱炜在一旁补充道：“秦王府绍兴大掌柜朱勇已复核，确认无误。”
“好，细细道来。”奕帆端起茶盏。
来于廷清清嗓子，开始一项项汇报：
“工程行方面：
十二个月零十九天，因接各类建设工程，绍兴及周边几府
苏州、嘉兴、湖州、杭州、宁波、金华、台州等地都有生意，总盈利三十二万两。”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道：“又因有两家商号缴纳了前三年的定金，每家二万四千两，两家合计四万八千两。
故工程行总计盈利三十六万八千两，此项爵爷独占七成，二十五万七千六百两。
章老爷三成，为十一万零四百两。
章老爷说了，他的三成不要了，他也没有出多大力，只招了一些人进来，权当资助女婿。”
奕帆点点头道：“岳父真高义”。
工程行是他最早起家的产业之一，如今已扩展到整个浙江乃至苏南，这个成绩在意料之中。
“镖局方面：
十二个月零十九天，盈利十六万两，此项亦爵爷独占。”
“中华商号盈利：
总额一百八十六万两。
按契约，公子占二成，为三十七万二千两；
秦王与张公公各占四成，各为七十四万四千两。”
来于廷说到这里，抬头看了奕帆一眼，继续道：
“玻璃厂、水泥厂、砖窑厂、陶瓷厂四厂盈利：
总额一百零二万七千五百两。
公子占四成，即四十一万一千两；
秦王占六成，即六十一万六千五百两。”
“香水厂、肥皂厂盈利：
二十八万三千两，此项爵爷独占。”
“粮食类：
番薯和玉米、大米售卖部分，爵爷收入一万二千两。”
“纺织厂自七月投产以来，总计盈利九千五百两。”
来于廷合上册子，吐出一口气，朗声道：
“故绍兴地区，爵爷您本年总收入为，一百六十六万五千五百两！”
“秦王殿下绍兴地区分红收入为一百三十六万零五百两！”
“司礼监张公公绍兴中华商号分红收入为七十四万四千两！”
厅内静了片刻。
钱炜忍不住轻声道：“爵爷，光是绍兴一地，您今年的收入就”
奕帆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转而问道：“鹤浦岛的账目，三位东家那边都封口了吧？”
“爵爷放心，”来于廷正色道，“章老爷、陆二爷、王员外都是明白人，知道轻重。
他们的账房也都再三叮嘱过了。”
“那就好。”
奕帆站起身，走到窗前。
庭院中已有仆役开始悬挂红灯笼，腊月的年味越来越浓。
“就这样过年了。”
他轻声道，“忙碌了一年，也该让大家都歇歇。
腊月三十，除夕。
奕府张灯结彩，从清晨就开始忙碌。
厨房里飘出炖肉、蒸糕的香气，仆役们洒扫庭除，将府里每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午后，诸位夫人齐聚花厅。
章虞婕指挥着丫鬟们布置年夜饭的席位，蓝漩秋在检查各院备用的药材，余倩和苏显儿带着几个大些的孩子在院里玩耍，虽然最大的瀚海也才一岁半，但已能踉跄走几步，引得弟弟妹妹们咿呀学语。
杨芳、杨莉、张绮、刘清茹、马钰洁则忙着准备孩子们的压岁红包。
每个红包里都装着崭新的铜钱，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
“今年是咱们在绍兴过的第二个年，”蓝漩秋笑道，“比去年热闹多了。
孩子们都齐了，相公也在，府里人气也旺。”
章虞婕点头道：“只是达哥儿和小洁在东番，他们小两口头一次在外过年”
“年轻人总要历练。”
余倩接口道，手中的白蟒鞭轻轻一挥，将试图爬出毯子的瀚海轻轻拦回，道：“达哥儿能在东番独当一面，是好事。”
正说着，奕帆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红纸写好的春联。
！“来，把这些都贴上。”
他笑道，“府里各院都要有。”
众夫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品评：
“相公这字越发好了，”章虞婕赞道，“颇有颜筋柳骨之风。”
“这副‘海纳百川容千帆竞发，疆开万里任百舸争流’写得最有气势！”
苏显儿眼睛发亮。
杨芳轻声念着另一副道：“‘家和万事兴，人勤百业旺’
这副贴正厅最好。”
夜幕降临，年夜饭开席。
花厅里摆开三张大桌，主桌是奕帆与诸位夫人，另两桌是管家、账房、镖师头领等得力手下。
孩子们则由奶娘照料，在暖阁另开一桌。
今晚应邀前来的除了府内核心人员，还有司徒雄、张慕、刘一舟等几位镖局骨干。
众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
菜肴丰盛异常：
绍兴本地的醉鸡、酱鸭、东坡肉、绍三鲜，海疆送来的鲜鱼、海参、鲍鱼，还有从南洋采购的香料烹制的各色佳肴。
奕帆举杯起身，环视众人：
“诸位，今年是万历二十一年的最后一日。
这一年，咱们的基业又上一层楼，鹤浦岛繁荣昌盛，琼州建设如火如荼，东番开港初具雏形，绍兴各厂盈利丰厚，各地镖局遍地开花。”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道：
“这一切，离不开在座各位的辛勤付出，离不开远在琼州、东番、西安、北京等地弟兄们的奋斗。
这杯酒，敬大家，敬所有为这片海疆基业付出心血的人！”
“敬爵爷！”众人齐声举杯，一饮而尽。
司徒雄豪爽地一抹嘴，笑道：“总镖头，这一年咱们镖局从西安、绍兴扩展到八省十三府，镖师过两千，这势头，明年怕是还要翻一番！”
张慕在旁接话道：“司徒总镖头说的是。
绍兴分局，今年就护送了五十七趟大镖，从没出过岔子！”
刘一舟也举杯道：“属下当年在洛阳地牢里，做梦也想不到能有今天。
敬爵爷再造之恩！”
宴席间，笑语喧阗。
钱炜和来于廷被众人轮流敬酒，两人不胜酒力，很快便脸红耳热。
司徒雄与几位镖师头领划拳行令，声震屋瓦。
孩子们那桌最是热闹。
虽然最大的瀚海还不会自己吃饭，但奶娘喂他时，他总想伸手抓勺子，弄得满手油污。
嘉琪、穗琪、澜琪、瀚文等幼童也被这喜庆气氛感染，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宴至中巡，奕帆让管家抬出几个大箱子。
“今年辛苦，给大家发点喜钱。”
他笑道，“府里每位仆役赏银十两，镖师、账房、管事各赏二十两。
另，绍兴地区各产业，所有工匠、力工、伙计，每人发二两过年红包，由各管事负责发放。”
厅内顿时欢声雷动。
“谢爵爷恩典！”
这一夜，奕府灯火通明，直到子时方歇。
正月初三，年味正浓。
奕府书房内，奕帆将两个精致的紫檀木箱放在桌上。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银票，上面各压着一本账簿和一封信。
“这两个箱子，”
奕帆对侍立一旁的司徒雄道，“一个送往北京张公公处，内装七十五万两银票、账簿一本、信一封。
另一个送往西安秦王府，内装一百三十六万零五百两银票、账簿一本、信一封。”
司徒雄肃然道：“总镖头放心，属下亲自挑选最得力的镖师，分两路护送。
每路八人，都是九阳真经练到第三层的好手，必保万无一失。”
“好。”
奕帆点头，道：“告诉弟兄们，一路小心，宁可慢些，也要确保安全。
送到后，让崔百华和吴荣大哥亲自呈交。”
“是！”
两个宝箱当日便从奕府秘密送出，分走南北两路。
每队镖师都扮作寻常商旅，宝箱外裹着粗布，混在货担之中，不露丝毫痕迹。
正月初四，奕帆在府中设宴，特邀绍兴知府曹文轩过府。
曹知府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青色官袍显得十分得体。
他被迎入花厅时，见满桌珍馐，不禁笑道：“奕爵爷太客气了，年节里还劳您设宴。”
“曹大人说哪里话。”
奕帆拱手笑道，“这些年在下在绍兴经营，多蒙大人关照。
年节里请大人过来喝杯酒，聊表心意。”
宴至半酣，奕帆使个眼色，管家捧上一个锦盒。
“这是从南洋采购的一株红珊瑚，”
奕帆打开盒盖，只见一株尺许高的红珊瑚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形态奇崛，色泽鲜艳，道：“不成敬意，请大人笑纳。”
曹文轩眼睛一亮，这般品相的红珊瑚，价值不下五千两！
他忙推辞道：“这太贵重了，下官不敢当”
“大人不必推辞。”
奕帆又递过一张银票，道：“这一万两，是给府衙诸位同僚的辛苦钱。
年节里，大家都要打点开销。”
曹文轩接过银票，手微微一颤。
他做知府多年，不是没受过孝敬，但出手就是一万两加上这株红珊瑚这位奕爵爷，果然是财大气粗。
“爵爷厚爱，下官下官却之不恭了。”
曹文轩起身深揖，道：“今后爵爷在绍兴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有大人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奕帆举杯笑道。
同日，奕帆又派得力手下，分别往杭州布政使潘季驯处送去二万两银票，往宁波知府处送去一万两银票。
每一处都附上拜帖和年礼，言辞恳切，礼数周到。
这些银子花出去，换来的是各级官员的笑脸和默许。
海疆事业要发展，离不开地方官府的配合。
这点道理，奕帆比谁都清楚。
正月初十，年节的气氛还未散去，奕府又迎来一批风尘仆仆的客人。
襄阳、南京、成都、洛阳、太原，五地镖局分局的镖师们，各自护送着宝箱抵达绍兴。
书房内，五个大小不一的箱子摆在桌上。
奕帆、唐江龙、司徒雄、钱炜、来于廷等人齐聚，一一开箱验看。
第一个箱子来自襄阳分局。
打开后，里面是三万两银票和一本账簿。附信写道：
“爵爷钧鉴：
襄阳分局自去年三月设立至今，整整一年经营，盈利二万八千两。
现奉上二万两银票，余八千两留作分局新年开支及备用。
另，尊总镖头令，正月十八开始，将分批把襄阳、南阳等地流民、灾民、工匠、力工、医师、学者送往绍兴。
预计首批六百人，二月可抵。
襄阳分局总镖头薛琪顿首。”
第二个箱子来自南京分局。
箱内是四万两银票和账簿。
信上写：
“爵爷钧鉴：
南京分局经营一年，盈利五万两。
现奉上四万两，余一万两留作分局用度。
另，尊总镖头令，正月十八起，将分批运送应天、镇江、扬州等地流民、工匠等前往绍兴。
预计首批八百人，二月中旬可抵。
南京分局总镖头牛统谨呈。”
第三个箱子略大，来自成都，里面分两层，上层是工程行的账簿和银票，下层是镖局的。
来于廷清点后禀报：
“成都工程行经营九个月，共有一百六十人，盈利六万三千两。
奉上五万两银票，余一万三千两留用。”
“成都镖局经营九个月，共有镖师四百八十人，盈利三万九千两。
奉上三万两银票，余九千两留用。”
信中还写道：“尊总镖头令，正月二十起，将分批运送川中流民、工匠等沿江东下。
预计首批六百人，三月初可抵绍兴。”
唐江龙笑道：“成都那边倒是发展得快。
我记得去年三月才派人过去，如今已有这般规模。”
奕帆点头道：“西南地区潜力很大。
成都地处天府之国，联通云贵川，今后可以作为向西南发展的跳板。”
第四个箱子来自洛阳，第五个来自太原。
两地都是一年多经营，分别盈利三万四千两和三万二千两，各自奉上二万两银票，余款留作分局用度。
信中也都提到，将按计划分批运送流民、工匠等南下。
五个箱子清点完毕，来于廷拨着算盘，报出总数：
“襄阳二万两、南京四万两、成都工程行五万两、成都镖局三万两、洛阳二万两、太原二万两，合计十八万两！”
钱炜在旁记录，忍不住低声道：“加上之前的绍兴、鹤浦、西安、北京这数字着实惊人了。”
唐江龙却若有所思道：“四弟，这么多银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总不能都存钱庄吧？”
奕帆沉吟片刻，缓缓道：
“首先，琼州建设要继续加大投入。
亚龙湾伯爵府要建，各湾工坊要扩产，炮台要增设这一项，至少需要二百万两。”
“其次，东番开发要提速。
达哥儿那边人手不足，要再送工匠、力工过去。
淡水河口的船厂、炮台、陵堡都要建起来。这一项，至少一百万两。”
“第三，海军要扩张。
现有船只还不够，今年陵水船厂要造八艘，鹤浦要建大小船只十五艘。
海军学院要扩大招生，火炮火枪要加大产量。
这一项，又需一百五十万两。”
“第四，各地镖局、工程行要发展。
成都、襄阳、洛阳、太原都要扩大规模，还要在更多府县设点。
这一项，需五十万两。”
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五，善堂、医馆要继续增设。
咱们赚钱多了，更要惠及百姓。
绍兴、杭州、宁波、嘉兴等地，都要建善堂收容孤老，建医馆施药治病。
这一项，拨三十万两。”
“第六，储备应急。
海疆事业风险大，海上风浪、朝中变故，都要有所防备。
这一项，留一百万两。”
“余下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奕帆微微一笑，道：“就存着吧。
钱要流动起来才有价值，但也要有足够的储备，以防万一。”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这般周密的规划，既考虑了事业发展，又顾及了民生福祉，更留足了后手，可谓面面俱到。
司徒雄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爵爷，各地镖局信中都提到正月十八开始运送流民南下。
这一下子多了二三千人，绍兴这边去年有安置区可住八千人。
可有三千人的居住条件差了些，至今还是临时帐篷区，是否需要多建造一些小面积的房屋？”
“放心。”
奕帆胸有成竹，道：“鹤浦岛那边房屋充足，王刚前日来信说，岛上还能容纳万人。
这些流民到了绍兴，稍作休整，就分批次送往鹤浦。
从鹤浦再分派到琼州、东番。
还有，三哥，绍兴这里去马山镇那边，那里离曹娥江码头近，可以再建造一些小面积房屋一二千栋。
就用我们自己工程行的这一千八百弟兄，抽四百人，从镖局那也抽个二百人，一起合起来建。
今后如果有哪些流民不愿再出海南下的，也可以让他们在绍兴安家，可以选择进厂，也可以选择种田。”
他又看向唐江龙道：“三哥，这事你多费心。
流民安置要细致，老弱妇孺要照顾好，有手艺的要登记造册，壮劳力要编队管理。
到了海疆，这些都是咱们的根基。”
“明白。”
唐江龙正色道，“我会亲自盯着。”
正月初十的绍兴，阳光正好。
奕帆走出书房，站在庭院中。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是奶娘们带着孩子们在花园里玩耍。
瀚海被奶娘扶着，摇摇晃晃地追一只彩球；
嘉琪坐在毯子上，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哥哥；
穗琪、澜琪、瀚文等小的也被抱出来晒太阳。
几位夫人从廊下走来，见奕帆站在院中，都围了上来。
“相公又在琢磨什么大事？”章虞婕笑问。
奕帆揽过她的肩，看着满院妻儿，轻声道：“我在想这些基业，这些奋斗，最终都是为了什么。”
蓝漩秋温言道：“自然是为了家国天下，为了子孙后代。”
“也是为了咱们自己。”
苏显儿俏皮道，“相公总不能白忙活一场。”
众人都笑起来。
奕帆望着远处嬉戏的孩子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这些基业，这些奋斗，既是为了这片海疆的未来，也是为了眼前这些笑容，为了这个家的温暖。
从万历十四年穿越至今，整整七年零九个月。
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到如今二十岁的海疆霸主；
从孤身一人，到妻儿满堂、兄弟成群；
从白手起家，到如今坐拥千万家财、万里基业。
这条路，还很长。
琼州还在建设，东番刚刚起步，南洋还未涉足，西洋更在远方。
但奕帆知道，只要一步步走下去，这片海疆上，终将升起属于他的旗帜。
“相公，”
杨芳轻声问道，“听说各地镖局正月十八就要开始运送流民南下了？”
“嗯。”
奕帆点头，道：“今年是万历二十二年，咱们的基业要再上一个台阶。
琼州、东番都需要人手，北方流民南迁，既能救人，也能充实海疆。”
余倩握紧鞭柄道：“这么多人流移动，路上可要安排妥当。”
“放心。”
奕帆笑道，“司徒大哥他们会安排好的。
每批都有镖师护送，沿途设补给点，医者随行。
到了绍兴，还有三哥亲自接手。”
众夫人这才宽心。
正月初十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奕府庭院中。
孩子们的笑声随风飘荡，远处港口隐约传来归航的号角。
新的一年，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这万里海疆上的故事，也必将写下更加辉煌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