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的修炼,方向或许没错,但方法和节奏上,出现了致命的偏差。”他缓缓梳理,“‘解心之自囚’,关键在于‘解’字。何为‘解’?是理解?是剖析?是拆解?还是?”
叶玄回想起那种意识被肢解、记忆胡乱拼接的恐怖感觉。
“当我试图以‘当前的我’的意识和逻辑,去解构‘形成当前我的过去经历与认知’时,很容易陷入‘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循环。
尤其是涉及到‘自由意志’与‘决定论’、‘身份认同’与‘记忆连续性’等哲学悖论时,我的思维在‘解心’力量的催化下,开始疯狂空转,不断自我质疑、自我否定,却找不到出路。
这就是一种认知上的‘死循环’,消耗心神,却无进展,反而导致逻辑链条崩断。”
“或许最关键的,是误解了‘我予我自由’中的‘予’。”
叶玄深思,“我当时将‘予’更多地理解为一种‘主动赋予’或‘强行挣脱’,带着一种‘我必须立刻摆脱所有束缚’的急切。
这种急切本身,就成了一种新的‘执念’和‘囚笼’。真正的‘予’,或许更应该是一种‘允许’和‘发现’——允许某些枷锁暂时存在,允许自己不完美,允许认知有模糊地带;然后在与世界的互动中,在更深的感悟中,去‘发现’那些枷锁自然松动或转化的契机,去‘发现’内心本就蕴含的、未被觉察的自由可能性。而非用蛮力去‘拆’。”
“总的来说,”叶玄眼中明悟之色愈浓。
“《启灵篇》的修炼,它要求修炼者拥有极其稳固的‘锚点’。这个锚点,可以是某种坚定的道心信念,可以是某种不可磨灭的情感联系。
然后遵循‘由浅入深,由外及内’的渐进顺序。先从相对外围、具体的情绪、习惯、表层执念入手解构,逐步熟悉‘解心’的过程与风险,夯实基础,再慢慢触及更核心、更抽象的根本认知。
而当陷入无解循环时,需懂得暂时跳出,回归现实。
理解‘自由’是发现与允许。修炼的过程,更像是不断澄清内心迷雾,发现本真,而非与自我为敌,强行切割。”
想通了这些,叶玄不仅对《启灵篇》有了更深的认识。
也对自己未来的修炼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规划。他决定,要继续修炼《启灵篇》!
这是基于深刻反思后的理性抉择。
“若因一次失败,便从此畏之如虎,心生怯意,那这道心之上,便又多了一道名为‘恐惧启灵篇’的新囚笼,与‘解心之自囚’的初衷背道而驰。”
叶玄眸光湛然,心中透彻如明镜,“《启灵篇》直指心灵本源,是超越假物、触及更高境界的关键。岂能因险而废?关键在于,如何‘安全’地修炼。”
他为自己重新制定了修炼《启灵篇》的全新策略与严格守则。
在每一次主动进行“解心”修炼前,必须首先稳固并明确至少一个不可动摇的“锚点”。
一是叶玄自身对“万物之理”的深刻理解与驾驭能力,是客观解析内心现象、避免陷入主观臆想与逻辑死循环的强大工具。
二是“我是叶玄”,只需最简单、最直接的存在确认。这是他穿越两世、历经磨难而不改的根本记忆印记。
将需要“解构”的心灵内容,按照由表及里、由易到难、由具体到抽象的顺序,明确划分层级。
第一表层情绪与即时反应。从此层开始,练习以“观察者”视角,理解其产生与消退的“理”,而不被其完全左右。
第二层固有习惯与行为模式。理解其形成原因与利弊,尝试在安全范围内进行微小调整,体验“改变”的可能。
第三层价值判断与道德倾向。审视其来源,思考其是否绝对,有无更灵活的适用边界。
第四层深层执念与身份认同。此层极为危险,每次只能选取一个极小切入口,在状态最佳、准备最充分时进行,且必须有明确的“退出机制”和“修复预案”。
叶玄打算预先设定单次修炼的时间上限与心神消耗阈值,一旦接近,无论进展如何,必须强制结束,回归现实。
在修炼过程中,一旦感觉逻辑开始循环、认知出现模糊或自我怀疑加剧,立即启动“熔断”——强行将意识拉回“压舱石”,并停止一切“解构”尝试,转为最基础的《假物篇》调息或观察外界实物之理。
每次修炼后,无论感觉多么良好,都必须进行专门的“认知校准”时间。
通过回忆清晰的事实经历、演练熟悉的剑招、与逆命剑沟通等方式,重新巩固现实感与连贯的自我认知。
制定好这详尽无比的计划后,叶玄并未立刻开始。
他首先花费了数日时间,依据计划重新调整了闭关环境。布设了更强效的“凝神静气”阵法,摆放了有助于稳定心神的宁神香与特定灵石,并预设了好几处一旦心神剧烈波动便会自动触发的“安抚”与“唤醒”禁制。
准备万全,心志坚定。
叶玄盘坐于阵法中央,闭目凝神。他没有直接去“注视”那十字大纲,而是先从巩固“锚点”开始。
心神沉入丹田,接着,运转《假物篇》,细细体会洞窟内水流、岩石、光影那稳定而清晰的“理”,让自身意识沉浸在一种客观、有序的韵律中。
最后,在心底默默确认:“此刻,在此地,修炼者,是叶玄。”
状态调整至最佳后,他才将一丝极其谨慎的心念,投向识海中的《启灵篇》大纲。
他没有全神贯注地“注视”,更像是保持一定距离的“观察”与“感应”。
他回想起不久前,面对那位古老修士一瞥时,残留的一丝“敬畏”。这属于第一层“表层情绪”。他以此为切入点,开始第一次按照新计划的试探性修炼。
他以《假物篇》的视角,去“解析”这份敬畏,它的强度如何?与面对其他强者时的敬畏有何不同?其根源是纯粹的力量差距,还是夹杂了对未知存在方式的惊疑?这份敬畏,在何种程度上影响了自己后续的判断和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