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陇岛乃是整个黎云地界唯一一座四阶仙岛,其上常年有一团青云聚拢。
在云陇岛四周,有五座三阶仙岛控卫,丹霞岛正是其一。
岛上草木气盛,终年有流光溢彩的灵植异卉盛放。
最为奇特之景为岛上漫山遍野的“天霞琼树”。
其叶非是常见的翠绿之色,而是如同霞光晚照般的渐变之色,由绛紫至金红。
微风吹过,叶片轻摇,便洒落漫天柔和光晕,宛如碎霞纷飞。
岛上群峰起落,唯丹霞最高。
贺坞泉一路驾风来到丹霞峰前,落在山脚。
山脚并未有人把守,贺坞泉并未贸然上山,而是躬敬在山脚侯着。
不多时便见山上下来一道身影。
来者是一位身着青木道袍的道童。
道童面容稚嫩,眼中清晖流转,他行至贺坞泉,抬头望着他道:
“你便是贺坞泉罢,师尊命我领你上山。”
“有劳道友带路。”
道童语气平淡,贺坞泉却不敢有任何怠慢,这道童既然称青羽长老为师尊,便是青羽座下弟子了,日后或许便是这丹霞岛主人,再不济也是丹霞岛的长辈。
两人未曾驾风,顺着一条小径往山上走,路旁天霞琼树摇落霞光,煜煜生辉。
一路上可见数座飞檐翘角,皆由暖玉琉璃构成,宫殿染上霞光与整座丹霞峰融为一体。
贺坞泉暗自比较,只觉得便是山上最为普通的宫殿也要比自家琼霄岛上大殿要华丽的多。
贺家先祖贺洛川极好脸面,琼霄岛大殿乃是先祖贺洛川亲自督造,花费甚巨,即便如此也要泯于丹霞群殿。
“到底是仙门底蕴,我家较之……相差远矣。”
贺坞泉心中艳羡,面上却未曾动容,一路跟着眼前道童便来到峰顶大殿。
“师尊,人已带到。”
道童立在殿前,执礼恭声道。
“恩,呈明且退下吧。”
殿中传来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嗓音,不响亮,却自有一股威严。
“呈明尊令。”
唤作呈明的道童迅速退下。
贺坞泉见状躬身垂首道:
“黎东贺家贺坞泉,拜见长老。”
话音落下,山林之中一片寂静。
半晌过后,殿中声音飘来:
“且进来罢。”
贺坞泉稍稍整理衣衫,来到殿门之前,尚未有什么动作,那古朴厚重殿门便自行敞开。
缓步踏入,只见殿中正正坐着一位修士。
这修士身形并不高大,身着棕色袍子,长袍下摆连同广袖皆垂到了地面。
他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眼睑低垂着,脸上皱纹如同川流。
远远望去象是一个枯木墩子立在殿中。
‘竟苍老至此……’
贺坞泉幼时曾见过青羽长老,那时他还是中年人模样,一身气息如同古松般纯厚,与如今“殿上枯木”简直判若两人。
当真是岁月不饶人,便是筑基也不过四甲子寿……
无论心中是何感想,贺坞泉面上依然躬敬,执后辈礼拜道:
“晚辈贺坞泉,拜见长老,愿长老仙道长青……”
“免了。”
座上老者抬眸望向贺坞泉,问道:
“贺洛川是你何人?”
“洛川先祖为晚辈之亲祖父。”
“原来是三代子……”
青羽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思虑神色,久久未语。
青羽不言,贺坞泉尚不敢出声,硕大宫殿寂寂无声,如同一潭死水。
“你所来何事?可是为了求丹?”
不知过了多久,青羽之声幽幽传来。
“真是此事,还望长老垂怜。”
青羽寿元无多,本应全力为突破金丹做准备,不宜再抽出时间用来炼丹,贺家此前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往青羽长老坐下来信。
未曾想到青羽长老居然应允了,若非如此贺坞泉也不敢贸然打扰长老清修。
玄霆雷息丹贵为三转丹药,却并非只有青羽能炼。
青云门中能够炼制玄霆雷息丹的丹师并不少,只是一来尚无门路去寻那等丹师,二来花费甚巨。
既然青羽长老应允,便能省去一笔不小花销。
“且呈上来罢。”
“是。”
贺坞泉心中明悟,青羽长老是应下此事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将事先准备好的灵物,连同玄霆雷息丹丹方呈了上去。
十馀样灵物,连同记载丹方的玉简皆飞向青羽长老,悬在他身前。
青羽将灵物收起,那枚玉简则被置在身前案上。
他却并未查看玉简,而是目光扫视贺坞泉,问道:
“你且猜猜,本座此行欲求金丹大道,有几成胜算?”
青羽言语不重,落在殿中轻飘飘的,可是等这声问询传至贺坞泉耳中却让他心头一震,压的他喘不过气。
‘青羽长老这是何意?怎地突然问起这来了?可要我如何回答?’
贺坞泉心中惊颤,不知如何是好。
在踏入殿前,他尚且觉得青羽长老还是有希望成道的,如今见了他这般模样,心中便没什么底气了。
他尚且未弄清青羽长老是何脾气,若是直言惹得长老发怒当如何?
将死之人脾性大变都是有可能的,到时怕不是求不到丹还要丢了性命……
他悄悄抬眸望向殿中老者,见他依然端坐其间,一双灰蒙蒙的眼眸正望着前方出神,显然没有收回问询的意思。
贺坞泉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直言道:
“晚辈以为,长老年轻之时便是惊才艳艳之人物,才情天赋皆是上等,如今更是青云之砥柱,仙门之栋梁,想必成丹证道应有……应有四成胜算?”
话音落下,殿中为之一寂。
良久,一声轻哼传来:
“哼!四成?本座若是有四成把握还会枯坐在此?”
“也不怕同你个后辈言说,证丹之日便是身死之时,胜算……便是一成也不再有了。”
贺坞泉立在殿中,垂首低眸不敢言语。
他说四成也是往高了去说,在他心中,青羽长老恐怕只有不到两成胜算。
未曾想过,竟一成也没有……
他……毕竟是那般人物……
竟一成也没有?
金丹之道便是如此之难?
“罢了,你且在丹霞岛上住下,十日以后再来寻本座取丹。”
“是。”
贺坞泉方才回过神来,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