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铭昭心中晓得,此事怨不得姜元修消息有误,甚至怨不得那位种下雷印,向姜家上报青毛狮子修为的姜家修士。
他心中猜测,当初姜家修士寻到青毛狮子之时,青雷与青毛狮子应当尚未完全磨合,仅仅展现出初入练气后期的手段。
如今青雷完全掌握了青毛狮子的身躯,实力便有了长进。
虽说仍是练气后期,却也比当初强上太多。
另一边,姜元修来到青毛狮子身躯旁,手中灵光一闪便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青毛狮子灵智早已抿灭,身躯一直被青雷占据,一身灵机气血却被保存很好,不见半分溃散。
姜元修得了青毛狮子尸首,若能辅以其它秘药,炼体一途应当会有所精进。
“这青毛狮子此前一直待在潭底,其中或许还有什么机缘,道友可要与我探索一番?”
姜元修正色询问道。
贺铭昭略做思考便应了下来。
这次密林险地之行,他已经得了一枚石鳞与一道灵雷,算是收获颇丰,便是潭底没有什么收获也知足了。
“我为体修,便先为道友开路!”
姜元修话音落下,施了个避水术,身上拢着一层青光,便纵身跃入密林小潭之中。
‘这姜元修……倒真是心思淳良!’
贺铭昭收敛思绪,也施了个避水术,往潭中去。
方才入水,他便将灵识放开,以免潭中藏有危险。
这处密林小潭并不宽广,灵识一扫,便将四下景物尽收心底。
潭底未见什么灵物,唯有寻常水草随波轻曳,期间散落鱼虾残骸。
想来应当是被此前姜元修投入水中雷兽所致。
潭底有一处水草稍密集,贺铭昭灵识掠过之时察觉此处似乎有些异样,便凝神细探。
果不其然,灵识探查一番便能发觉水草后方隐藏的阵法。
姜元修似乎也注意到此处异样,先往那边去了,贺铭昭遂紧随其后。
片刻之后,两人便来到阵法之前。
贺铭昭灵识稍一探查,便知晓这不过是个避水阵法,而阵法之后是一处洞府。
两人并肩步入洞府,四下一片平和,并无凶戾之像。
这处洞府并不大,或是由于位于水底,壁上浸出湿寒水汽。
洞府中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枚蒲团。
这枚蒲团本应位于洞府之中聚灵阵法之上用于修炼,此时却是被随意丢到角落,显然许久未曾用过。
取而代之,位于阵法之上的是一枚碧玉髓珠。
其悬在空中,几缕细若游丝的水属灵气在碧玉髓珠周身游走,散发出阵阵光晕,伴有清晖流转。
贺铭昭来到碧玉髓珠身前,感知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这道气息源自青毛狮子,想必它盘踞在此已有些时日。
此间洞府主人已经消失不见,至于是外出未归,还是死在洞府中,被青毛狮子吃了尸首便不得而知了。
贺铭昭稍一抬手,碧玉髓珠便轻飘飘落入他掌中。
感受到其中游走的水属灵气,他心下了然:
‘竟还是件疗伤法器。’
这件法器应当是洞府主人遗留,而后被青毛狮子占据。
贺铭昭并未将其收入储物袋,毕竟这处洞府是他与姜元修一同探索,自当要与他商谈归属。
另一边,姜元修在洞府中探寻了一番,带回了一只储物袋。
他随手破开储物袋禁制,将其中之物抖落在地。
“洞府中便只有这些了,你我二人分取便是。”
贺铭昭灵识一扫便晓得这储物袋中没有什么好东西。
一份练气功法,品质却不是很高,除此之外便是些寻常的一转丹药。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尚且比不上那枚疗伤法器。
贺铭昭略做思考便直言道:
“这些东西与我并无大用,这次除去妖狮也是仰仗道友雷法之妙,我既收了道友一枚石鳞,又意外得了一道灵雷,此行算得上颇丰,若是再贪图这些灵物便有些厚颜无耻了。”
“这……怎能如此计较,那灵雷也是道友凭本事拿下……”
“道友不必言说,便收下罢。”
却是贺铭昭温声打断了他。
这些灵物除去那枚疗伤法器,都没有什么价值,不若送与姜元修,做个小小人情。
他此前并未有意与姜家结交,不过如今与姜元修有了交集,自然要多多维护关系。
“那便谢过道友了,日后道友若是去了黎南,定要去姜家寻我,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姜元修性情爽直,见贺铭昭言执意如此,拱手谢过,将灵物收起。
贺铭昭应了声是。
这处洞府相当简陋,并没有什么再值得探索的价值,两人相视一眼便决意离开此处。
……
云陇岛,困云山脚。
月挂枝头,寒风凛凛。
不同于白日喧嚣,夜间的困云山浸润在皎皎月华之下,一片静谧。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披着月色疾驰而至打破了这份宁静。
来者正是贺铭昭与姜元修二人了。
“就此别过,道友日后再会!”
姜元修拱手朗声道。
“后会有期!”
贺铭昭郑重点头。
话音落下,两人便从两条不同道路踏上困云山,身形翩然。
不过片刻,贺铭昭便抵达到山腰间居所。
推门而入,目光扫过静室,仍不见贺坞泉身影。
自他前往丹霞岛向青羽长老求取玄霆雷息丹已过去三日,却依旧不见他归来,贺铭昭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忧虑。
‘也不知父亲此行是否顺利……
不过父亲处于青云门地界,又是前往与自家交好的青羽长老岛上,应当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至今未归……或是被长老留在岛上,等待成丹之日,亦或是有他处吩咐。’
贺铭昭按下心中杂念,于蒲团上盘膝坐下。
心神方才沉入气海,便见一道青雷被煞雷稳稳压制。
这道青雷虽以速度见长,但在贺铭昭气海之中,却如困浅滩,难以施展。
煞雷源自那道金丹雷劫,非是寻常灵雷能比。
而青雷不过是一道练气级别的灵雷,自然要被煞雷压制。
此刻气海中的煞雷却向贺铭昭传来一阵蠢蠢欲动之意,它……想吞了这青雷!
贺铭昭对此却是尤豫起来,一时沉吟。
青雷入了气海自然是瓮中之鳖,逃脱不得,只能任由贺铭昭处置。
不过处置之法却有两种。
一种便是由煞雷吞掉青雷,以增强自身威能,贺铭昭亦可借助吞雷馀韵突破修为。
其二则是将青雷收为己用,炼化成体内另一道灵雷。
如此一来便能借助青雷施展其神异。
可增幅速度,亦可操纵尸首。
“吞!”
思绪良久,贺铭昭还是决意由煞雷吞下这道灵雷,当下心念一动,向煞雷传达旨意。
煞雷得了命令,迅速化作一片赤色雷海将青雷包裹其中,显得极为兴奋。
而那道青雷落入雷海之中,稍稍挣扎,便融于滔滔赤色之中。
贺铭昭如此决择,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青雷神异虽妙,无论是与【行蛟奔雷步】叠加增幅速度之效,还是操纵尸首用以对敌之能,若是运用得当便可大幅提高战力。
但是,青雷不过是一道练气级别的灵雷,这些神异在练气阶段颇有效用,但到了筑基层面便没有什么效果了。
而煞雷便不同了,它乃是由金丹雷劫一道雷气所化,若是培养得当,便日后侥幸突破至金丹境界依然可以堪当大用。
除此之外……
尚有陆家如同山岳一般压在自家头上,唯有早日突破筑基,方可移开这座大山。
哪怕青雷吞雷馀韵不如当初煞雷,却也足够他快速突破至练气六重。
如此一来,便可以借助玄霆雷息丹早日突破至练气后期,而后再寻求突破灵物,以谋筑基。
收敛心绪,贺铭昭凝神内视。
煞雷吞了青雷之后,并未收了雷池,反而继续在气海之中扩张雷池。
一时间,气海之中雷光叱咤,一片红煞景像,伴有雷霆嘶吼,久久不绝……
……
丹霞山。
微风吹动天霞琼树,摇落云霞流影。
朝霞天光通过玄窗落在山间一处客舍中,引得满室生霞,灵气又浓郁了几分。
这便是丹霞山所打造的特殊聚灵阵,唤作【天霞生灵阵】。
这道阵法可借助天上洒落的霞光,或是天霞琼树摇落的碎霞汇聚灵气。
只此一道阵法,便可使山间一道普通客舍灵气不比寻常洞府灵气弱。
不过【天霞生灵阵】造价昂贵,且有许多限制,也只有财大气粗的丹霞山有财力布置。
此刻处于阵法之中的为一位中年汉子。
他周身灵气流转,化作精纯火息,由他呼吸吐纳。
此人正是前往丹霞岛求丹的贺坞泉。
他来到丹霞山已经有了七日。
自从青羽长老命他在此等待,那小道童呈明便将他带到此处,至今已有七日。
贺坞泉自从来了此处,青羽长老便再未寻过他。
而他也乐得清闲,便在借助此处阵法修行自家【重火离明决】。
七日修行,修为却并无什么精进。
片刻之后,贺坞泉收功吐息,睁开双眸,周身灵气渐渐平息。
“修行一事果真艰难,自从突破练气九重修为便进展缓慢,也不知何时才能积攒足够底蕴,尝试突破筑基……”
贺坞泉轻叹一声,愁绪渐上眉梢。
自从面见青羽长老,他便晓得青羽长老突破无望,寿元将近。
如今青羽长老尚在,陆家自会顾忌其威势,不会轻举妄动。
一旦青羽长老突破失败而陨,陆家自会露出獠牙,再无顾忌。
‘五年!五年之内定要突破筑基,便是底蕴积攒不足也要尝试,若是失败……便是天命如此……’
贺坞泉思绪翻飞,心中幽幽一叹。
却在此时,屋外一阵清越嗓音传来:
“师尊有令,玄丹已成,还请道友随我取丹。”
贺坞泉尚不用灵识探查,仅是听声音便知晓是青羽长老座前那位小道童呈明。
这些日子贺坞泉待在山上唯有与呈明有几次交集,只晓他深得青羽长老喜爱,若是年龄再大些,恐怕便是下一任丹霞岛岛主。
贺坞泉信步来到屋外,只见呈明端正立在屋前,神色淡然,好似没有什么能够影响他的情绪。
“还请呈明道友带路。”
呈明不过练气前期修为,莫说御风而行,便是灵识都未曾诞生,用不得飞行法器。
故而只是以脚力在前带路,速度很慢。
这呈明虽说修为不高,辈分却是不低。
青羽长老与贺家先祖交好,按辈分,呈明还与贺坞泉父亲同辈。
贺坞泉跟在他后方缓步而行,却也没有什么怨言。
“便是此处了,师尊在殿中等侯。”
半株香过后,两人便来到丹霞山顶大殿。
呈明言罢,微微一礼便离开此处。
贺坞泉望向大殿,神色肃穆。
时隔七日,他再次来到大殿前。
此刻,殿门大敞,内里却是一片幽黑,叫人看不真切。
贺坞泉长舒了一口气便迈步往殿中去。
方才踏入殿门,眼前骤然一亮,好似方才的幽黑不存在一般。
青羽长老依旧同那日一般,端坐在殿中,闭目凝神。
不同之处在于他身边立着一尊双耳三足的丹炉。
“晚辈贺坞泉,拜见青羽长老。”
贺坞泉执礼恭声道。
“玄丹已成,且取去罢。”
青羽眼眸尚未抬起,只袖袍一挥,那殿中丹炉便悬在空中。
炉盖开启,一阵沁人丹香弥漫开来,而后便见数道流光自炉顶冲出,向贺坞泉飞去。
贺坞泉要有准备,取出玉瓶,将丹药收入其中。
尚未细细查看丹药品质,他便将玉瓶收入储物袋,而后向着殿上问道:
“敢问长老可有吩咐?晚辈若力所能及,定当尽心尽力,为长老分忧。”
青羽缓缓睁开眼眸,目光停留在贺坞泉身上几息,却是淡淡然道:
“且回去罢。”
“是。”
贺坞泉垂首应了一声,便要转身退出大殿。
虽说青羽长老对自家没有恶意,独自面对他时贺坞泉依旧深感压力。
如今能够顺利离开此处,他暗暗松了口气。
却在他移步走到殿门时,背后幽幽传来一阵沙哑嗓音:
“我将于五年后求丹,你家……另寻他路罢。”
贺坞泉心中一紧,未曾回话,未曾迟疑,快步离开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