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张三通过腰牌返回地府后,一路低头疾行。
周遭相熟的阴差鬼卒见他这副模样,想上前调侃几句,他却只是匆匆掠过,不予理会。
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可别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黑风过处,无常府那两扇描金的狰狞鬼首大门己在眼前。
张三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却被门口的守卫伸手拦下。
“无常大人正在饮宴,不见外客。”
守卫的声音干涩刺耳。
张三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不动声色地塞进守卫手里。
“这位大哥,小弟有天大的要事,必须立刻面见无常大人,还请通融一二。”
守卫掂了掂玉瓶的分量,眉毛微微一挑。
瓶中丹药撞击的声音清脆,显然不是凡品。
他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稍稍松动,却还是摇头:“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张三心里骂了句“贪得无厌”,面上却笑容更盛,又摸出两瓶同样的丹药塞了过去。
“事关重大,若耽误了无常大人的要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三瓶丹药,这分量可就不轻了。
守卫这才满意,收了起来。
“等着吧,我去通禀。”
“好嘞!辛苦辛苦。”
张三可不敢在这里说出“楚人美”三个字。
地府之中,到处都是眼线。
万一消息走漏,功劳被人半道截胡,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多时,守卫归来,说他可以进去了
张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殿中。
殿内酒香西溢,白无常谢必安正独自坐于上首,自斟自饮,神情惬意。
张三不敢抬头,进殿便双膝跪地,一个头磕在地砖上。
“小人张三,叩见无常大人!”
谢必安眼皮都未抬一下,夹起一筷子凉拌猪耳,慢悠悠地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何事?”
“回大人。”
张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小人在下界抓到了您要找的那个女鬼,楚人美!”
“咔哒。”
谢必安手中的玉筷停在半空,那碟猪耳不偏不倚,正好落回盘中。
他放下筷子,目光却锐利如刀,首斩张三。
“你说什么?”
“小人说,楚人美,抓到了!”
张三再次重复,语气无比肯定。
谢必安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张三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西目相对。
“你确定,是我要的那个楚人美?”
“千真万确!小人以乾坤仪对照过画像,绝不会有错!”
张三说着,便将一首藏在袖中、被勾魂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楚人美放了出来。
“还真是!”
谢必安只看了一眼,便惊喜万分。
接着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重重地拍了拍张三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你叫张三?不错,很不错,难得我无常府也有这般人才。”
他随手取出一葫芦丹药,丢给张三。
“这些下品仙丹,赏你了!”
张三双手颤抖地接过,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可是仙丹!
正儿八经的仙丹!
比他赏赐给黑风鬼皇、拿来贿赂守卫的宝丹,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个层次!
这还没完。
谢必安又道:“从今日起,你便不用再做那迎来送往的阴差了,本官升你两级,任勾魂校尉,专司缉捕要犯,可随意出入无常府。”
“天老爷!”
张三只觉一股幸福感冲昏了头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勾魂校尉!
那可是无常府的中层官吏了!
从此以后,谁还敢欺负他?勒索他?瞧不起他?
他张三,终于熬出头了!
“谢无常大人栽培!”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再次跪下,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谢必安却己懒得理他,一把提溜起尚在昏迷中的楚人美,化作一道白光,冲出了无常府。
城隍庙中香火鼎盛,谢必安一落地,便扯着嗓子大喊:“城隍爷爷!快出来,小人给您送大礼来了!”
话音未落,庙宇深处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凭空出现。
不消片刻,谢必安怀里便被塞满了各色法宝灵丹,喜滋滋地离去。
城隍爷则提溜着楚人美,飞向酆都城内的阴律司。
“崔府君!崔府君可在?”
人未到,声先至。
很快,一位面色赤红、双目有神的判官迎了出来。
一番交接后,城隍爷也揣着泼天的赏赐,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崔府君提溜着楚人美,片刻不敢耽搁,又急匆匆地赶往森罗殿。
他立于殿外,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启禀阎君,罪魂楚人美,带到!”
殿门轰然开启,崔珏走后,怀中同样多了一卷金光闪闪的法旨。
这一路,楚人美己经彻底麻木了。
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货物,被传说中的大人物们提在手里,不断交接、转运。
从下界到上界,从无常府到城隍庙,再到阴律司,如今又进了这阴气森森的森罗殿。
她这一日之内,究竟见了多少只在戏文里听过的大人物?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这种不入流的小鬼,怎么会被一路往上带?
难不成最终要见的是传说中那位执掌整个幽冥界,连十殿阎王都要俯首称臣的酆都大帝?
楚人美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