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何时有了这样的戏剧？”
“人物如此活灵活现，还有这美妙的曲乐，流畅的影像”
“这演的，不正是悟空当年被压在五行山的景象吗？”
苦行僧怔在戏楼门口，白净的脸上微微动容。
他拉住一个被推搡出来的百姓，轻声问道：“敢问施主，这是什么戏剧？为何如此清晰动人？”
百姓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答道：“还能是什么，最近火遍天下的《西游记》呗。”
“西游记”
僧人愣了半晌，眸光略微复杂。
戏楼门口一个护卫听见了，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西游记都不知道？你哪个山旮旯里钻出来的野人？”
苦行僧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西游记”
他再次抬头，望向戏楼内的天幕。
护卫笑吟吟的，“怎么？想看啊，想看进去看，半个时辰，十两银子，你这穷酸和尚给得起吗？”
苦行僧没有说话。
而是从怀中摸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通体碧绿，流转着光泽。
“哎呦卧槽！”
护卫的眼珠子瞬间就首了。
他虽粗鄙，却也看得出此物绝非凡品。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师里边请！里边请！”
护卫脸上的鄙夷瞬间化为谄媚的笑容，连忙点头哈腰，将僧人引了进去。
“二楼雅座！”
“给大师上最好的酒食！”
僧人被小二一路引着，登上二楼。
放眼望去，戏楼内的客人非富即贵，衣着华丽，都津津有味地讨论着天幕上的剧情。
也对。
半个时辰十两银子，寻常百姓又怎么消费得起？
入座后，邻座的是个大腹便便的富商，见僧人出手阔绰，便主动与他攀谈起来。
僧人也借此机会，了解到了仙网、乾坤仪和微信的存在。
想着一会儿看完戏就去买一个。
他游历红尘多年，早己不问三界俗事。
可如今听闻“仙网”“乾坤仪”乃至“微信”这等新奇之物，倒也颇觉有趣，不妨了解一番。
与此同时，戏楼的天幕之上。
那段悲怆的曲子缓缓落下。
画面一转，祥云飘渺，梵音阵阵。
观音菩萨手持玉净瓶，带着侍童，自南海而来。
“这是”
“观音！”
僧人目光一怔，便将天幕之上那慈眉善目的白衣菩萨认了出来。
可他眼中非但没有恭敬，反而生出一抹彻骨的寒意！
这时，天幕上又出现一个骑着青牛、吹着牧笛的小童。
他衣衫朴素，一路悠哉地来到五行山下。
孙悟空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小孩儿，来，来！”
那小童竟也不怕他，从青牛背上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山前。
打量着孙悟空，脆生生地喊道：“老猴，你叫我做什么？”
孙悟空嘿嘿一笑：“给俺老孙摘几个果子吃，可好？”
“好，等着！”
小童把牛绳往旁边树上一拴，就爬到一旁的树上摘果子。
此刻，高老庄。
猪八戒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道：“这小牧童怕是不知，他今日摘这几个野桃，日后能换来长生不老，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吧？哈哈。”
一旁的孙悟空却只是笑笑，没说话。
眼里透着几分怀念。
很快。
小童从树上丢下野桃。
果子骨碌碌滚到孙悟空面前。
孙悟空手不够长，无论怎么努力地够，都够不到。
这一幕看得在场权贵、富商们无不心酸落泪。
“大圣好可怜，呜呜！好想把我手里的果子送进戏里给大圣吃。”
“唉，昔日叱咤风云，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如今却落得这步田地，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法力，连个近在咫尺的野果都够不到。”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令人唏嘘啊！”
“如来！王昌龄吗！！”
“欸！你们看，大圣面对此等困境，非但不悲恸气恼，反而还笑得出来！”
“是啊，大圣心态可真好！换了我，肯定整日骂娘，怨天尤人！”
宾客们议论纷纷。
僧人看着天幕之上，孙悟空努力伸手够野桃，却始终差了半指距离，不由也红了眼眶。
“啊欸”
“呼哧呼哧”
努力数次后，孙悟空放弃了，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小童。
小童从树上跳下来，捡起野桃递了过去。
孙悟空这才大快朵颐起来。
“咔嚓咔嚓”
“吧唧吧唧吧唧”
小童也抱着一个桃子啃起来，冲孙悟空露笑。
一人一猴就这么吃着桃，聊着天。
相处得很愉快。
高老庄，孙悟空看着曾经的自己，思绪飘远。
当年，他发现如来差人送来的铁丸铜汁有古怪，内含化解修为、毁坏根基的阴毒，便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吃。
这一饿，便是数百年。
首到遇见这个小牧童。
那孩子日日都来，风雨无阻，给他送了好几年的桃子。
首到数十年，孩子长大了，老了，走不动这崎岖的山路，才不再来。
正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这送桃之恩，他齐天大圣永世铭记。
西行后，他还特意去了趟地府，找到这小童的转世之身，并赐予他丹药宝物，教他修行。
如今，也是玄仙境界的人物了，在东胜神洲颇有名气。
戏，还在继续。
观音菩萨等那小童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这才驾着祥云，缓缓落在山头之上。
望着下方狼狈的孙悟空，她声音清冷，略带调侃：
“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可怜，可怜。”
孙悟空正回味着野桃的甘甜，冷不防听见这声音，顿时火冒三丈。
“是谁在背后揭俺老孙的短！”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你可认得我么？”
孙悟空抬头一看，怒气稍敛。
“认得，认得，您不就是南海普陀山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么？”
他眼珠子一转，笑道：“菩萨，您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奉如来佛旨，往东土大唐，寻找一个能去西天取经的人。”
观音缓缓开口，“方才路过此地，听见你的笑声，特留残步，前来看你。”
神龙戏楼雅座内。
苦行僧听闻这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东土大唐？
取经人？
这说的不正是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