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曹孟淳醒来时,他一脸古怪的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全身缠满绷带,经脉中空空如也,修为几乎耗尽。
“你醒了。”何萱萱坐在床边,眼中满是血丝,显然守了很久。
“情况怎么样?”曹孟淳声音沙哑。
“商业中心的所有人都救下来了,虽然有精神创伤,但经过心理干预,大部分都能恢复。建筑结构稳定住了,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何萱萱汇报,“罗建业确认死亡,但疯子博士逃走了。我们在现场检测到空间传送的痕迹,他可能已经离开临港市。”
曹孟淳点点头:“那就好。”
何萱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沐倾城和彭清清都来看过你。沐小姐送来了一些上了年份的药材,说对你的恢复有帮助。清清她哭了很久,说要等你好了,给你做最喜欢的饭菜。”
曹孟淳怔了怔,然后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容:“你们都知道了?”
“你在领域里经历的那些,罗建业用某种方式投影出来了。”何萱萱的声音很轻,“我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你说的那些话。”
气氛有些微妙。
曹孟淳看着天花板,缓缓说:“那些话是真的。我对你们每个人的感情都是真的,我想要保护所有人的决心也是真的。如果这很贪心,那我承认,我就是贪心。”
何萱萱低下头,耳根微红。许久,她才轻声说:“贪心鬼。”
但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某种复杂的温柔。
门外,林提辖和李西月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进去打扰。
“阿弥陀佛,情关难过,曹施主却以这种方式过了。”林提辖感慨。
李西月笑了:“这不也挺好?至少,他很诚实。”
两人悄然离开,留下病房内的两人。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病房,温暖明亮。但是曹孟淳确实神色隐隐有些古怪。
曹孟淳看着窗外过于完美的阳光,心中那股异样感如藤蔓般缠绕、收紧。他手指微不可察地捻动了一下,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经脉——太顺畅了,修为耗尽的虚弱感模拟得惟妙惟肖,却少了真正油尽灯枯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与道基隐约的哀鸣。
何萱萱此刻低眉垂目的温柔,也带着一丝记忆中不应有的、过于直白的羞涩。
这不是“真实”。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破幻梦。在情欲关中,他已将自身情感梳理澄澈,此刻灵台异常清明。罗建业的领域“粉红之障”,核心在于操控与放大情感,其最高明的运用,绝非一层直白的欲望冲击,而是……连环嵌套。
如同老母猪带胸罩,一套接一套,让你以为已破关而出,实则踏入另一重更隐蔽、更贴合你“愿望”的陷阱。用你珍视的一切,用看似圆满的结局,温柔地消磨你的意志,让你自愿沉沦。
“好一个狼王……”曹孟淳心中暗叹,神识却如最精细的探针,不再“感受”这个世界的表象,而是直接触及构成这个“现实”的底层脉络。
果然,那无处不在的、极其淡薄的粉红色“欲念丝线”,并非残留,而是仍在活跃运转的、支撑这个世界的框架!
它们正试图悄然接续他刚刚“醒来”时自然逸散的些许欣慰与放松情绪,要将他更深地编织进这个美梦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与方才的沙哑虚弱判若两人:“‘极乐地狱’之后,接续‘圆满之梦’……罗建业,不,应该叫你‘织梦者’或者是“圆梦大师”。你的领域造诣,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连环相扣,虚实相生,若我道心有一丝裂隙,或神识稍弱半分,此刻怕已心甘情愿留在这‘病床’上,享受这虚假的安宁与温柔乡了。”
病房内瞬间死寂。
何萱萱脸上那抹红晕和温柔僵住了,如同釉色完美的瓷器突然出现了裂痕。窗外的阳光定格,不再有浮云流动,树叶也停止了摇曳。整个世界像一幅被骤然抽去生气的油画。
“曹孟淳,”“何萱萱”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嘴角却勾起一个扭曲的、属于罗建业的诡笑,声音重叠着男女,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强敌伏诛,同袍无恙,红颜环绕,卸下重担,安然休养……人心所欲,不过如此。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因为太‘好’了,”曹孟淳缓缓坐起身,身上那些绷带如同劣质道具般自动松散、脱落,露出其下毫无伤痕的躯体。
他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眼前逐渐模糊扭曲的“何萱萱”,“真实的世界充满缺憾、变数和未尽的责任。圆满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我的道,在红尘中砥砺,在缺憾中前行,而非在幻梦中腐朽。”
他不再理会这个幻象的诘问,双手于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的印诀,玄门秘传中用于“破妄归真”、“照见本源”的 【清明洞玄印】。此印不主攻伐,专破虚妄迷障,需以极端凝练澄澈的神识驱动。
“破。”
伴随着一声轻喝,曹孟淳眸中骤然亮起宛若星河流转般的清辉。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真实”波动扩散开来。如同滚烫的烙铁触及冰雪,又像明亮的阳光刺破晨雾。
“何萱萱”的身影第一个溃散,化为缕缕粉烟。
接着是病床、房间、窗外的景色……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打碎的镜面,又像是被水浸湿的画卷,色彩模糊、融合、剥落。
温馨的假象片片碎裂,露出后面那冰冷、死寂、依旧弥漫着残余粉红雾气的世纪商业中心顶层中庭!
崩塌声、尖叫声……真实的喧嚣瞬间涌入耳中。
曹孟淳站在原地,依旧是刚刚从情欲关中破关而出时的姿势和位置,仿佛中间那漫长的“激战”、“破阵”、“重伤醒来”都只是一瞬的幻觉。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准备施展“七情分身符”的那七张符纸,还好好地揣在怀里,灵力充盈。
只是,他的脸色比破情欲关时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有细微的汗珠。连续勘破两层极其高明的幻境,尤其是最后一层“圆满之梦”几乎触及他内心最深处的柔软,对他的神识消耗极大,堪比一场恶战。
不远处,王座之上。
狼王罗建业脸上的戏谑和从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藏的、被看穿核心手段的惊怒。他精心编织的连环幻境,竟被对方以这种近乎“洞察本质”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再度破去!
“你……”罗建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曹孟淳,你果然是个怪物。”
曹孟淳缓缓调匀呼吸,抹去额角的汗,看向罗建业的目光冰冷而透彻:“怪物?不,我只是一个……比较清醒的凡人。你的‘粉红之障’确实厉害,直指人心弱点。可惜,你太依赖‘欲念’的力量,却忘了真正的‘人心’,除了欲望,还有清醒、责任和超越欲望的坚守。”
他重新将手伸入怀中,捻住了那七张符纸,真正的金光开始在他指尖凝聚,照亮了周围残留的粉红雾气。
“现在,轮到我来破你这‘现实’中的领域了。罗建业,你的把戏,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