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各自回到房间里。
那场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榨干了她们所有的精力。
苏月瑶的脸色苍白如纸。
从回到市里开始,身体就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抓着夏语桐的手臂。
夏语桐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与活力的眼睛。
此刻也黯淡无光,写满了疲惫和后怕。
冒险的刺激感早已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股恐怖力量的本能畏惧。
“你们先去休息吧。”
“宝可梦我已经拜托宝可梦中心的医生检查了。”
“只是精神受到了冲击,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嗯……”夏语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林渊,嘴唇动了动。
想问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出口。
现在,她的脑袋里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思考。
两人几乎是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她们的房间。
林渊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俯瞰着这座不夜城的车水马龙。
喧嚣的城市就在脚下,可他却感觉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他没有丝毫困意。
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和那场意志的殊死搏斗。
让他的神经依然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击碎封印之石,到直面灾祸之剑,再到梦幻的意外救场。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致命的凶险。
任何一步走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月亮升到了最高点,清冷的月光洒满地面。
林渊才缓缓转身,走到桌前坐下。
他将自己的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把断剑,从背包里取了出来。
“锵。”
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断剑被他平放在了桌面上。
在皎洁的月光下,这把剑显得那么普通,甚至有些破败。
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剑刃上也有多处缺口。
古朴的剑格上覆盖着一层无法擦去的暗沉色泽。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任何邪恶的气息,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就像一件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平平无奇的陪葬品。
可林渊绝不会被这副外表所欺骗。
他清晰地记得,就是这东西。
差点将他的灵魂彻底吞噬。
将他变成只知杀戮与憎恨的怪物。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剑身上轻轻滑过。
信息面板依然和之前一样,简单而模糊。
“已降伏”三个字,证明了他在这场意志较量中的胜利。
但这胜利,却无法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守护者。
那个古籍手抄本上明确记载的。
世世代代看守着封印的,强大的领主级宝可梦。
它去哪了?
林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
或许,是守护者玩忽职守,擅自离开了岗位。
但这说不通。
能够被古代英雄托付如此重任的宝可梦。
其忠诚与意志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让它放弃延续了无数世代的使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是被外敌入侵,打败了?
这个可能性更低。
从那块封印巨石的完好程度来看。
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并没有被暴力入侵的痕迹。
更何况,是什么样的敌人。
能在打败了领主级的守护者之后。
却对封印核心的灾祸之剑不闻不问,转身就走?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一个个的假设,被他提出,然后又被他自己一一推翻。
林渊的思绪,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那座废弃矿场。
既然灾祸之剑的气息如此恐怖。
为什么多年以前,那些矿工能安然无恙地在那里进行开采作业?
按理说,光是那股逸散出来的憎恶意志。
就足以让所有靠近的生物发疯。
在他们到来之前,有一股另外的力量。
将那股灾厄气息完美隔绝。
而现在,那股力量,连同那个神秘的守护者,一起消失了。
“拉鲁。”
一声轻柔的呼唤,打断了林渊的沉思。
已经恢复过来的拉鲁拉丝,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他的身边。
它看着桌上的断剑,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显然还心有余悸。
但它更担心的,是林渊的状态。
它能感觉到林渊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凝重和困惑。
“拉鲁。(林渊……你还在想那个洞里的事吗?)”
拉鲁拉丝将自己的关心传递了过去。
林渊回过神,对它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没事。”
他看着拉鲁拉丝,轻声问。
“拉鲁拉丝,在那个洞穴里,除了这把剑,你还感觉到了什么吗?”
“任何微小的细节,都告诉我。”
拉鲁拉丝歪着小脑袋,努力地回忆着。
那股憎恨的气息太过强烈,几乎覆盖了它所有的感知。
它必须很努力,才能从那片恐怖的记忆中,剥离出一些别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它的眼睛才亮了一下。
“拉鲁。(那个地方……除了那把剑的可怕感觉……我好像……还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林渊的精神瞬间集中了起来。
他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拉鲁拉丝。
“感觉到了什么?仔细想想,告诉我。”
拉鲁拉丝闭上眼睛,身体上泛起微弱的粉色光芒,它在全力回溯当时的感受。
“拉鲁。(很微弱……非常非常弱……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拉鲁。(但又很强大,和那把剑完全不一样。它没有恨,只有……悲伤……和疲惫……)”
悲伤……和疲怠?
林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直以为守护者不在了。
可如果……守护者一直都在呢?
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那个领主级的守护者。
在与灾祸之剑长达千年的对抗中。
力量被一点点地消磨,意志被一点点地侵蚀。
它没有离开,也没有被击败。
只是因为被憎恶情绪侵蚀过重的原因,暂时无法待在封印之地时刻守护。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之前的矿工们能安然无恙。
因为守护者用自己的存在,压制了逸散出来的所有恶意。
也能解释拉鲁拉丝感受到的那股“悲伤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