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比外面更让人不舒服。”萧茯苓吸了吸鼻子,低声道。
枯树林之中的气息难以言喻,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不知名的黏糊液体还在树枝上滴落,每一次呼吸都令人作呕。
云若天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嚓”地一声将面前一根即将滴落粘液的枯枝斩落,低喝道。
“现在怎么办?这鬼地方连风都没有。”
“这不是土,更象是某种苔藓,但是太枯燥了,附近应当有水源,否则无法支撑如此大面积的复盖。”
云若木不知何时蹲下,手指插入地中,仔细观察。
他站起身来,拍去手中粉末状残屑,下意识看向了萧茯苓。
萧茯苓略作沉思,建议道。
“那就继续往前,查找水源之地,说不定还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三人保持着警戒的三角阵型,由云若天打头,云若木居中策应,萧茯苓殿后,向着枯树林深处缓慢推进。
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他们踩在地面的微弱噗噗”声。
愈往里走,那附近也不再只是枯树,反而多了许多藤蔓缠绕,黏糊液体垂落凝固形成的枝条,如同无数蛰伏的鬼魅,将本就稀疏的光线吞噬殆尽,只留下斑驳陆离的阴影。
“停!”
突的,前方的云若天突然停下脚步。
“有发现?”云若木压低声音问道。
“恩,你们看地面。”云若天用刀尖指着前方说道。
只见,一条怪异的道路”赫然出现。
它并非人为开凿,更象是被某种生灵用腹部或肢体紧贴地面,以极其缓慢且沉重的方式,反复摩擦,匍匐爬行挤压出来的!
道路”歪七扭八,宽约丈许,两侧的枯枝败叶都被强行推开,形成一条相对空旷的信道,显然是某种生灵长期、规律性通行留下的痕迹。
“是族群行动的路径,看这里,有遗漏的脚印。”
萧茯苓身形一闪,轻盈凑了上来,眼神敏锐在那地上捕捉到了几串未被抹去的印记。
她蹲下身子,指尖虚悬在脚印上方,眉头紧蹙,脑中飞快检索着记忆,语气之中还有一丝不确定的疑惑。
“这型状宽扁带蹼象是蛙类?但感觉又不太对劲。”
三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各自眼中都掠过一丝惊喜。
看来找对方向了!
“沿着这条道路走,或许能找到水源或是这种生灵的凄息之地,但也可能是它的猎场,小心为上!”
云若木看着前方的道路”,提醒道。
三人更加警剔,几乎是贴着这条诡异爬行道的边缘,小心翼翼继续前行。
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怪味似乎都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水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壑然开朗,爬行道的尽头,竟然是一个水潭。
水潭面积不大,周边被无数虬结粗壮的枯树根须紧紧包裹,拱卫,如同无数巨蟒盘踞守护,形成一个山洞构造。
潭水也并非外面海域的漆黑粘稠,清澈透亮,但却一眼看不到底。
哗哗——!
在那盘根错节树根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声响,水流导入,在表面荡起层层涟漪。
“是一处活水!”
云若天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活水源的存在,意味着这里是附近生灵的汇聚点。
云若木快步走到潭边,并未贸然触碰水面。他信手摄来一根枯枝,灵力微吐,将其末端探入水中,闭目凝神,仔细感知着灵力反馈的波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肯定道。
“水质正常,没有外面迷雾海那种强烈的腐蚀性。”
萧茯苓看向那被庞大树根笼罩,形成天然树洞,眼神中闪过一丝盘算。
“这里地形相对隐蔽,有天然屏障,又有活水水源”
“你想在这里扎营?”
云若木瞬间明白了她意思,但是眉头紧蹙望向了那一面的树洞。
虽然这水潭带来了一丝生机,但周遭枯木环绕,阴影幢幢,给人一种被窥视的不安感。
“这是目前发现的最合适的地方。”萧茯苓点了点头,做出一个抛竿的动作,解释道。
“够隐蔽,附近还有生灵活动痕迹,可以借此观察情况,暂时比迷雾海安全,还能试试手。”
“如此甚好!我手正痒着呢。”
云若天闻言,脸上浮现一抹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云若木瞧着两人达成一致,倒也没有意见,只是强调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得先彻底检查这片局域,确认安全。”
三人立刻行动。
云若天负责警戒来自枯树林的威胁,顺便收集材料扎营,萧茯苓和云若木二人则一左一右仔细检查潭水边缘和那些盘绕的树根。
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直接从水面探查树洞的念头一未知的水体本身就可能藏着致命的东西。
突然,云若木在那树洞背面停下,脸上浮现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那一丛盘绕、虬结的树根之下,有着一块被厚重苔藓复盖的石碑。
只见,他灵力汇聚于指尖,将复盖在上面的杂物吹去,彻底将石碑显现。
石碑材质非金非石,入手冰凉刺骨,带着一种古老沧桑的气息,表面布满了奇异如同旋涡的天然纹路。
而在石碑正中,刻着一行从未见过的扭曲文本,每一个壁画都仿佛在蠕动,透着一股邪异的力量。
仅仅是目光触及,云若木便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雾锁孤岛,草木凋零,水潭隐鳞,显圣赐食】
简短而清淅的十六字碑文,每一个都透着邪异的力量,冰冷地宣告着一一这看似平静的水潭之下,蛰伏着一只可怖的生灵!
“萧道友!若天!快过来!”
云若木强忍着识海翻腾的不适,猛地将视线从石碑上移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高声唤道。
萧茯苓和云若天闻声立刻飞掠而至。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石碑上,看清那蠕动的碑文时,同样心神剧震,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果然有鬼!”
云若天眼中寒光闪过,强忍着一股挥刀劈下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恰恰相反,这碑文恐怕正是葵水秘境第一关的关键提示。它告诉我们规则。”
萧茯苓也是从冲击中回神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幽深的潭水,声音带着思索。
云若天眉头拧紧,面露一丝疑惑。
“提示?难不成是要我们宰了潭里的东西,拿它当材料造船离开这岛?”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云若木神识散开,瞬间发现在那石碑旁边,还残留着一些枯萎的瓜果痕迹。
他目光快速在碑文上流转,尤其是显圣赐食”四个字上停顿片刻,脑中灵光一闪。
“这更象是一种祭祀,或许我们需要投喂特定的祭品给这潭中生灵,换取所谓的食物”。”
他的思路壑然开朗,看向两位同伴,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我有个想法,可以一试。”
“说!”云若天迫不及待。
萧茯苓也微微颔首,朝他示意。
“我们就在这树洞之后扎营,这里既能观察到水潭动静,又有天然的屏障遮盖,”
云若木伸手指了指上方层层叠叠、笼罩的枯枝,而后看向云若天。
“若天,你负责在附近局域搜寻材料,重点是那些看起来不同寻常之物,待会我们投石问路,试试潭中“显圣”的反应。”
“行。”
云若天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倒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快步朝着来的方向掠去。
本来他还想引出这潭中生灵试试手的。
接着,云若木看向萧茯苓,脸色凝重之色更多了几分,指着身后那黑暗幽深的树洞入口。
“萧道友与我一同前往那树洞深处探查一番,我觉得其中应当潜藏着一些其他线索。”
“我修为最高,一人前往即可,你留在这驻守就好。”
萧茯苓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一同前往的建议。
云若木连忙制止她,解释道。
“萧道友,等会,这并非鲁莽行事,我灵力特殊,感知敏锐,说不定能在那其中发现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原来如此,我还想着留你在这潭边钓上几杆,试试手呢。”
萧茯苓看着他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抹了然,不由得嘀咕道。
潭面较广,就在二人商讨如何快速而又安全进入树洞探查。
云若天狼狈的身影从枯树林的阴影中疾射而出,脸上不复之前的跃跃欲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惊慌。
他身上的衣衫都被撕开了几道口子,沾满了粘稠的污渍。
“快!快躲起来。”云若天的声音急促,带着喘息。
“有东西数量极多,铺天盖地,沿着那条道冲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股沉闷,密集的,如同无数湿漉漉的厚皮革拍打地面的噗噗”声,正从那条蜿蜒的爬行道,由远及近,疯狂涌来。
那声响如同潮水般逼近,枯树林边缘的藤蔓和低矮的枯枝开始剧烈晃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碾过。
“这边!”
云若木反应最快,一把抓住还在惊愕的云若木,朝着树后的阴影处躲去。
“向我这里靠拢。”
萧茯苓低喝一声,掏出一个玄妙古朴的罗盘。
只见,那罗盘悬浮在面前,她双手如蝴蝶般飞舞,迅速结印,一道道淡青撑的灵力丝线从罗盘中激东而出,精准没入三人世围的枯树、藤蔓和地面。
青撑光芒微微闪铄,密密麻麻的仕路顺着丝线蔓延。
空气中无形的波仕荡漾开,一个简易却极其高效的乏匿法阵瞬间成型。
三人的气息、身形乃至声音都完美融入那阴影之中,如同三块不起眼的顽江o
感情,萧茯苓竟是个阵法师!
难怪她身为符道世家子嗣,却如此爽亦将震火符”精要和那亍珍贵符笔赠撒我原来如此。
云若木扫过萧茯苓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强压住心中翻腾的思绪,与云若天一同收敛全身气息,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望着那动静传来的方向。
震动感越来越强烈,腥风愈发浓烈。
来了!
如同黑撑潮水般,一片涌动、起伏的阴影瞬间淹没了水潭边的空地。
那并非萧茯苓所猜测的蛙类,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怪异生灵。
它们体型约莫成人小腿长短,身体呈扁平的流线型,表面覆盖着粗糙,如同风化岩江般的深褐撑鳞片,鳞片缝隙间还不断渗出粘稠的液体。
头部狭长似鱼,吻部突出,一双双空洞、毫无生气的眼睛定定望着前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铄着幽绿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粗短的你肢,末端生着宽大肉蹼,让它们在粘液复盖的地面上以一种滑腻而迅开的方式匍匐前进。
数量席多,瞬间将水潭边缘的所有空间填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然而,令人惊骇的并非仅仅是它们的数量和怪诞外形,更是它们此刻的诡异行为!
这群数以千计的生灵并未如寻常生物般饮水或嬉戏,反而在某种无形的指令下,齐刷刷地写下,动作整齐划一地从中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信道。
一只体型远超同类、但浑身鳞甲碎裂剥落、散发着浓烈腐朽与室老气息的诡异生灵,缓缓滑出。
那无神的眼眸丹丹锁定水潭中心,那张布满褶皱的恐怖大嘴微微翕动,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虔诚席撑。
随即,它张开裂开左耳根的恐怖大嘴,伴随着腥臭粘液的滴落,将一堆早已腐朽的瓜果,风干发黑的肉干,丈左几根枯骨,尽数吐入水潭席中。
暗处隐匿的三人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云若天更是脸撑发青,暗自庆幸没有碰过那潭水。
随着那堆污秽物沉入水底,水面的涟漪渐渐平息。
那室老的庞然大物,吻部蠕动,发出亢怪的声响,朝着那水潭压低身子,狭长的头颅深深叩下,宽大的腹足完全摊开,紧贴着覆盖着粘液的地面。
身后的庞大群体更是仿佛收到号令一般,齐刷刷模仿着,一个个趴伏在地,叩头。
整个场面陷入一种丹寂般的肃穆,只有它们粗重的呼吸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无论大小,都保持着这个虔诚到近乎卑微的姿射,无神的眼睛丹丹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
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