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日就是中秋节，但整个皇城没人有心思过这个中秋节。
皇城外，叛军未退。
边疆，敌军仍在进攻。
就连天上的月亮今年也显得格外孤零。
因为怀着孕，李晏比平常嗜睡。丑时，李晏睡得最沉的时候被沉香推醒：
“殿下，英国公和金吾卫上将军求见。”
叔父和金吾卫上将军深夜求见？
李晏先缓了会神，没意识到这代表什么？
“替我更衣。”
沉香拿了件外袍替李晏穿上。
李晏这时回过神来了：
金吾卫上将军管着城门，但他深夜进不了皇宫，所以他才找了成绍带他进皇宫。
难道是城门有什么异常？
想到这里，李晏的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沉香扶着李晏在外间会客厅的主位上坐好，月华月影一左一右站在李晏身后。
李晏对沉香道：“宣他们进来。”
成绍和金吾卫上将军进来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个身穿黑色斗篷、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脸也被大兜帽遮住的人。
李晏看向成绍，用眼神问他是怎么回事？
成绍朝李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着急。
那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将大兜帽放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打量了一下李晏：
李晏近看比那天在城墙上远远一瞥更具皇家气势。
哪怕身怀有孕，坐在那里也自带威严，仅凭仪态便传递出上位者的气势。
俗称“王者之气”！
这哪是李骥能比！
也怪他当初瞎了眼，没看出李骥身周丝毫没有紫气围绕！
男人更加后悔不该跟着李骥起兵谋逆！
男人在李晏身前跪下：“罪臣山南道节度使拜见殿下。”
山南道节度使？
李晏两世为人都不认识山南道节度使，她看向成绍，用眼神询问来人身份？成绍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既然是山南道节度使，那就是来和自己谈条件了？
“你见孤是为何事？”
“罪臣昨晚见了一个人，他给罪臣带了两个项圈。”
山南道节度使将两个项圈呈上。
李晏虽然不知道成绍让人带给山南道节度使的信物是什么？但她也猜到山南道节度使想说什么？
“你一对双胞胎儿子的确在孤手中，如果你不能奉上李骥父子的项上人头，孤会拿他们祭旗。”
“他们都还只是五岁的孩童，殿下拿他们祭旗不会觉得不仁吗？”
李晏淡声道：
“你们都领兵攻到皇城脚下了，还要求孤对你们仁慈，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见了李晏的面后，山南道节度使已然知道李晏不是那种追求虚假贤仁名声之人，并没期望李晏会放了他两个儿子，但该表示的愤慨还是要表示。
现在见李晏丝毫不为他的言语所动，也没再继续说废话。
“罪臣现在只求殿下饶了他们。”
李晏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道：
“孤听闻你还有五个女儿，你就没想过替她们求情？”
“罪臣也想，但罪臣深知自己所犯谋大逆罪不可饶恕，不敢多求。”
李晏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世人眼中，始终还是儿子比女儿更重要！
“只要两日内你能奉上李骥父子的项上人头，孤承诺饶了你两个儿子的性命。
至于你其他家人，如果查明他们没有参与谋逆，孤也可饶过他们性命。
但你所犯乃谋大逆之罪，就算饶了你家人性命、罪罚还是必须承受。
至于最后定他们什么罪、还要看你的立功表现。”
“殿下准备如何处置山南道的将士？”
李晏仍然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来见孤前应该心中已有章程了吧？”
“经过昨天一战，中、低级将领已联合起来劝罪臣投降。
说愿意戴罪立功前往西北边境抵御西曜国。”
“既然大家都有此想法，孤也可以对他们网开一面。”
至于山南道的高级将领，两人均未提及，但山南道节度使知道李晏不会轻饶！
“罪臣要如何相信殿下？”
“孤并非嗜杀之人，如今怀着身孕更不想多造杀孽，至于你信不信孤、孤也不想额外给你承诺。
你信便信、不信也随你。
说起来，孤并非那样在意名声之人，现在就能杀了你。”
听李晏这样说，山南道节度使反而信了她的话。
“殿下的承诺有效吗？”
李晏知道山南道节度使想问什么？想问她说话是否算话？
李晏正在想怎么回答山南道节度使的话，成绍先她一步开口：
“你放心，殿下的承诺绝对有效。”
山南道节度使突然抬起头直视李晏：
“罪臣想问殿下：
罪臣将两个儿子藏得很好，就连罪臣身边的亲信都不知道他们藏在何处？殿下是如何知道罪臣两个儿子的存在？”
李晏回视山南道节度使，从山南道节度使的眼神中知道他想问什么？道：
“不是你的人说的。”
山南道节度使一直观察着李晏的神情，李晏的眼神很定很亮。
皇太女没有说谎！
只是不是他的长随出卖他两个儿子，那他也放心两个儿子在长随手中！
至于李晏是怎么知道他两个儿子的存在？于他而言已没有意义。
山南道节度使没有继续往下问，但站在旁边的金吾卫上将军却是心神一震：
山南道节度使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能被皇太女查出来，还有左右威卫大将军送走的家眷也能被抓住，那他们是不是也被皇太女监视着？
幸亏他没有生出反叛之心，否则只怕也已身首异处！
只是，监视他们的人是黑衣卫还是其他人？
其他人并不知道金吾卫上将军此时心思动荡，山南道节度使又磕了一下头：“罪臣能见见两个儿子吗？”
“孤劝你还是不要见他们。
如果孤是你、这个时候想的是战死沙场，而不是以阶下囚的身份见他们。”
山南道节度使知道李晏说的话是对的！
他必死无疑，既然都要死、还不如战死在沙场上！
到了这一步，山南道节度使也没其他路可走，只能信李晏。
来见李晏前，山南道节度使考虑了很久。
他并不完全是因为两个儿子在李晏手中才决定投降，而是觉得李骥没有胜算、他的国公之位没有希望才决定向朝廷投降！
如果不是顾及两个儿子的性命，山南道节度使宁可落草为寇也不会向朝廷投降。
来之前，山南道节度使也了解过李晏。
正如那些将领所言：
李晏都能饶恕刺杀她的五千禁卫军，还将他们训练成效忠她的黑衣卫，绝不是普通的胸怀和格局所能有的！
既然李晏并不嗜杀，为了保全他两个儿子的性命，山南道节度使只能杀了李骥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