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同行后又过了三天。
山道格外险峻狭窄 连马车都无法通行 只能徒步前进。
「老爷爷不见了。
安静走在旁边的魏雪儿轻声说道。
魏雪儿的怀里抱着装有华山珍宝的盒子。
听到魏雪儿闷闷不乐的话语，神老头出现了。
附在我身上后似乎就看不见了，不过听说在我吸收珍宝气息前，他常和魏雪儿交谈。
魏雪儿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直觉。
不论是寻找秘宝时，还是在魔境中，她都展现出过人之处。
不过确实，等魏雪儿完全长开后绝对当得起这评价。
现在仍带着浓浓稚气，婴儿肥都没褪呢。
‘天天喂她吃蜜饯，这肉怕是褪不下去了’
当然在我看来，比起从前倒是健康丰润了许多。
逗弄起来也更有趣。
走在前头的申贤说道。
多亏华山派引路，这趟行程轻松不少。
至少找路时省心多了。
如申贤所言，走了约莫两刻钟便见峡谷。
眼见天色将晚，众人停下脚步准备扎营。
正和魏雪儿坐着吃包子看河时，英风走了过来。
这几日才发现，剑龙原来是个话痨。
换个说法，简直像喋喋不休的彭宇真。
没想到英风对我说的话会如此出乎意料。
「去陕西的话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我几乎没见过同龄的后起之秀，所以莫名感到亲切。
正因为这种面相善良的家伙背地里多的是腌臜事，实在没法轻易相信。
「虽然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但那家是陕西最棒的泡馍馆。
「改天一起去吧。
真是个好人啊。
「不过，你说没见过其他后起之秀?」
「见过几次但都没怎么深交。感觉大家都有自己明确的领域。
英风所说的后起之秀，多半是指五龙三峰。
毕竟从出生就靠天赋凝聚的群体，边界感自然分明。
就像神老头说的，抛开轮回或机缘这些因素来看确实会这么觉得。
‘看他对轮回话题没反应是读不到这部分吗?’
骂他的话秒懂，这方面却只字不提。
幸好如此。
我本来就不想谈这个。
正整理思绪时，英风又开口了。
这句话让我想起之前的疑问。
为什么英风管我妹妹叫师姑。
难道不是同门三代的师兄弟吗?正好也在聊天，正是询问的好时机。
「少侠，趁咱们关系热络了，能拜托您件事儿不?」
正想开口追问，却被英风的话打断了。
英风那悄咪咪拉近距离的亲和力快得惊人。
当然我这厢可是想保持点距离的。
到底要拜托啥事能让他挠着后脑勺害羞成这样。
帅哥做这动作莫名协调，搞得我心情极度恶劣。
犹豫片刻的英风终于开口。
那语气活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
脱口而出的怪话让我条件反射先蹦出回答。
随后迟来的荒唐感才涌上心头。
比起请吃顿饭这种套近乎的方式，这请求未免太暴力了吧。
问题是英风接下来的反应。
那表情纯真得仿佛完全不懂被拒绝的理由。
这才更让人无语。
「突然提什么比试啊。
「不是说想变亲近就得拳脚往来吗，难道不对?」
「我家掌门说的。
“”
英风的暴论让神老头当场呛到。
这种怪话居然是华山掌门说的?真的假的…?
「那里真的是道门没错吗？
‘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老头虽然极力包庇，但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
更何况道门用这种充满战斗性的亲和方式又不是山寨土匪，搞什么啊。
英风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我，仿佛在问哪里奇怪的样子更让人发怵。
错不了，这家伙绝对是彭宇真那路人。
「干嘛用那么难过的语气说话?」
拜托把哭腔收一收，好好说话不行吗。
大老爷们这么说话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和其他弟子比试不就行了。
华山三大弟子又不是只有英风一个。
作为九派一方的象征，门下弟子数量想必也很可观。
英风闻言苦涩一笑。
「其他弟子都不太乐意和我比试。
「啊。
从他阴郁的表情和意味深长的话语中，不难理解其中含义。
惊世才华对普通武者而言本就是恐怖的存在。
尤其是在如今这巨星辈出的时代更是如此。
剑龙。
想到他背负的名号，对同时代的华山弟子们而言想必是沉重考验。
若非仇熙凤横空出世，当代首席本该是他囊中之物。
这点光看就明白了。
甚至拿他与雷龙比较都觉得过意不去。
华山最年轻的梅花剑手。
他是个在年纪尚小时就能绽放梅花的天才剑手——那种常人要练到腿脚发软才能勉强催开的梅花。
对同期受训的第三代弟子们来说，他恐怕是最大的高墙或压力源吧。
别人还在纠结能否往剑里灌注气劲的年纪，这家伙却已经让梅花绽放了。
‘问题在于这份差距随时间流逝也绝不会缩短’。
光是旁观就能明白的事，更何况要和英风比武?
这等于说武者不该有的自卑心与心魔之路，得自己主动踩上去。
虽然想起被姐姐们欺负的前世觉得半斤八两，但老实说若站在门派立场会更难熬吧。
「理由姑且不论，为何偏要找我比试?」
「总觉得少侠的话应该没问题。
英风这话让我露出微妙表情。
能感受到他对实力与才能的确信和自信。
亦能感受到他对剑道的热忱。
找我比武的意思，是判定境界时认为我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
在我看来确实如此，能客观审视我身体的神老头想必也这么认为。
神老头似乎看穿我的不情愿，开口道。
神老头说得对。
若是寻常比试，现在已无需保持距离。
反正只是比武而已。
也没有对败北的恐惧。
毕竟经历过太多失败，早不会被那种情绪左右。
‘说了别随便读心。
英风带着疑惑的表情叫我。我犹豫着没有回答。
事到如今无人知晓了。
因为只要我知道就够了。
问题在于没法简单看待这事。
「嗯。
靠，剁个屁啊剁。
作为青史留名的得道之人这话相当粗俗掉价。
但话糙理不糙。
「来比试吧。
偶尔配合一下也无妨。
在我身边察言观色只顾吃包子的魏雪儿开口了。
见她眼眶泛泪满是担忧，我轻轻揉了揉魏雪儿的脑袋。
「不打架，听说这是增进感情的方式。
任由我摸头的魏雪儿用欢快的声音说：
「尽量吧。
为比武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地。
这期间英风说是去给申贤汇报情况了。
回来的英风头上肿起个大包。
一同现身的申贤向我微微行礼。
「抱歉… 我家师弟尚不懂事。
「无妨。不过是比武切磋。
实际上这是回归后首次进行的‘正经’比武。
之前净和疯子打交道，称那些为比武总觉得有些微妙。
除了武延和申贤前来观战，华山派的门人也向我们这边聚拢。
「听说是英风师弟要和仇家那边的少侠比武。
「这种时候?那小子怕不是真疯了吧。
「等他回来非得捆住手脚带走，省得再添乱。
「连嘴也堵上，让他气都喘不了。
「死了总会有办法救活的。
总觉得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对话。
听着血腥的讨论我问英风，他却显得毫不在意。
「没关系。我逃跑功夫可是一流。
啊，原来是已经放弃挣扎了。
虽然在意突然增加的围观群众，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
我拿起英风递来的木剑摆好架势。
对剑客而言，架势是判断修习年限与基础功底最直观的标准。
在这方面英风已近乎完美。
能看出他不仅天赋过人，后天努力也从未懈怠。
我也缓缓吐息摆好架势。逐渐笼罩全身的红色热气颇为醒目。
淡薄的光芒重新浮现，想必是托神老头的福。
英风眼中泛起异彩。
同时木剑尖端有什么在跃动。
虽然看起来极其细小脆弱，但那分明是梅花。
连试探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祭出梅花。
看着这超乎预料的认真架势，我不禁苦笑。
要是再吊儿郎当可要挨骂了。
「开始。
待准备大致就绪时，申贤低声宣布。
英风立刻挥剑。
我也将内力聚于脚尖纵身跃起。
与凝聚感知的漫长过程相反，胜负只在刹那。
震彻森林的巨响中，尘土向四周飞扬。
伴着怪异惨叫，英风远远飞了出去。
平地上的我不得不停下动作，露出困惑神情。
这不是我干的。
我连英风的衣角都没碰到。
但英风突然就飞得老远。
根本连杀气都没察觉到。
虽然弥漫的尘土遮蔽了视线，但能感知到英风原先站立处有人的气息。
察觉到气息后传来慌乱的声响。
是熟悉的气息。
这本不该出现在此的气息。
为什么会在安徽省练剑的家伙的气息出现在这里?
尘沙乘着风飘向远方。
「啊。
气息的主人简短地吐出话语。
英风飞走后，她站在了那空出的位置。
那身像是刚打完仗般凌乱的武服和散乱的发丝映入眼帘。
即便身处荒芜污浊之境，她仍保持着白皙肌肤与优雅气质的美貌。
很快她发现了我，那双青碧眼眸朝我望来。
与我四目相对后，她笑了。
笑得极为灿烂。
「找到了。
柔美嗓音钻入耳蜗。
虽期待这或许是幻影，但那份存在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终于，找到你了。
带着这般笑容的，正是南宫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