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喷涌出无数黑色气息。
魏雪儿直面那股气息不住颤抖。
怎会如此不祥。
而能抗衡这股气息的力量又是什么？
魏雪儿对自身不断涌出的白色气息感到疑惑。
若问为何正在使用却不知其来历。
只因这力量此刻并非由魏雪儿驱使。
看似相同实则不然。
此刻的魏雪儿处于旁观者位置。
自那个神秘人物现身的瞬间起。
身体控制权就已移交他人。
接连闪过剑光。
每当白色气息凝聚的剑刃划破虚空，气劲掠过处便留下深深刻痕。
那些痕迹的余波之强，甚至让人产生空间都被扭曲的错觉。
能感受到身体的移动。
即使被夺走了控制权，腿怎么动、手怎么样。
魏雪儿能清晰感知到投注而来的视线状态。
内力如何运转，剑路又是怎样。
所有细微动作都尽收眼底。
与爷爷传授给自己的剑式不同。
框架分明是月舞剑没错。
内力流动如出一辙，配合行动的剑路也确实属于爷爷的月舞剑。
但从自己指尖施展的剑招却带着微妙差异。
正思索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时。
突然想起。
那个在华山派接受教导的古怪剑路。
遵循她教导所施展的奇异剑法。
当时感受到的形态与此颇有相似。
那么这股气息又是什么？
虽与跟随心法运转的金色气息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看内力流动似乎同源。
但气息更浑厚。
也更加温暖。
-集中精神感受。
魏雪儿耳畔传来声音。
这才重新意识到自己正面临何种状况。
方才还沉醉于挥动的剑影。
被华丽流转的气息迷惑而短暂忘却现实。
-本不想以这种方式展现给你看。
即便开口说话，剑势仍未停歇。
翻涌的黑色气息依旧看不到尽头。
初见时以为是压制性优势，但面对这令人绝望的气息总量还是会失语。
女子并未停步。
闪。
剑锋划落时迸出寒光。
倾泻的黑气为之一滞。
虽是电光火石间，女子又向前踏出一步。
-还记得让你领悟月舞剑本质那句话吗。
记得。你说月舞剑的本质不在月亮上。
现在突然提起这个。
莫非是说这股力量才是月舞剑的本质？
-不是。
女子断然否定。
-莫要被这力量迷惑而迷失道路，本质需得自行寻找。
回身时护在周身的白色气息。
恍惚间竟如羽翼般舒展。
现在的自己定然使不出这般力量。
魏雪儿凝视着黑气翻涌处那道身影。
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怎会如此。
满心尽是疑惑。
无表情的面容上唯有紫瞳灼灼生辉。
随手一挥便有磅礴气息喷涌而出，周遭空气都为之一沉。
剑锋破空再度格挡气息。
这次未能尽数拦下，余波四散飞溅。
见状魏雪儿开口道。
明明说过不会这样随便拿走。
又任性妄为。
翻飞的剑刃与缠绕其上的气息令人叹为观止。
但这是两回事。
-抱歉。
-擅自占用你的身体…你肯定不高兴吧…但现在…
她认为这是为了他着想。
虽然女子觉得这次是无可奈何的事。
魏雪儿像要否定般脱口而出。
听到魏雪儿的话，女子在心中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因为这与她预想中的说辞截然不同。
这是某天曾说过的话。
由于剩余力量所剩无几，像这样借用身体已接近极限。
说过最多只能再用一次了。
而此刻就是那个时刻。
并且。这正是女子所期望的。
若能为他所用，她根本不会犹豫。
若就此消亡，因灵魂累积的罪业将遭受难以想象的惩罚。
但女子并不在意。
事到如今已无法回报他给予的恩情。
也无法告知他自己真实的存在。
只要能救他。能挽回他未来的时光。
她觉得怎样都无所谓。
在这样的情形下，没想到会得到魏雪儿的关心。
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样也无所谓吗的话语。
听到这句话，女子挥剑时嘴角却流露出一丝笑意。
-你和我的差别真大啊。
因为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模样。
反而让她感到欣慰。
-那样就足够了。
如果与他相遇的方式不同。
哪怕与那时有丝毫不同。
就意味着自己也可能变成那般模样。
-希望你能够幸福。
务必如此。
虽然自己未能如愿，但请你一定要做到。
请替我活出我未曾经历的人生。
女子真心实意地如此期盼着。
-有个请求。
女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要太过憎恨爷爷。那位也有苦衷。至少你…别恨他。
魏雪儿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困惑。
但气势却越发凌厉。
直到这时魏雪儿才隐约察觉。
此刻女子调动的气息并非仅源自丹田。
那是更为深邃的所在。
因是从极深处牵引而来，以自己现在的修为根本触及不到分毫。
究竟从何处引来的呢？
剑身逐渐蓄满力道。
整个过程精妙绝伦。
层层堆叠的气息毫无破绽。
堪称完美的运功境界。
似乎感知到这股气息，对手也明显歪了歪头。
比起危机感，更像是饶有兴趣的表情。
女子突然想到。
用完这份力量后，自己将会如何。
虽然知道积累的业障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是不知那惩罚会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
靠这个真的能消灭那家伙吗。
‘不可能的。
根本不可能。
女子再清楚不过——这种程度根本奈何不了那存在。
因为‘她自己’就与那女人如出一辙。
应该更心知肚明吧。
但是。
‘哪怕造成一点点伤害。
拖延时间。
至少能为他争取比现在更多的时间。
此刻剑上承载的不仅是气劲。
因无法触及肉身所蕴先天之气。
她押上了自身存在与业障。
说是寄宿了灵魂更为贴切。
这一记斩击。
本是为此刻准备的忍耐。
“…!”
女子不得不将层层积蓄的气劲抛诸脑后，猛然转头。
视线尽头是他颓然跪坐之处。
天魔亦是如此。
就连始终维持淡漠表情的天魔。
此刻也瞪大双眼凝视着某处。
忽然间。
「…呃…咳。
有人发出呻吟，魏雪儿立即循声望去。
令人震惊的是呻吟竟源自天魔。
缠绕全身的魔气。
与先前禁锢内力、腐蚀躯体的感觉不同。
此刻感受到的是另一种痛苦。
是叫共鸣来着。
仿佛在告知万魔之主正是天魔。
纠缠在我体内的魔气正对眼前的天魔产生反应。
仅此而已吗。
魔气像是要回归天魔体内般，开始在我身体里狂暴地冲撞。
就像在示威说若不放它出去，就要撑爆这副躯体。
即使这具身体已达化境。
难道仅因承载了魔气，最终面对天魔就成了无意义的存在吗。
那么该如何是好。
前方魏雪儿正与天魔对峙交战。
后方的败尊暂无介入余裕。
若黑夜宫主恢复力量，魏雪儿与我都将陷入危局。
这意味着魏雪儿可能会被杀。
她若死去，将来无人阻止天魔的担忧尚在其次。
只是单纯地厌恶。
厌恶她死去这件事。
更甚于我自己死亡。
所以必须设法挣脱。
那么如何破局？
答案很简单。
既然魔气想回归天魔而暴走。
只要让它彻底融入躯体，失去回归意志即可。
不是像现在这样镇压在丹田角落。
而是与肉身浑然一体。
换言之。
就是要让我自身魔人化。
从魔气入体那刻起就极力抗拒，即便使用魔气也始终避免沉沦的事。
如今我要亲手打破禁忌，主动堕入深渊。
我松开了压制暴走魔气的力量。
霎时感受到魔气如癫狂般暴窜。
痛苦不堪。
身体里仿佛有人在挥刀劈砍般的错觉。
即便承受着这般痛苦 反而将天魔之气催发到极致。
体内似乎有什么在嚎叫的幻听袭来。
天魔之气宛如发出凄厉尖叫般的感受。
令其沿着血道游走。
方向并非丹田。
终点是心脏。
耳畔传来声响。
是从刚才拼命呼唤都毫无反应的野兽崽子终于迟滞地爬了出来。
本以为它会因现在才现身而感到委屈。
但似乎并非如此。
我向那家伙问道。
‘一直抓着不让天魔之气倒流。
明明至今为止丹田内都充斥着天魔之气。
却感受不到痛苦 魔人化未曾推进的原因。
虽然我原以为是仇炎火轮功产生的净化力所致。
但结合前世记忆想来 又觉得略有不同。
前世落入天魔掌中沦为魔人之时。
与其他人不同未曾陷入癫狂的原因。
本以为是特殊状况。
若按世界树所言 其实前世起体内就蛰伏着这头野兽的话。
或许正是这家伙在阻止着那些侵蚀。
并非沉睡在我体内的家伙刚刚苏醒。
而是我一直未曾察觉罢了。
而且即便时至今日。
每当境界提升导致天魔之气影响加深时。
这家伙出现频率降低的原因终究也是——
或许正是它在阻止我的魔气暴走。
我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净化之力恐怕也是这家伙的能力吧。
但那尚未可知。
唯一能确定的是。
‘你并不希望我成为魔人。
这家伙不希望我成为魔人。
不知真假，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
‘抱歉，但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即便它百般不愿。
我终究还是要踏上这条路。
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拖延罢了。
明明说过要不择手段达成目标。
却因前世记忆和抗拒成魔的念头一再推迟。
因为一旦堕落。
恐怕就再也无法回头。
所以才犹豫不决。
咯吱。
魔气遍布全身后涌动得更加狂暴。
压制解除后，它们便如回到主场般肆虐起来。
我将全身奔涌的魔气扭转导向心脏。
能量瞬间侵蚀而入。
虽非所有魔气都听令，但大部分已涌向心窍。
全身血管根根暴起。
前世承受的痛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当时是天魔赐予权柄使我成魔。
而现在是我主动要成为魔人。
一切都无法确信。
此刻唯有忍耐。
睁着几欲爆裂的眼睛凝视着天魔。
若就此成为魔人，即便能短暂支撑，最终还是会归于天魔麾下吧。
‘那不就一样了吗。
若真如此，便会重演与前世别无二致的局面。
所以，我采取了略有不同的方式。
不知从何时开始，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
自意识到魔道天吸功历经轮回仍依附于我体内时起。
随着境界提升，在获得将他人转化为魔人的能力之后。
直至今日。
随着力量增长，渐渐能逐一做到天魔曾做过的事。
仿佛有人在背后推搡着说你足以取代天魔之位，这般感觉。
实在令人作呕不是吗。
或许我此刻的处境正暗含着某人的意志。
明明那天魔正大剌剌地在眼前喘息着。
‘那说法果真错了吗。
凭自己得出结论还远远不够。
或许因为所有状况都在如此昭示着。
连我自己都不禁产生这般念头。
这魔气当真以天魔为主？
通过魔物汲取的气息怎会是天魔之物？
因为身为万魔之主才如此吗？
纵是魔人，如今又有几何？
扎根心脏的魔气持续暴走着。
像是要回归天魔身边般。
‘不对。该反其道而行。
必须转变想法。
并非回归天魔身边。
而是寻得了更好的容器，所以要迁移过去。
‘喂养到现在了。这群孽障。
这么想着反倒顺眼多了。
天魔曾对我说过。
那力量说是自己的。
不对。准确来说不是那样。
既然是我持有的，就是我的力量。
明明没讨要过却硬塞给我。
这种程度总该承受住吧。
我可没打算还回去。
归还？现在这可是我的力量。我绝不会放弃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魔力持续暴动着。
尤其因为拒绝与天魔产生连接。
把它狠狠拽了过来。
剧痛叠加着仿佛随时会爆裂。
无所谓。
‘给我闭嘴听着。
若这世间对我有所要求。
这次倒有意愿听一回。
‘乖乖待着。把谁当冤大头呢。
擅自霸占一间屋子。
可不能那么干。
咕呜呜。
将暴走的魔力全数抓住塞进心脏。
能感觉到它仍在狂暴地躁动。
稍有不慎就可能心脏爆裂而死。
事到如今退缩就太蠢了。
细细编织慢慢填塞，直到塞得严严实实。
换作从前肉身早崩溃了。
如今这具臻至化境的躯体才勉强撑住。
简直像是。
专程等到我踏入化境这一刻似的。
若要说是妄想，时机与状况又未免太吻合。
若当真如此。
那未知的存在对我有何所求呢。
‘或许，是想让我成为天魔之类的话吧。
真是可笑。眼前明明有那样疯狂的存在。
看到那种东西却说我是天魔。
这话听着都瘆人。
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
恍惚间隐约感觉到了。
随着魔气在心脏堆积，能看到与我肉身相连的透明丝线。
这是与天魔相连的。
这辈子与天魔扯上关系的事明明没多久，这丝线又是何物。
难道是现在体内魔气与天魔相连的标记么。
疑问并未持续太久。
这条或许是幻觉的丝线意味着什么。
为何彼此相连。
是否真与天魔有关。
无论答案如何。
我已伸出手。
抓住相连的丝线将其扯断。
啪。
丝线异常轻松地解开了。
“…!”
那时天魔的视线转向了我。
难道是感觉到丝线断开了么。
丝线刚断，压制在心脏的魔气就产生异变。
好不容易抑制住的魔气瞬间又扩散至全身。
与先前不同的是。
原本伴随剧痛的魔气竟透着暖意。
首先渗入下丹田。
与盘踞其中的内力相互交融。
不同于先前「吞噬内力」的表现。
这次是缓慢交融。
与内力融合的魔气瞬间填满了中丹田。
毫无阻滞。
甚至显得过于流畅自然。
如同填满干涸痕迹般，用魔气灌满中丹田后。
目标之地唯有一处。
上丹田。
迈向化境后，魔气再度牵引身躯朝向冰封的未知空间。
那动作宛如海啸。
虽是刹那间的极速。
我却能清晰感知魔气的所有动向。
存在感如此鲜明，怎可能察觉不到。
魔气涌入上丹田。
紧接着眼球被滚烫热流充满。
「哈啊…。
剧痛早已消失。
在莫名的快感中吐息。
无暇享受前戏。
随即撑起身子。
天魔正凝视着我。
那双鲜明的紫瞳虽朝向这边。
此刻感受到的却非恐惧，而是无来由的亲近感。
呼哧。
面对它用指尖燃起火焰。
这不是内力而是魔气催生的火焰。
所以才会这样吗——腾起泛着紫光的黑焰。
「啊操。
看着它脱口骂出声。
明明为避免看到这副模样才不愿魔人化。
结果又要让这该死的火焰缠身，怎能不骂。
抛开最终成为魔人这个事实与眼前的天魔。
我对着火焰立下一个誓言。
若我这次不死。
至少别像前世那样捞个傻逼绰号。
可笑的是 现世我唯一跟前世相同的就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