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状态各异。
小孩子们却很团结。
卓玛家的俩儿子第一次看见这一幕,觉得新奇,悄悄凑到暮暮耳边小声问她:“你的爸爸妈妈在家也这么说话吗?”
暮暮糖吃的糖蹭了一脸,侧头让朝朝给她擦,然后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对啊,他俩天天黏黏糊糊的,每天都这样!”
卓玛儿子:……
怪不得妈妈说糖糖阿姨有魅力!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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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舒糖陪着卓玛参观了工厂,又陪着章礼去了农化厂考察。
生意越做越大,舒糖车队规模从原始的两辆车发展成了今天的运输公司。
闲下来时,舒糖带着卓玛看了新一年运输公司的线路规划。
“鸡尾”地图上,一条条红色连线几乎遍布整个藏市。
标记的红线代表着,线路铺设的范围在变大。
同时也说明了大家的日子在越过越好。
这是几年前大家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在京市的一周,卓玛头一次看到大山以外的世界,第一次感受到文化的差异。
这太美好了,美好到她都舍不得走了。
可人生哪有不散的筵席。
藏市一大堆工作等着她回去处理。
再美好的相聚也总有分开的时候。
回去当天,舒糖给卓玛收拾了很大两包让她带回去的特产。
沉甸甸的两个包裹里面压着的全是姐妹情谊。
跟舒糖一样不舍的,还有暮暮。
一周,对于一年只能一面的闺蜜不够。同样,对于她这个刚交到新朋友的小朋友来说也不够。
卓玛带着孩子走后好几天,暮暮都没什么精神。
玩具不玩了,树也不爬了,整个人蔫哒哒的。
这是大魔王转性了?
舒糖和徐西临私下偷偷说过这话。
一开始,觉得小孩子不过是三分钟热度,几天过去,肯定就把新朋友忘脑后去了。
结果一周了,暮暮还是兴致不高。
趁着周末休息,舒糖打算把闺女叫过来开导开导。
谁料没等她喊人,暮暮这次主动来找舒糖了。
“妈妈,我有很重要的决定想要跟你说。”
一大早,卧室门就被敲响。
暮暮小小一个人站在门口。
难得周末,舒糖和徐西临还想躺在床上赖床一会,闺女一来,这晨间“福利”算是泡汤了。
徐西临无奈地叹了口气,去门口把暮暮抱到床上,给她梳了梳睡炸毛的头发。
“说吧闺女,想去哪玩还是想要什么,爸爸妈妈今天都满足你。”
蔫了一个礼拜了,舒糖心疼闺女,决定取消暮暮今天的练琴时间。
孩子健康成长比什么都重要。
她看着暮暮,等着她提要求。
暮暮眨了眨眼,犹豫好几秒,很纠结地皱起小眉头。
“妈妈,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可以。”舒糖抱过暮暮放在自己腿上。
六岁了,再过几年就要抱不动了。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四斤重的小女孩就长大了呢。
她伸手,揉开暮暮紧锁的眉头,“小孩子哪有什么发愁的事,来,想要什么,说吧,妈妈这就起床去给你安排。”
“我要当姐姐!”得到妈妈首肯,暮暮这次脆生生的喊出来了。
床上两人同时一愣。
舒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暮暮说要什么?”
“要当姐姐。”暮暮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一手搂着舒糖脖子,一手去搂徐西临。
“卓玛姨姨家的弟弟我很喜欢,我也想要有人叫我姐姐。”
还以为小家伙蔫这一个礼拜是在不舍得朋友。
结果只是想当姐姐啊。
给舒糖逗笑了。
她拉过暮暮小手,捏了捏问她:“楚楚不是天天叫你姐姐吗?”
“那不一样。”暮暮坚定一摇头。
“楚楚妹妹是明珠阿姨生的,不是妈妈生的。”
“我想要的是妈妈生的。”
“这样晚上我们就可以全天一起吃饭睡觉了。”
小孩子心思就是这么单纯,徐西临被闺女的可爱也逗得跟着笑。
问她:“有哥哥陪你吃饭睡觉还不够啊?”
暮暮顿了一下,看表情是又在纠结了。
半分钟后,才组织好语言似的。
“那也不一样,朝朝是哥哥,我想要的是妹妹。”
“哦……”徐西林在闺女鼻尖上刮了一下,逗她,“那好办,我现在就去拿朝朝去跟你明珠阿姨把妹妹换过来。”
徐西临作势起身。
暮暮急得张开手臂扑过去,“不要!”
“不要拿哥哥换,我哥哥妹妹都想要。”
一听说要把朝朝送走,暮暮眼眶都急红了。
被子下,舒糖见状,急忙踹了徐西临一脚,“大早上的别逗孩子。”
暮暮爱作爱闹,却不是个爱哭的性子。
这是真着急了。
徐西临也没想到闺女这么大反应,立马收住话匣,把暮暮抱过来。
“爸爸逗你的,不拿哥哥换。”
“嗯。”暮暮吸了吸鼻子。
依旧追着问,“那妹妹还有吗?”
这话题还没过去呢?
徐西临抱着执拗的闺女,头一次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看了眼舒糖。舒糖甩给他一个“谁惹哭的谁哄”的无情眼神。
徐西临只得自己哄暮暮。
“这个真不能有。而且不光妹妹不能有,弟弟也不能有。”
不能骗孩子,徐西临实话实说。
暮暮本来就不高兴,这下小嘴一瘪,更委屈了。
往舒糖那头瞄了一眼,“可是妈妈刚才说我要什么都可以的。”
“妈妈说的是玩具零食和衣服。”徐西临强调。
暮暮不接受这个回答,摇头:“那为什么要妹妹就不可以。”
“国家政策不让啊,闺女。”
街上随处可见的宣传标语,什么“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什么“少生优生”。
暮暮学认字的时候就读过,当时徐西临给她解释过这个政策。
徐西临提醒她:“闺女,你记不记得爸爸当时怎么跟你说的?”
“记得。”暮暮点头,“爸爸说,别人都没有哥哥,我有,这是妈妈很辛苦很辛苦才争取到的。”
“对了。”徐西临眼看道理说通,胜利在望,轻松地笑了下。
暮暮摇头:“不对!”
“可为什么卓玛小姨就可以。”
“人家是少数民族。”
这个词就超出暮暮的理解能力了。
她低着头,琢磨了好一会,换了条迂回的方式。
看着徐西临问:“那爸爸你的意思,就是现在不可以要妹妹,等哪天政策允许了才可以要?”
“政策允许也不行。”
暮暮是真要哭了。
葡萄眼滴溜溜的,半秒钟就蓄满了泪水。
“不许哭。”
这次,徐西临没心软。
拉过暮暮小手,伸到被子下面。
舒糖本来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正沉浸呢,衣角猝不及防被掀开。
徐西临指着她肚子上的疤给暮暮解释。
“看,这是你和哥哥出生时候妈妈受过的伤。”
生孩子是他和舒糖的决定,所以徐西临从来没给暮暮看过这个。
暮暮今天也是第一次看见这道疤。
顿时吓了一跳,抱住舒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妈妈这是我弄的?”
“妈妈疼吗?”
暮暮哭得凶,没几秒,舒糖睡衣都被洇湿了一块。
舒糖摇头,给闺女擦泪,抱在怀里,摇头哄她:“不疼的。”
暮暮不信,“妈妈骗人,我打针都疼死了。”
“妈妈有麻药啊。”舒糖笑着给闺女解释。
可还是没能哄住哭个不停的闺女。
“徐西临,你看你!”舒糖气地踢了一下徐西临大腿。
“好好好,怪我。”徐西临认错态度很快。
长臂一伸,连媳妇带闺女一起抱进怀里。
亲亲媳妇,又哄哄闺女。
“所以闺女你看,你要是坚持要妹妹的话,妈妈就得再受伤一次,到时候哭得就是爸爸了。”
“嗯。”暮暮点头,点完头,反应过来,又“嗯?”了一声,看徐西临。
爸爸会哭?
她圆圆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徐西临点头,“会的。”
“爸爸到时候哭得会比你还凶呢。”
他看向舒糖,“不信你问妈妈。”
见证过徐西临月子里哭了几场的舒糖抿了抿唇,没说话。
正想着怎么既能保住徐西临面子,又能哄好闺女的时候。
房门又被敲响了。
朝朝站在门口,刘海还湿着,朝着暮暮伸手,“下来洗漱。”
暮暮一开始没动。
眼看朝朝转身要走,她这才扑腾一下跳下床,追上去,“哥哥等我。”
徐西临和舒糖就那么眼看着自己哄了五分钟都没哄好的闺女,朝朝一句话就给喊走了。
“辛苦媳妇。”
兵荒马乱的一早上,徐西临终于能踏踏实实抱一抱媳妇了,凑过去,在舒糖嘴角讨好地吻。
被舒糖推开,“别闹了,孩子们都醒了。”
“没事,去洗漱去。”
亲两下,徐西临嗓子就哑了。
翻身压过去——
边在舒糖脸上轻轻地啄,边呢喃,“满足不了暮暮的一整个愿望,但我努努力,满足半个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