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庚的声音骤然拔高,语速越来越快,每个字都如同重锤般重重敲在二人心头。
“但若是再晚些时间。”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二人,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待那小辈成功抵达目的地后,若是将大挪移阵销毁
,,梅长庚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低沉下来:“那大家可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混沌海域了,”
此话一出,莱虚子和沉月皆是一震。
混沌海域虽然广袤无垠,但对他们这等元婴修士而言,却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
近千年来,各离去之地尽数被神秘力量封锁,连最微弱的空间裂缝都被某种法则之力修补。
更可怕的是,整个混沌海域的灵力正在缓缓流逝,修炼资源日渐枯竭。
除了七百多年前出世的太虚古殿外,再无秘境异宝现世
如今连那太虚玄天笔,也消失无踪,莱虚子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望着腰间悬挂的白骨铃铛,沙哑着嗓子道:
“梅老鬼,你这话倒是不假只是”
他话未说完,中年美妇手中的寒如意突然进发出一道刺目寒光,她美目中闪过一丝决然,红唇轻启:
“不必多言!我沉月愿随梅道友同前往!”
梅长庚闻言,眼中精光暴涨,灰白的须发无风自动。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
“好!好!沉月道友果然痛快!”
他转头看向仍在尤豫的莱虚子,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
“莱虚子,机不可失啊!此刻不决,更待何时!?”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三人同时变色,只见一道红色遁光撕裂云层,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所过之处留下久久不散的红色尾焰。
那遁光速度之快,几乎在三人察觉的瞬间便已来到孤岛上空,狂暴的灵力波动将周围的海水都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哈哈哈!!”
一声阴冷刺耳的长笑骤然撕裂天际,如毒蛇般钻入三人耳中。
只见那道红色遁光轰然坠地,狂暴的灵力掀起滔天气浪,将孤岛上的碎石砂砾尽数卷上半空。
遁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着破烂麻袍的枯瘦男子,他佝楼着背脊,形如骷髅的面容上布满暗红色斑纹,每道纹路都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周身缠绕的赤红煞气,那并非寻常火焰,而是由无数怨魂炼化而成的火煞之气,隐约能听见其中传来的凄厉哀嚎。
梅长庚瞳孔骤缩,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掐紧了腰间葫芦:
“煞老怪!你来做什么?”
火煞老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阴恻恻地笑道:
“夫在三百外的风岛修炼,忽觉此地灵暴动,特来看看”
“没想到啊没想到,传说中的挪移阵竟在今重现间!”
说着,他贪婪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死死盯住梅长庚手中的古通令:
“三位这是要前往新天地?不如带上老夫如何?”
莱虚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火煞老怪,你”
不等莱虚子说完,梅长庚突然抬手一挥,袖袍卷起一阵凌厉的罡风,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语。
“既然火煞道友有意,那便一同前往!”
他转向三人,语速飞快,“事不宜迟,我们刻激活大挪移阵!”
说罢,他袖袍一挥,那枚布满裂纹的古通令自行飞出。
“哗啦!!”
梅长庚另一只手拍向腰间储物袋,顿时如山般的灵石倾泻而出,在礁石上堆砌成一座璀灿的小山。
灵石在烈日下折射出七彩霞光,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荡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诸位!”
梅长庚须发皆张,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将古通令高高举起,“还请助老夫一臂之力!”
火煞老祖闻言,毫不尤豫地抛出一袋袋灵石,与其他三人一起,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大挪移阵中。
“轰!”
整座孤岛猛然剧烈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摇晃。
礁石崩裂,海水倒卷,狂暴的灵力乱流将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旋涡o
大挪移阵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空间开始剧烈变形,一道通天光柱再次冲天而起,直贯九霄,将漫天乌云都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梅长庚站在阵眼中央,灰白的须发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狂舞。
他枯瘦的面容因狂喜而扭曲,浑浊的双眼倒映着巨大的光柱:
“成功了!我们
“咔嚓!”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在四人耳畔。
梅长庚话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只见他手中那枚本就布满裂纹的古通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令牌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接连黯淡,化作飞灰飘散。
梅长庚脸色大变,嘶吼出声:
“不好!令牌要碎了!”
“什么?”
其他三人同时惊呼,但好在只是有惊无险。
古通令在即将崩碎的刹那,梅长庚眼中血丝暴起,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
那精血如同活物般渗入裂纹,竟在瞬息间将即将崩溃的令牌强行稳固。
他面色瞬间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枯瘦的手指却仍死死攥着令牌。
“快入阵!”梅长庚嘶吼着,声音在狂暴的空间波动中几乎被淹没。
通天光柱内的空间之力已经扭曲到极致,四人不敢迟疑,化作流光冲入光柱。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古通令轰然炸裂,化作齑粉消散于虚空
很快,大挪移阵现世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混沌海域。
梅长庚和火煞老祖本就是独来独往的散修,他们的离去除了让某些仇家松了口气外,倒也没引起太大波澜。
但魂宫观虚堂堂主莱虚子和寒阴宗宗主沉月的突然消失,却在两大势力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观虚堂内,数十名结丹长老齐聚一堂,气氛有些微妙。
一位紫袍长老缓缓开:“不知这空缺的堂主之位.该如何选拔?”
寒阴宗更是乱作一团,护山大阵终日开启,门中弟子人心惶惶。
几比特婴初期的太上长老被迫出关,为宗主之位明争暗斗,门中派系倾轧愈演愈烈。
而这处大挪移阵,也很快就被魂宫派人占领监管。
与此同时,天海城第三层的某处洞府深处。
陈平之正盘坐在地,周身灵力如潮汐般起伏。
突然,陈平之猛然睁开双眼。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溅在身前的地面上,血液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暗紫色魔气,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
方才他正在尝试冲击元婴,忽然心有所感,感觉前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再难分毫。
这时,陈平之周身突然喷涌出暗紫色的魔气。
“咳咳咳”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陈平之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只见皮肤下隐约有暗紫色纹,如同某种古老的咒,正沿着经脉缓缓蔓延,每一次蠕动都带来刺骨的寒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停止运转功法,周身的魔气这才如潮水般退散,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仍残留在经脉之中,久久不散。
陈平之眉头紧锁,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讯令,指尖灵光闪铄,试图联系萧紫凝。
然而,传讯令上的符文只是微弱地闪铄了几下,便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回应。
“联系不上——”
他收回传讯令,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沉吟片刻后,他还是取出了几只蛊虫,将其捏碎后,施展了《折蛊占卜术》。
而这一次,常年失效的《折蛊占卜术》竟真的给出了一个指引
暴动之海。
“暴动之海——”
陈平之重复着卦象给出的指示,面色凝重。
这时,陈平之突然想到之前溟秋海说过自己的师傅,从未将完整版的《太苍魔功》传授给他。
导致了如今整个太苍魔修一脉,修炼的都是阉割版的《太苍诀》。
“果然——是这功法有问题!”
陈平之眼中寒芒一闪,心中翻涌起一阵冷意。
当初他听闻此事时,便隐隐猜测《太苍魔功》或许暗藏缺陷,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难怪——难怪我冲击元婴时,总感觉前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锁—”
陈平之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魔气,随即起身,袖袍一挥,密室内的禁制层层开启。
走出密室后,陈平之径直来到药园,指尖灵光闪铄,一株株珍稀灵药连根拔起,被收入问天城中。
随后,他又踏入酒窖,将那些陈酿多年的灵酒尽数转移。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问天城中。
随后陈平之通过问天城的中转,来到了风汐城的洞府之中。
暴动之海深处,一座被狂暴的风暴所笼罩的孤岛。
天穹之上,漆黑的乌云低垂,几乎压至海面,云层中翻滚着幽蓝色的雷霆,每一次闪铄都撕裂长空,将整座岛屿映照得如同鬼域般森然。
“轰!!”
狂暴的海浪如巨兽的利爪,狠狠拍击在岸边的礁石上,激起数十丈高的水雾,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颤斗。
岛屿中央,一座巍峨的祭坛拔地而起,通体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每一根骨骼都泛着幽冷的寒光,隐约可见其上刻满的古老咒文。
祭坛四周,数百名气息阴冷的魔修肃然而立,他们身着各式黑袍,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魔气,如同实质般在身侧翻涌。
这些魔修大多面容阴鸷,目光如刀,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他们来自暴动之海各大魔门,今日齐聚于此,正是为了暴动之海十年一度的魔门纳新盛会。
祭坛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数万名参与入门选拔的弟子静立其中,气氛压抑而肃杀。
此次参与纳新的魔道势力,大大小小竟有九十七个之多,其中不乏凶名赫赫的邪修宗门。
而在这些势力中,最为强大的,当属三大魔门绿煞魔门、太苍、白圣楼。
太苍虽然有一位化神强者溟秋海坐镇,但个人实力,终究无法代表整个宗门的底蕴。
特别是自从完整版的《太苍魔功》失传后,太苍修士如今修炼的《太苍诀》,除了进阶速度较快外,再无其他优势。
相比之下,绿煞魔门和白日楼底蕴深厚,门中元婴修士众多,功法诡谲莫测,手段更是狠辣至极。
祭坛顶端,一名身材魁悟的老者负手而立,他身披血色长袍,衣袍上绣着狰狞的魔纹,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
老者面容枯瘦如柴,颧骨高耸,一双幽绿色的瞳孔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他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魔气,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让下方数万弟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此人正是暴动之海的三大魔门之一,绿煞魔门的门主,厉无崖。
厉无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此次纳新,需过三重试炼—血煞炼、骨桥渡魂、以及最后的.杀戮盛宴。”
“过程中,表现优异者,随时有可能被诸多魔门选中,拜入其门下。”
话音未落,祭坛四周突然升起十二根刻满咒文的青铜柱,柱顶幽绿的火焰骤然爆燃。
“第一试炼,现在开始。”
厉无崖袖中飞出数万枚血色玉简,精准落入每位参与者手中。
此时,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一位手提黑枪的白袍少年接过玉简,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