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袍修士,言大海,伸出手稳稳接住酒壶。
他目光在陈平之身上细细扫过,随即瞳孔微缩,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啧啧啧!”
“没想到百年未见,陈小友你竟然已是结丹大圆满之境!”
“这般精进速度当真是闻所未闻,令人汗颜!”
惊叹之馀,言大海已拔开壶塞,仰头便灌下一大口。
酒液滚入喉中,他喉结猛地一滞,眉头微皱:“咦?”
他放下酒壶,看向陈平之:“这酒
”
他再次低头,难以置信地凑近壶口深深一嗅,那醉人醇香中独特的冷冽感瞬间勾起了尘封记忆。
“这不是言枭那家伙视若珍宝的迷仙醉么?”
“真想不到当年他竟然连这独门佳酿的酿造之法,也一并传于了你?”
陈平之端起自己的酒壶,又浅浅地抿了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恩,当年机缘巧合,随手帮了言枭前辈一点小忙,他便将这迷仙醉”的酿造之法赠予我了。”
言大海闻言,目光在陈平之脸上短暂停留,随即,他顺着酒的话题,将语气放得更为低沉缓和,话语间带着明显的唏嘘与追忆,意图拉近彼此的距离:“说起来,言枭他唉,可惜了。”
他重重叹息一声,声音也沉重了几分:“当年言家和初圣阁一战,他本有机会突围,安然脱身。”
“可叹呐他最后关头竟为了掩护几个不成器的族中后辈脱困,力竭陨落。
“”
言大海顿了顿,感慨愈发深浓:“小友是有所不知,这迷仙醉”在他生前,真真是被他视作命根子一般!
藏得那叫一个严实。”
“即便是我想厚着脸皮讨要一杯尝尝,也是千难万难,未曾想”
“如今倒是在小友这喝到了。”
陈平之闻言,握着酒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望向言大海,声音听不出喜怒:“言枭前辈舍身取义,护卫晚辈,此等高风亮节,令人敬佩。
话音落下,他话锋却是一转:“只是晚辈不解,言族长今日现身,特意提及故人与旧事。”
“应当不单单只是为了与晚辈追忆往昔、叙旧话闲这么简单吧?”
隔音禁制形成的无形光罩内,浓郁的酒香依旧氤氲弥漫,但气氛却在刹那间凝固。
言大海脸上那抹追忆故人的唏嘘感慨之色瞬间收敛,换上了一种郑重其事的神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嗓音道:“陈小友果然敏锐。”
“不错,我今日遇到陈小友后,确实有要事相告。”
话音落下,他出于谨慎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层无形的隔音禁制,确认其稳固后,才重新看向陈平之。
“小友想必也有所耳闻,如今我言家正牵头连络南浔诸多世家宗门,欲组建天浔联盟”,以抵挡灭尘神国的入侵”
言大海紧盯着陈平之的眼睛,一字一顿:“此事态危急,那灭尘神国,已在无声无息间,蚕食了我南浔整整三分之一的地界!”
“我也知小友不喜卷入纷争。”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此祸若起,必如燎原之火,南浔修士无人可独善其身。”
抛出这沉重的警告后,言大海终于道出了真正的目的,声音带着一份沉重的期许:“值此危难之际,不知小友可愿添加我天浔联盟,共御外敌?”
陈平之闻言,目光一凝,一时陷入了沉思。
这言大海究竟在说什么?
什么灭尘神国?难道是那三个从混沌海域过来的元婴修士组建的势力?
发展竟然如此迅速?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目光重新投向言大海,开口道:“言族长言重了,陈某不过一介山野散修,闲云野鹤,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说到这陈平之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
“言枭前辈所赠的迷仙醉,倒是给我提供了不少的帮助。”
陈平之心中默默补了一句:“不过还是不如言族长友情赠送的道石”
不过这句话想想就好,说出来麻烦就大了。
陈平之接着开口道:“若言族长能拿出让让我满意的东西,我倒是可以为你出手一次。”
言大海闻言一怔,仿佛听到极荒谬之事,神色有些怪异:“小友可知”
“如今我天浔联盟,已有三比特婴大能坐镇?”
“三比特婴大能坐镇?”陈平之闻言也是一怔心中思忖:“难道是混沌海域那三比特婴修士?”
“那灭尘神国又是何方势力?连三比特婴修士都无法抗衡?”
但眼下言大海在此,陈平之也不好开口多问,只得应付道:“陈某尚有要事,告辞。”
说完,陈平之便转身离去,在踏出情报堂门坎的瞬间,他周身气息如潮水退去,换了身着装,戴上一面面具,重新走了进去。
此时,言大海已经在柜台前,和酒馆掌柜交谈。
在他和酒馆掌柜周围,有一圈隔音阵法。
然而,这道被精心布置的隔音禁制,在陈平之这比特婴大修士磅礴的神识感知面前,简直是形同虚设。
此刻的陈平之,再度收敛了气息,低调地伪装成一位气息寻常的筑基期散修。
他不动声色地选了个离柜台既不过分贴近也不显得疏远的角落,随意落座,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视着酒馆嘈杂的环境。
实则,他的神识早已穿透了那层无形的禁制壁垒,无声无息地将言大海与那位戴着精致鼠首面具的酒馆掌柜之间的密谈,一字不漏地听了过去。
隔音禁制的光幕之内,言大海脸上不复往日的沉稳,紧锁的眉头下尽是浓浓的忧虑和难以掩饰的急迫。
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靠近柜台,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后,言大海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对鼠首面具掌柜说道:“鼠道友,你当真————当真就不能破例一次,将那灭尘神国的内核信息透露一二给我天浔联盟?此事实在关乎我南浔存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加重了语气:“我们天浔联盟愿不惜一切代价!”
“十倍!我们愿出十倍于他们支付的代价,换取您手中的情报!只要你开口!”
听闻“十倍代价”之言,鼠首面具掌柜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双眸倏然闪过一丝的精光。
她并未即刻回应言大海那灼灼的急迫目光,反而不紧不慢地捻起一块柔软的绒布,细致地擦拭着手中那盏剔透的玉杯。
终于,鼠掌柜停下动作,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精致鼠首的面具正对着言大海写满忧虑和急切的双眼,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言族长————”
“非是鼠某不愿通融,而是那灭尘神国————”
“他们给出的价格,即便是打个大大的折扣————”
“也绝非你们天浔联盟所能承受的。
“更不要说十倍代价这种话了。”
“而且————”
她的声音恢复平缓,腰杆似乎也随之挺直了几分:“我月遥听雨楼立身之本,向来重诺守信。”
“言族长,还是请回吧。
言大海闻言,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苦涩:“十——十倍的代价,都承担不起?”
灭尘神国的真正根底他至今未能窥探分毫,但月遥听雨楼这般讳莫如深、甚至流露出明显忌惮的态度,这背后蕴含的信息,让他心底升腾起一股寒意。
鼠掌柜没有再言语。
她只是略微偏了偏那戴着精致鼠首面具的头颅,目光通过面具的眼孔,平静地看向言大海,做了个无声的“请”的手势,态度坚决。
“灭尘神国————”角落偷听的陈平之将一切尽收耳中,在心中无声地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竟能让拥有三比特婴大能坐镇的天得联盟如此紧张、不惜开出十倍天价?
这横空出世的势力——————恐怕没那么简单。
待言大海离开后,鼠掌柜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重新拾起桌上另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开始擦拭。
随后陈平之起身缓缓走到了鼠掌柜的面前,抬手间在四周布下了一道隔音阵法。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鼠首面具之上,开口道:“我要近一百五十年来,南浔发生的所有大事记录。”
鼠掌柜闻言,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在见到陈平之身上的筑基期修为后,忍不住开口道:“一百五十多年的信息价格可不便宜,道友付得起吗?”
陈平之闻言嘴角一撇,声音平淡无波:“报价吧。”
鼠掌柜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显,掐指默算片刻后报出数目:“一万五千下品灵石。”
陈平之眉头都没皱一下,袍袖随意一拂,一只鼓囊囊的储物袋划出弧线,“咚”地落在檀木柜台上。
鼠掌柜接过储物袋后,清点了一下,随后心中惊讶一下,狐疑的看向陈平之。
“随手抛掷万枚灵石,筑基修士岂有这般手笔?!”
“这究竟是哪家势力派来的,出手竟豪横”
“而且要这南浔一百多年来发生的大事干什么?””
“莫非对方刚来这南浔不成!?”
片刻后,她才缓缓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后,手中已多了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其上微光流转,显然记载着所求信息。
然而,她并未如常般将玉简递出,反而将其轻轻搁在柜面上,手指看似无意地按在玉简边缘,隔着一层薄薄的灵力。
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透着一股笑意,语气带着试探:“道友,这一百五十载南浔风云变幻,信息浩如烟海,整理不易呐。”
“恕鼠某多嘴问一句,道友如此详尽索要这百年间的大事”————莫非是初临我南浔不成?”
陈平之面具后的眼神毫无波澜,对这番看似闲聊实则夹带探查的试探烦不胜烦。
他也懒得废话,只冷哼了一声,抬手一引。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瓦解了鼠掌柜按在玉简上的灵力禁制!
那枚青色玉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摄起,化作一道流光,“咻”地一声便没入了陈平之宽大的袖袍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若电光石火,待鼠掌柜反应过来时,眼前只剩那个“筑基修士”漠然转身、径直离去的背影。
鼠掌柜整个人僵在原地,按在柜面上的手指元自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冰凉一片。
面具之下,那张原本带着精明算计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骇瞬间占据!
“元——元婴修士?!”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识海中炸开,震得她神魂颤斗。
她经营情报堂百年,见识过无数修士的气息,方才那股一闪而逝、渊深如海又凝练至极的威压,绝非结丹修士所能拥有!
“怎么又是外来的元婴老怪?!最近是怎么回事————”
惊骇未平,另一个更让她毛骨悚然的念头突然窜起:“等等!他索要的是一百五十多年的信息————一百五十多年————”
这个时间节点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难道是?那年催动上古大挪移阵的修士!?”
随后她连忙取出了一个纸鹤,准备将这信息传出去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唉”
鼠掌柜浑身剧震,心中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让她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手中那看似普通的纸鹤“噗”地一声轻响,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她的身体彻底僵直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寒意顺着脊椎瞬间蔓延全身,让她如坠万丈冰窟!
面具之下,脸庞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自鬓角涔涔滑落。
“前——前辈————”鼠掌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恐惧,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
“晚辈——晚辈无意冒犯!只是想——想按楼中规矩例行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