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不远处,有两匹健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马背上坐着两名男子,目光落在那座破庙。
其中灰衣男子右手微抬,数只细如发丝、难以察觉的毒虫从其袖中缓缓飞出,悄无声息地朝破庙飘去。
这人正是那日在风雷堂上,曾出言得罪过周阴施的二脉境修士,刘明松。
自从被周阴施整治后,立马对其服服帖帖,不仅求得周阴施宽恕,体内残毒尽消解,还从他手中学来一手御毒的功夫。
此刻奉命追逐季青一行人,恰好派上用处。
身旁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左右,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至下颌,为他平添了几分悍厉。
这人也是前阵子去助阵风家堡的武修,名叫钟向鹏,同样也是二脉境界修士,但相比刘明松,修为更为扎实,一身横练功夫已经是二脉境巅峰的水准。
钟向鹏紧盯着那些毒虫,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声问道:
“刘兄弟,不是我不信你,你这玩意当真有用么?”
刘明松嗤笑一声,指尖一颤,毒虫飞出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他语气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钟兄,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五毒虫乃是周先生亲手所赐,莫说是二脉境,便是三脉高手,若无防备,也要中招昏死过去。”
他说着,嘴角勾起,“周先生赐五毒虫时曾说,此虫无声无息,入体即化,中毒者只觉困倦,片刻便会陷入昏迷,任人宰割。”
钟向鹏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鄙夷。
他是刀口舔血过来的,自然看不上刘明松这种靠溜须拍马的小人。
刘明松虽只是二脉初期,但却擅长趋炎附势。
当初在风雷堂口出狂言得罪周阴施,但跪得快、舔得响,如今俨然以周阴施门下走狗自居。
钟向鹏不同,他是实打实拼杀上来的二脉境武修,性格谨慎得多。
“这虫子若由周阴施亲自驱使,自然无往不利。可你终究不是本主,驭使起来,怕是威力有损。”
他眯着眼,仍不放心,提醒道:
“虽说那姓季的小子不过一脉境,不足为惧。但姜有容和林琮英可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林琮英,据说是二脉境圆满,一手妙音剑法可不是吃素的。若是这虫子没放倒她们,咱俩怕是要有一番苦战。”
刘明松“呵”地一笑,语气带了几分显摆,仿佛掌握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钟兄可知前几日安阳城那道冲天白光?不少人传言是结丹大妖现世?”
“自然知道,但风堡主不是说已经派人前去围剿了?”
“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刘明松压低声音,故弄玄虚地笑了笑,才继续说道: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妖现世,而是那妙音门的紫凌真人与飘渺宫圣女楚云璃二人交手所致。”
钟向鹏闻言,眼眸一张,道:“此事当真?”
刘明松语带得意,仿佛亲眼所见:
“当然,据说就在浮香阁旁,妙音门师徒三人撞上了楚云璃。
这两个宗门恩怨纠葛十数年,一碰面便交起手来,那楚云璃何等修为?令整个仙朝都侧目的奇才,紫凌真人自然不敌,被重创遁走,生死未卜。而她那两个宝贝徒弟,也就是姜有容与林琮英二人,则是灵窍被废,修为尽失,如今与凡人无异。”
钟向鹏瞳孔猛地一缩,喜道:“这么说来,那待会拿下几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不错!”
刘明松一拍胸脯,得意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主动请缨,放着风家堡那诸多悬赏不争,反而跑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捉几个小毛贼?”
钟向鹏斜眼瞥了一眼刘明松,面上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之色。
那一夜他也曾追捕过夜闯风家内院的贼人。
那黑衣人虽然身量魁悟,但其身法如鬼似魅。
周阴施、屠任愁这等三脉境的人都追不上,更别提刘明松这二脉初期的愣头青了。
他心想即便刘明松在堡里待下去,也谈不上什么功劳,只怕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心中虽如此想,嘴上却奉承道:“不错,既然留在风家堡也捉不到那淫贼,不如挑点软柿子捏捏,兴许能分口汤喝喝,不至于一无所获。”
说罢低声笑了起来,眼中涌出贪婪与淫邪。
他舔了舔嘴唇,笑道:
“既然如此,擒下那姓季的小贼不过是顺手之事。倒是那对姐妹花,嘿嘿,我听说妙音门的女子,平日里眼高于顶,如今那紫凌真人受了重伤,倒是可以让咱们兄弟借此机会,好好疼惜疼惜她的两位爱徒,瞧瞧是怎么个事。”
刘明松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遐想:
“钟兄,我劝你收起这点心思。她们可是风家点名要的人,是要带回去审问宝物所在的。你若动了她们,风家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钟向鹏被泼了冷水,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但想到风家毕竟家大业大,那股邪火也只好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讪讪道:“我也就是一说,咱们自然是以正事为重。”
刘明松不再理他,闭目凝神,感应着毒虫传来的微弱反馈。
随即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精光:
“时辰到了,蛊虫已已潜入庙中,药力应该发作了,咱们进去拿人吧,动作利落点。”
钟向鹏狞笑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悄无声息地跃下马背,如两只经验老辣的猎豹,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地逼近破庙。
……
…………
破庙内。
姜有容与林琮英背靠背跌坐于地,脸色苍白。
她们竭力运转心法,试图将侵入体内的诡异毒素逼出,可那毒素却盘踞在经脉之中,纹丝不动。
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视野已经开始模糊摇晃。
林琮英咬紧牙关,声音微颤:
“这阴毒诡谲,象是周阴施豢养的那批五毒虫。”
姜有容勉力维持清明,摇头道:
“不一定,若是周阴施出手,你我此刻早已神魂溃散,绝无运功抵抗的可能,应另有其人。”
“那还能是谁?”
话音未落,庙外骤然传来脚步声,正迅速逼近。
紧接着,一道略带得意、阴阳怪气的嗓音飘了进来:
“两位仙子,我这五毒虫的滋味,可还受用?”
闻言,姐妹二人心中同时一沉。
五毒虫?果然是周阴施到了?
但听这声音,却又不似。
还未等她们细思,忽听“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摇摇欲坠的破庙木门被人一脚破开。
碎木飞溅,尘土飞扬。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入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