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凌真人的话音冰冷,字字透着威严。
姜有容与林琮英肩头齐齐一颤,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只觉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她们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尊了。
性情时冷时热,如同冰火同炉。
有时充满春阳慈爱,但也会严如寒冬。
她们二人若是若是乖巧听话,紫凌真人自会纵容呵护。
可若是犯了过错,尤其是触及其底线的大错,那惩罚也是雷霆手段,绝不会姑息。
此刻,紫凌真人的话语中,明显透着兴师问罪。
两姐妹心底发寒,几乎能预见后面的事情。
紫凌真人目光如刀,缓缓地刮过两个徒弟的面庞,沉声问道:
“我受伤的这些时日,你们都干了不少好事啊?”
这话敲打在两姐妹的心弦上,都禁若寒蝉。
也不知师父是气自己擅自在风家掀风作浪,还是怨自己未曾尽心力,寻访她的踪迹,替她疗伤护法?
林琮英心头一紧,赶忙俯身解释道:
“师父明鉴,您老人家神通广大,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若有意隐匿行踪,弟子二人即便找破脑袋,也寻不到您啊,更不用说替您护法疗伤。
我与有容想着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些事做,为师父分忧,便盘算将那玉髓剑先行取来。
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得手便走,谁知……谁知风家的水那么深,牵扯出这许多隐秘,这才闹到如今地步。”
她言语谨慎,试图证明自己的一片孝心。
一旁的姜有容微微一愣,皱眉的看着自己的师姐。
不是?提议偷玉髓剑的,不是我么?
和你有啥关系?
你这番话说的,好象都是你的主意一般。
姜有容无奈的摇头,白了她一眼。
好你个林琮英,活你是干的不情不愿。
抢功劳倒是上赶着。
只不过,她现在满心担忧季青安危,倒是懒得和师姐计较。
紫凌真人凝视着她们,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次她带着两位徒弟出妙音山,主要目的,乃是为了探查一桩多年前的辛秘,这和血魔以及黑袍人即将开启的炼魔大阵息息相关。
这也是她堂堂五脉修士,却愿意为风家堡做事的根本原因。
她为了遮掩真实目的,便明面上宣称是为了风家堡的悬赏,包括对自己两位亲传徒弟,也是这番说辞。
想不到她们竟自作主张,然给自己惹出这么多乱子。
“自作聪明!”
紫凌真人冷哼一声,声线陡然拔高。
“你们真以为,为师千里迢迢来这风家堡,就只为了一把破剑?”
此言一出,姜有容与林琮英俱是一怔,面面相觑。
难道不是?
林琮英疑问道:“若不为了风家宝物,那师父又为的什么?”
紫凌真人并未回答,而是冷道:“不该问的,别问。”
林琮英悻悻闭嘴。
姜有容幸灾乐祸的看向林琮英,心想让你抢功,马屁拍到蹄子上了吧?
林琮英这边,见师父果然另有图谋,一股不好的念头自心中升起。
以师父的精明、心智,远在自己两姐妹之上。
连自己都能查的清楚,风家堡已沦为妖魔与黑袍人的巢穴。
那……那师父岂有不知?
忽然想起,闯入藏锋洞的前夜,季青曾猜测过,师父真正的图谋,也许远比一把玉髓剑深远得多。
当时只觉是无稽之谈,如今看来,竟真是如此。
林琮英一项嫉恶如仇,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措辞,便将如何得知风振堂实为妖魔、风家已被掌控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待她说完,却听紫凌真人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悠然地开口:
“你们说的这些,我早已知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林琮英的心不断往下沉。
师父果然知道!
既然如此,师父为何还为那血魔和黑袍人做事?
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师门宗门,和那些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
她素来敬仰师尊,无法接受妙音门和妖魔有所勾结这等事实,便质问道:
“师父,既然您知道风家堡已经被妖魔控制,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掺和进风家的事情?”
她扭过头,目光刺向紫凌真人身后的风元运。
“还有,这个风元运早被妖魔夺舍,其体内的魂识,乃是血魔的一道分身。师父您为何还要留他在身边?这妖孽屡次对我心存歹念,徒儿早就想将他除之后快了。”
风元运被她目光一扫,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
他寄生于这具躯体多年,都快忘了自己本是血魔的一缕分神,只当自己与寻常人族一般无二。
此刻被林琮英赤裸揭开,恍然中更是带着一股惊惧。
紫凌真人却淡淡道:“为师留着他,自有用处。”
她看出两个徒弟眼中的震惊与迷茫,语气稍缓,道:
“你们放心,为师虽与血魔有所合作,却并没有同流合污,做出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
咱们妙音门仍是人族正道,其中缘由,牵扯过于源远,不是你们眼下所能理解的。”
见师父如此说到,虽然心中忐忑,但两姐妹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紫凌真人话锋一转,有问道:“还有那个季青,你们为何会和他搅在一起?”
林琮英心念电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近来发生的事过于复杂,她们同季青之间,既有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也有受其胁迫,事出无奈。
她借季青之力恢复修为,季青则倚仗她们师门身份在堡内行事。
说起来,还是互利共赢更多一些。
但此刻师父正在盛怒之上,又恨死了那季青,若照实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当即下定决心,尽可能将过错推给季青,语气带着委屈与愤懑:
“师父,那日您被季青暗算遁走后,只留下我和师妹面对季青,那小淫贼不知道如何学会的血饲之法,竟然唤醒了玉奴蛊,并强行喂我与师妹服下。
弟子二人受那蛊虫胁迫,身不由己,只得对他虚与委蛇,言听计从。
这也是我们未能及时寻访救援师父的原因之一,还请师父宽宥,恕弟子无能之罪!”
说完这些,她紧张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姜有容。
生怕这个恋爱脑犯浑,为了维护季青,说出什么“自己是心甘情愿”的这种糊涂话。
若是如此,不等于是把自己给卖了?到时又得加之欺师这一等罪名。
见姜有容只是安静跪伏,并未出声,林琮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紫凌真人审视着林琮英。
对于大徒弟的这一番解释,倒是和风元运先前所述大差不差。
看来确实是受了季青的胁迫才会如此。
“为师姑且信你。”
紫凌真人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姜有容。
想起那日院中她看向季青的眼神,分明充满爱慕。
至于这位小徒弟,究竟是受胁迫,还是心甘情愿,就不好说了。
她冷声质问道:“有容,你呢?你也是身不由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