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同她们说，殿选时看娘娘们的样子，他是一定要进宫去的了，以后也不怕那没心肝的哥哥找上来，虽还不知道位份如何，得将事情安置好才放心。
“等娘娘的懿旨一到，我就将这院子过给嬷嬷，她老人家护我一场，得叫她安心养老才是。”
二人自然连连说是。
他用温柔的神色看了看她们，看她们此时年华正好，也不过比这具身体大两三岁，十八九的年华，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适合出嫁的年岁了，虽然算不上什么绝色，但是韶颜稚齿、桃李年华，是仆役的衣裙和低眉顺眼的姿态掩盖不住的鲜活。
“可是你们，你们又该怎么办呢？要是同我进宫去，我的前途还不明朗的，你们都要被我耽搁了，”他轻轻柔柔叹出一口气去，“陪我进了宫里面去，你们的婚嫁就算完了，或是本来就不想嫁人，还能做个姑姑、嬷嬷。”
明殊仔仔细细给她们分析了进宫去会怎么样，他知道原主身边的小厮是识文断字的，这两个丫鬟也就只认得一些粗浅的字和自己的名字，见识是不够的，即使之前学了规矩，对宫里面的了解也远远不够，所以他从好的方面设想、从坏的方面设想，条理清晰地都给她们罗列出来说明。
但是这两个丫鬟本来就不只有进宫一条路。
“嬷嬷已经老了，总该有个人照顾她，从外面买个小丫头回来或是……你二人也可自行婚嫁，无论选出谁家儿郎，我这个旧主总是你们的后盾。”
“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吧，你们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不应当被一纸身契户籍亦或世俗偏见所拘束。”
“我本就要放了你们身契的。”
初荷与晚莲扑通一下就跪下来了，她们抬头看着换了魂魄的主子，眼里盈满了水光。
可是那一对悲悯的、温柔的眸子里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读来读去，都只有一行字——
是原本的江子鸣放了她们的身契。
是她们真正的主子，在绝境中还想着放她们走。
大概是该哭的，可是为人奴婢不能在主子面前失态；大概是该共情的，但是明殊心里只有悲悯和思考。
他希望她们能够选择自己想要的道路，而不是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初荷与晚莲最终还是商量过之后做出了选择。
她们俩并不都是家生子，只是在原本的老爷去世之后，家里的人变动很大，不少家生子都给折腾得家破人亡，如今说来也没有父母兄弟，孤零零的一个。
初荷在江南那边并不是没有家人，十多年前的时候，把她卖了还来找过，没打探清楚就被打出去了，因此一直很怕家里那边找过来，她女红只算粗浅，但是伺候得很好，也是会管事的，因此决定还是跟着主子进宫去，一辈子不愿出宫嫁人。
晚莲原本是小厮程海的亲姐姐，程海等被觉得没什么大用的家生子早就天南海北地发卖了，她原本是专司针线衣物的丫鬟，不像初荷擅长管理和厨艺，两个人擅长的本来就不同，和胡嬷嬷也有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最终选择留下奉养胡嬷嬷，认她老人家做干娘，日后若是能嫁人就嫁人，不嫁人也就两人相依为命了。
胡嬷嬷本来就是要给落下的，可怜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是绝不可能进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