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沉重舟脑海里升起一股明悟。
“绘妖魔百相,载红尘众生,品世间真法,得乾坤大道。”
此乃画妖之录,凡是亲眼所见妖魔真身都可绘于其上,其后依据妖魔修为、经历、悟性等等,可取得一件妖魔之物或是天地所产各类真气一缕。
画中仙形貌如何,他是再熟悉不过。
心念动间,妖魔录中又有笔墨浮现,他以心意作彩、于指尖生灵,很快画中仙落于其上。
那是一副画中之画,上有女子身披红衣,美艳不可方物,一只纤纤玉足伸出画外,一具尸体僵硬倒地。
冷艳、诡异、死亡环绕,正是画中仙在沉重舟心目中的形象。
笔落,脑海里又生了另外一番景致。
……
“阿莲,恭喜恭喜!”
“莲莲,得偿所愿啊!”
“百年好合……”
画面里,一红衣女子正立在院中,朝着赶来之人一一回礼。
原来是画中仙在经历大婚。
毕竟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没有那些个繁文缛节,能请左邻右舍吃上一顿,诸位乡亲见证就算是成婚了。
“牛哥,你怎么了?”
旁边的红衣男子却仿佛心不在焉,只将目光瞟向远处。
在那里,有一道同样倩丽的身姿出现,对方只望了一眼,新郎官就随着她消失在了视野里。
大婚之日跑了新郎,性子刚毅的画中仙自然受不了这份屈辱,当天夜里许下毒誓后,便上吊自杀了。
因其戾气不浅、又有心性坚毅,死后魂魄一直未散,整日飘荡。
“你能看见我?”
这一日夜,画中仙遇到了一头田间吃草的老牛。
哞哞哞!
“看来你也是要修成精怪了。”
如此,跟随着老牛到了一处峡谷里,这里阴灵之气丰厚,画中仙竟是受此滋养,熬过了五十年,阴魂更为强健,心中戾气也越盛。
终于在这一日。
“那通天的大道我是无福享受了,此生能象人一样思考一回,我已经满足了……日后,再也陪伴不了你了。”
老牛的眼角正有几滴泪珠。
画中仙的面色如寒冰一样冷酷:“我不许你死!”
“你……你挡不住的,若是以后觉得无趣了,可穿上我这牛皮去人间走走,或许能看到别样的风景!”
华光过后,仅有一张黄牛皮留下。
画中仙静立了一个月后,钻入其中,当真成了老牛的相貌。
又一日。
正值春夏,田间地头一片翠绿。
正与阿哥嬉闹的少女见到这头陌生的牛,想要靠近,可在牛眸子里闪过一丝鲜红后,登时倒在了地上。
等画中仙再出现时,又成了少女的样子。
往后一发而不可收拾,短短十年内害死之人不下三十名,前身所画形态各异的艳丽女子,就是以这些画皮为蓝本。
吞噬的魂魄多了,又是阴魂之身,画中仙悟出了入梦的手段,每逢害人,便入其梦境,制造恐惧、悲伤等负面情绪,攻破防线后吞噬其灵魂。
她正是以此法,取走了前身和王公子的性命。
再往后,蓝衣少年去山间写生,正巧被画中仙瞧见……
最后出现的画面,是立在众冤魂中的画中仙,浑身缠绕着黑气,容貌已变得怪异无比,三个鼻子、十九根手指头、四张鲜红的嘴唇斜在面颊上,胸口处的肉一坨接一坨的垂下来……
正所谓相由心生,阴魂之躯相貌如何,多是取决于其心性,这些年画皮太多,画中仙已然忘记了自己原本的面貌。
那副卖给王公子的画,是她心目中唯一认可的自己,记忆里穿着红色嫁衣最美的自己,前身将其变卖,就如同大婚之日被抛弃一般,本就戾气不浅,自然是再添两条人命。
可悲,可气!
妖魔录上又有一行金色小字,于画中仙相旁显现。
【有凡女徐玉莲心性坚毅,竟以凡人阴魂之躯力抗天道二十载而不散,后遇黄牛之妖得灵泉滋润,悟出真法以入玄宗。然其痴心太重,嗔心不减,戾气缠身,若能再守灵泉百年,则必能以阴鬼入道,可惜棋差这一着。
【以天、地、人三品观之,此乃人品之境,又有上、中、下之分,称得上人品中级,获其所悟修行之法——玉莲入梦,若能斩妖除之,可再得纯妖真气一缕。】
至此,《乾坤妖魔录》又化作掌心间的符号,那门名为玉莲入梦的修行法门,则在沉重舟脑海里出现。
大千世界,芸芸红尘。
以天道视之,徐玉莲的命运尚且不如一粒沙,不如一只蝼蚁,但她也有着自己的追求与故事,有着自己的人生与过往。
可惜后面入了歧途,毕竟害人者往往都是要以偿命为终结。
敬灵轩的门一直都关着,索性今日就不做生意了,好好研究一下画中仙的法门,日后再撞上了有个应对手段不说,就是这修魂炼阴的法术也很不错。
须知红尘纵然有百年之好,也远不如超凡长生!
在一个拥有妖魔的未知世界里,又岂能不求仙问道。
正所谓人有三魂七魄。
失去肉身,便是以这三魂七魄而活,画中仙所修法门都在此之上。武人打磨肉身、学习拳脚,乃修气血之道;此法与之正好相反,专修阴魂。
七魄之中,乃有一魄称之为尸狗。
其意是说人在睡梦之时,神魂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唯有此尸狗行“看家护院”之职,玉莲入梦便可以斩杀尸狗,轻而易举进入对方梦境,甚至操纵梦境。
画中仙所害之人一则对其全然无防备,二则俱是寻常之人,阴魂之力微弱。
若是能够习得此法,加之时时刻刻警剔,倒也让这女鬼无可奈何了。
一个日夜里,心神都是沉寂其中,两耳不闻外界之事,也难怪有人说山中无岁月。
等到停歇时,只觉神清气爽,天地间的万物也变得格外清淅,这正是阴魂强大的作用之一,等到了画中仙那等境界,便可牵动魂力来影响周遭之人,如入梦、噬魂、幻化等。
咕咕!
当然,两天没有进食,腹中饥饿到无以复加。
沉重舟揣了银子出门,在街上大快朵颐一番。
此时,正值傍晚。
夕阳里,远处城楼变得只剩轮廓,群山巍峨,似如魔神屹立,摸着浑圆的肚皮,沉重舟悠悠晃到王公子府外。
不敢靠太近,只进了旁边最热闹的一处茶楼,寻到一名年纪五旬上下的闲汉旁边,出声道:“这位大哥,今日的茶钱我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