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无情者不可成道,沉重舟并不认同这一点。
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本朝通奸也是要问罪的,这本无可厚非,唯有一点就是这黑虎太过嗜杀。
村民虽有冷漠之罪,但也不至于死,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反推,黑虎已有了该死的理由。
沉重舟自画中仙一事后,再得人品中级妖魔。
尤其是这名为迎曦纯阳黑虎之罡的法诀,回溯中多次见得黑虎修炼,乃是一种在朝霞之时,吸纳纯阳之气入体,炼化奇经八脉、丹田泥丸的呼吸吐纳之法,这对于沉重舟而言,无疑是又一次打开了新的大门。
当即,在脑海中将法门过了一遍。
原来这黑虎属虎类,本就是纯阳之身,每日在山巅饮风而食,以纯阳之身悟出了这修习纯阳的法门。
此法讲究天时、人和。
天时者,那便是每日天地阴阳变化、由夜入昼之际,正有紫气从东而来,炼化则为纯阳。
人和者,便是要修行此法之人,感悟天地造化,通晓日月精髓,能从身边呼呼而过的风中,感受到那一缕纯阳之气的存在。
接着再以黑虎之罡的独特的法门,在体内炼化运转,待坚持到周天完毕后,最终在丹田之里存储下来一缕真气。
这也正是赵无极所说的修行第一境,丹田存气。
琢磨许久,将那精要之处剖析得明明白白,沉重舟按耐下心头的喜悦,又思索起了黑虎的本事,明日该以何样手段将其制服!
有御风跳跃、有纯阳黑虎之罡护体、还有伥鬼助威。
这当中伥鬼最不值一提,仅仅只需一个照面便可消灭。
御风乃属黑虎自带神通,一跃十几丈,脚下虎虎生风,行走起来速度极快,与之对战十分棘手。
纯阳黑虎之罡若由黑虎施展出来,会在周身形成一股金色罡气,正是刀剑难入,开山裂石,万万不可小觑。
好在这黑虎修行时日甚至连百年都不到,远不及黄鼠狼和画中仙时日长,虽初具气候,但也不甚厉害,若是好好合计一番,尚且还能应付。
“原来是躲这里来了,我说怎么到处寻不见你!”张虎从别处过来说道。
“有事情我总觉得奇怪!”
沉重舟决定将当中隐情告诉张虎,人祸让官府去处置,自己则全力捉妖。
“黑虎的巢穴不都寻到了吗,还有何奇怪的?”
沉重舟想了想后道:“罢了,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咱们再去寻黑青玉去。”
张虎抬头,山背后夕阳仅剩一点馀光,天地间也都是灰蒙蒙的:“你确定要在这时候去?”
“没错。”
“可是再等人家睡着,去干那事?”
沉重舟怒骂:“靠,干哪事,老子这回是明着去。”
屋子里,灯盏已熄灭。
黑青玉带着两个孩童已是睡下。
山里百姓不同于桃源城,那里不实行宵禁,每逢节日还会有灯会游览,蒙特内哥罗村则是天一黑下来,就只有睡觉这一件事可干。
当然,熄灯不代表睡着,也有可能是节约灯油。
听到外面的呼唤,黑青玉摸黑起来,确定外面是官差后就只立在门口道:“不知捕头这么晚了还有何事?”
沉重舟往前一步:“有件事须得与你确定,若是不方便明日再来!”
听到是沉重舟的声音,她这才愿意出来,将门拉开,人也请了进去,之后在院子里的火盆中升起一团火。
既有了亮,也有了暖,这也是蒙特内哥罗村的传统习惯。
“小秀才要问何事,还请问吧?”
沉重舟却道了句:“我问的话,你都会如实告知吗?”
黑青玉道:“如今连妖魔之事都查得清楚,我还有什么是不可说的。”
“那就好,我问你当初为何要嫁给祁安顺。”
黑青玉不假思索道:“父命之命媒妁之言,女子的事哪里有自己做主的。”
沉重舟摇摇头:“不,原本不是这样,听说你自小与黑学良青梅竹马,族里长辈也是一直应了这桩婚事的,为何要突然转嫁给祁安顺?”
“这……”被追问到这里,黑青玉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黑三有逼迫你的?”
她继续不答。
“你不说话我就只当是了。”
沉重舟起身,又遥指着前方道:“话说我们一进村子时就有些奇怪,此间里正黑三有的宅院为何与周围之人格格不入,须知这种样式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黑三有既是本地人氏,又没在外长时间待过,宅院风格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大,若是带入祁安顺的父亲,则就完全不一样了。”
黑青玉终于有了反应,一脸惊异的瞧着沉重舟:“你……是谁与你说的这些?”
“你不管是谁与我说的,你就说对不对?”
闻言,她不再对抗,而是点点头:“没错。”
“好,那就是祁安顺的父亲本着有教无类的心思,花费了不少心血创建这样一处宅院,计划当做私塾用,可身为本地氏族族长的黑三有竟强行将此据为己有,从这事后没多久祁安顺的父亲就死了。”
“也许是因为心存愧疚,也许是为了将祁安顺栓在这里,永远不会将这事情捅到外面去,便强行拆散了你和黑学良,将你嫁给了祁安顺,对吧?”
黑青玉又一回点头:“小秀才是怎么知道的?”
沉重舟回望,张虎那厮也是一脸吃惊的望着自己。
“不必这么惊讶,我能猜到这些一则是因为那座宅子,二则是因为黑学良这个人,将这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后,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他当然不能说是自己算出来的,光是算妖魔这一项就已经很离谱了,不能让张虎再觉得离谱了。
“啧啧,你小子不去当捕快都有点可惜了,还是你爹说得好啊,你这小子打小就聪明,应该好好读书去考取功名,说不定能中个状元啥的,我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呵呵,你还是多想想,黑三有这事该如何处置吧!”
张虎瞧了一眼黑青玉:“今日之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不可向其他人提及,日后自有衙门来裁断!”
黑青玉欠身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