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自己与他也仅有两个照面,此时竟是寻到家里,如何不让人意外。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汉子瞥了一眼沉重舟的奴仆,她叫做瑞丰。
“你先下去吧,今晚不需要你了。”
“是,公子。”
等到她走后,沉重舟又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在下刘征夫,至于身份嘛……乃是一名术士。”
术士!
想到那日客栈里徐大人的话,沉重舟立即机警起来,早就知楚书翰的事会这么麻烦,当初也就不将他大张旗鼓的画出来了。
似乎瞧出他的谨慎,刘征夫又道:“放心,我并没恶意,就只是闲聊一阵,当然你若是不便,我现在就走!”
沉重舟微微一笑,作出了请的手势。
入得院子,落座厅堂。
他虽让瑞丰下去歇息,但瑞丰还是准备好了一壶热茶。
给对面的刘征夫一杯,也给自己一杯。
“恩,好茶,我是术士那还是很早以前的事情,现在早就不是了,方才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是……你也别怒,毕竟你无师无门的,突然拥有了这样的修为,我生疑是应该的!”
见他又解释了一番,沉重舟也回应道:“祖辈传下来打磨神魂、提升画技的手段,竟是被我修出了玄法!”
听罢,刘征夫拍手叫绝:“妙,当真是妙,难怪书画能够那般传神!”
沉重舟又道:“不知你所称的家主是谁,在这桃源县我还从未听说过?”
刘征夫笑笑:“桃源县可大了,你没听说过的还有许久,此番来寻小秀才正是我家主人的意思,不过在细说之前,我得知道小秀才是否可靠之人?”
这话听得沉重舟好笑:“我又没答应你什么事,可不可靠与你有何关系?”
“哈哈!”刘征夫大笑起来,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摆在桌子上,沉重舟扫了一眼,登时呆住。
不是一百两,也不是一千两,竟然是一万两。
离谱,十分的离谱!
试问桃源县哪个大户,能拿出这么多钱财来?
他口中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刘征夫再度笑笑:“你也不必惊讶,这些年来我家主人还是能攒下一点钱的,小秀才答应了便有这万两银子,须知换成良田祖祖辈辈都有富贵!”
“我不是惊讶这个,我是在想我做什么能值这么多钱?”
“呵呵,小秀才一字千金,做一幅画当值得万银!”
沉重舟听明白了,这是对方要他去作画,什么画需要付出一万两银子去请人,当朝皇帝也不至于这么阔绰吧。
“感谢你家主人的抬爱,只是我区区笔墨上不了台面,还是另请高明吧。”
被拒绝,刘征夫微微有些意外。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做出如此疯狂行径的人,来历必然十分复杂,安全起见还是远离的好,他就安安心心画自己的妖魔即可。
“一般而言,对于万两银子都不动心,在我这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傻子,一种是超脱红尘之外,很显然小秀才是后一种,但超脱红尘并不是没有执念,这让我更加肯定你会去了。”
沉重舟道:“那是画人还是画景?”
“画人。”
“呵呵,画人我最不擅长,沿河街谁不知道我是画妖的。”
刘征夫笑笑:“那要是去画妖呢?”
沉重舟愣愣。
头一回见到此人时,心中就疑惑,还以为他是妖特意用《乾坤妖魔录》画了一下,难不成他家主人才是妖?
说实话,还真有些心动。
“怎么,你开始心动了?”
刘征夫很会察言观色,每每沉重舟表情微微有变化时,都能被他捕捉去。
“敢问你家主人尊姓大名,我可有听说过,又是在何处修行呢?”
刘征夫摇摇头:“告诉你就等同于你默认,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那我总得知道,此行对我会不会有危险吧?”
闻言,汉子轻笑,眉眼里露出一股蔑视:“我家主人修行数百年,当朝大骊未开国时,就已然得道,受人尊崇;后见乱了百年的人间王朝归于统一,正是顺应天命,所谓乱世出于世,太平藏于林,便拂袖而去。”
“后又在山中修行百馀年,参悟世间大道,法力近乎入了化境,如此妖雄什么风霜没有见过,什么事情又没经历过,何须俯下身子去害你,徜若真要是想害你,又何须这么麻烦!”
放眼整个桃源县,还有这样的妖魔吗?
被说的如此厉害,也象是能一下子掏出万两银子的妖魔了。
想必所修之法也是十分玄妙,若是沉重舟能得之,距离长生似乎就更近了一步。
以往都是千辛万苦、费尽心机,才能弄一些小妖,现在不费任何手段,就有一位大妖等着自己去画象,被刘征夫说中了,他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知你家主人到底是何名?”
刘征夫笑笑:“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正是。”
“我家主人正是桃源县人人皆知的南砀山云雾洞府狐仙真君,这钱财就请收下吧!”
这个名字,让沉重舟意外,也不是那么意外。
从小到大的故事里,总能听见这位妖魔的名字,甚至还有地方为其立下过庙宇。
“多谢了。”
他将钱收下。
这时候刘征夫起身:“后日正午时我来家中接你,此去须得三四日,还请小秀才做好安排。”
沉重舟也跟出去送他:“在下多问一句,不知阁下是妖还是人族呢?”
刘征夫再度大笑,声音传出去极远:“哈哈,我刘征夫自然是人族了。”
沉重舟再道:“那现在是归于狐仙真君门下修行?”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人,就是想弄明白刘征夫一介术士是如何到了妖魔麾下,现如今又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其实也就是从侧面打听那狐仙真君。
“真君麾下并无弟子,当年所收弟子俱是慧根不佳,羽化在真君之前,徒添悲伤,自然也就不想再收了。”
“那阁下现在是?”
刘征夫道:“你亦可将我称之为狐仙真君的妖奴!”
妖奴!
竟是卖身给了妖魔,主人二字不是尊称,而是事实。
马蹄哒哒,马车消失在了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