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裴矩看到突厥的始毕可汗势力越来越大,就出主意想分化他的势力。打算把皇室的女儿嫁给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封叱吉设为南面可汗。但叱吉设不敢接受,始毕可汗知道这事儿后,心里就开始埋怨了。突厥有个大臣叫史蜀胡悉,这人很有谋略,深受始毕可汗的宠信。裴矩假装要和他做买卖,把他骗到马邑城下,然后杀了他。接着派使者给始毕可汗传话说:“史蜀胡悉背叛可汗来投降,我们已经替您把他杀了。”始毕可汗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从此就不再来朝见皇帝了。
戊辰日,始毕可汗带着几十万骑兵,打算偷袭皇帝。义成公主提前派使者来报信。壬申日,皇帝赶紧逃进雁门,齐王杨暕带着后军守在崞县。癸酉日,突厥包围了雁门,城里的人上上下下都吓得不轻。大家拆了老百姓的房子,用这些材料来守城。城里有十五万军民,粮食只够吃二十天。雁门一共有四十一城,突厥已经攻下三十九城,只有雁门和崞县还没被攻破。突厥猛攻雁门,箭都射到皇帝面前了。皇帝害怕极了,抱着赵王杨杲大哭,眼睛都哭肿了。
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劝皇帝挑选几千精锐骑兵,杀出重围。纳言苏威说:“守城的话,咱们的力量还够,可轻骑兵作战是突厥的强项。陛下您是一国之主,哪能轻易冒险啊!”民部尚书樊子盖说:“陛下要是冒险突围,一旦失败,那可就后悔莫及了。不如坚守城池,挫败他们的锐气,再传令让各地派兵来救援。陛下亲自去安抚士兵,告诉他们不会再去征讨辽东,并且重赏立功的人,这样大家肯定会奋勇作战,还怕守不住城吗!”内史侍郎萧瑀认为:“突厥的风俗,可汗的妻子可贺敦能参与军事谋划。而且义成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嫁给了突厥,肯定得依靠咱们大国的援助。要是派个人去告诉她情况,就算没什么效果,又有什么损失呢。另外,将士们担心陛下摆脱突厥的威胁后,又去征讨高丽。要是陛下明确下诏,宣布赦免高丽,专心对付突厥,大家心里就踏实了,肯定会为了保卫国家,各自奋勇作战。”萧瑀是皇后的弟弟。虞世基也劝皇帝提高赏赐的标准,下诏停止辽东的战事。皇帝听从了这些建议。
皇帝亲自去巡视将士,对他们说:“大家努力打贼寇,如果能守住城,只要是参战的,都不用担心富贵问题,我肯定不会让官员们在文书上做手脚,埋没你们的功劳。”于是下令:“守城有功的人,没官职的直接升为六品,赏赐一百段布帛;有官职的按等级增加赏赐。”派出去慰劳将士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这下大家都干劲十足,日夜抵抗突厥,死伤的人也很多。
甲申日,皇帝下诏,让全国各地招募士兵,各地的官员都争着赶来救驾。李渊的儿子李世民,当时十六岁,也应召加入屯卫将军云定兴的队伍。李世民劝云定兴多带些旗帜和战鼓,制造有很多兵马的假象,他说:“始毕可汗敢带兵包围天子,肯定觉得咱们短时间内没法救援。咱们应该白天让旌旗连绵几十里不断,晚上让钲鼓相互呼应,突厥肯定以为大批救兵到了,就会望风而逃。不然的话,他们人多咱们人少,如果他们全军来攻打,咱们肯定抵挡不住。”云定兴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帝派密使向义成公主求救,公主派人告诉始毕可汗说:“北边有紧急情况。”与此同时,东都和其他各郡的援兵也到了忻口。九月甲辰日,始毕可汗就撤围离开了。皇帝派人出去侦察,发现山谷里都空了,没有突厥的兵马,就派两千骑兵去追击,追到马邑,俘虏了两千多突厥的老弱残兵,然后回来。
丁未日,皇帝回到太原。苏威对皇帝说:“现在盗贼不断,兵马也疲惫不堪,希望陛下赶紧回到西京,巩固根基,为国家考虑。”皇帝一开始觉得有道理。但宇文述说:“跟着您的官员,他们的妻子儿女大多在东都,咱们应该顺便去洛阳,再从潼关进入西京。”皇帝又听从了宇文述的建议。
冬天,十月壬戌日,皇帝到了东都。他看着街道,对身边的大臣说:“人还是不少啊。”意思是之前平定杨玄感之乱,杀的人还不够多。苏威又提起之前赏赐的规格太高,应该再斟酌一下。樊子盖坚持认为不能失信于人。皇帝说:“你这是想收买人心吗!”樊子盖吓得不敢回答。皇帝这人本来就舍不得给官员赏赐。当初平定杨玄感之乱后,应该授勋的人很多,于是他就重新设置了武官等级:建节尉为正六品,接下来依次是奋武、宣惠、绥德、怀仁、秉义、奉诚、立信等尉,每级降一阶。守雁门的将士有一万七千人,到现在,得到勋位的才一千五百人,而且都是按照平定杨玄感之乱的勋位标准来的。打一仗立了头功的人升一阶,之前没有武官等级的人最多只能当立信尉,打三仗立了头功的人才能到秉义尉,那些参战但没立功的人,打四仗才能升一阶,而且没有赏赐。这会儿又在讨论征讨高丽的事儿,将士们心里都又气又怨。
当初,萧瑀因为是外戚,又有才能品行,曾经在东宫侍奉皇帝,一路升官到内史侍郎,皇帝还把重要事务交给他处理。但萧瑀性格刚直,多次因为进谏的事违背皇帝的心意,皇帝就慢慢疏远他了。等雁门之围解除后,皇帝对大臣们说:“突厥这帮人张狂无礼,他们能有多大能耐!没多久就撤兵了,萧瑀当时却吓得惊慌失措,这种行为不能饶恕!”于是把萧瑀调出京城,去当河池郡守,当天就打发他走了。候卫将军杨子崇跟着皇帝在汾阳宫的时候,就知道突厥肯定会来侵犯,多次请求皇帝早点回京城,皇帝没听。等到解围之后,皇帝生气地说:“杨子崇太胆小懦弱,惊扰了大家,不能再担任禁军将领这样的官职。”也把他调出京城,去当离石郡守。杨子崇是高祖的堂弟。
杨玄感造反的时候,龙舟和水殿都被烧毁了。皇帝下诏让江都重新建造,一共造了几千艘,规模比原来的还大。
壬申日,卢明月带着十万人去攻打陈州、汝州。
东海的李子通,勇猛有力,一开始他跟着长白山的强盗头子左才相。其他强盗都很残忍,只有李子通为人宽厚仁慈,所以很多人都来归附他。不到半年,他就有了一万多人马。左才相嫉妒他,李子通就离开,渡过淮河,和杜伏威会合。杜伏威从军队里挑选出强壮的士兵,收为养子,一共有三十多人,其中济阴的王雄诞和临济的阚棱是最厉害的。后来李子通想杀杜伏威,派兵去偷袭他。杜伏威受了重伤,从马上摔下来,王雄诞背着他逃进芦苇丛里,收拢散兵,队伍又振作起来。将军来整攻打杜伏威,把他打败了。杜伏威的将领西门君仪的妻子王氏,力气很大又很勇猛,背着杜伏威逃跑,王雄诞带着十几个壮士保护他们,和隋军奋力作战,这才得以逃脱。来整又去攻打李子通,也把他打败了,李子通带着剩下的人马逃到海陵,又招兵买马,聚集了两万人,自称将军。
城父的朱粲一开始是县里的佐史,后来参军,接着就逃亡聚众当强盗,他们这伙强盗叫“可达寒贼”,朱粲自称迦楼罗王,手下有十多万人。他带兵到处转战,抢掠荆州、沔水以及山南的郡县,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一个活口都不留。
十二月庚寅日,皇帝下诏让民部尚书樊子盖征调关中几万士兵,去攻打绛州的强盗敬盘陀等人。樊子盖不管好坏,从汾水以北,把村庄和坞堡都烧了,投降的强盗也都被活埋。老百姓又怨又愤,反而更多人聚在一起当强盗。皇帝又下诏让李渊代替樊子盖。李渊对投降的人,都安排在自己身边,于是很多强盗都来投降,前前后后有几万人,剩下的强盗逃到其他郡县去了。
【内核解读】
这段记载生动展现了隋末统治危机全面爆发的缩影,从帝王决策到军民反应,从民族冲突到社会动荡,层层揭开了隋朝走向崩溃的关键逻辑,其中的历史教训至今仍具警示意义。
帝王失德:失信与刚愎加速人心离散
隋炀帝在雁门之围中的表现,堪称“失民心者失天下”的典型。被围时,他亲自安抚将士,承诺“守城有功者无官直除六品”,用重赏激励军民死战;然而围解之后,却立刻翻脸——一万七千守城将士中,仅一千五百人得勋,且赏赐远低于承诺,甚至还“仍议伐高丽”。这种“急时抱佛脚,缓时忘承诺”的操作,彻底寒了军心。
更致命的是,他不仅失信于将士,更将这种“吝啬”与“好大喜功”结合:一边对浴血奋战的士兵抠门,一边却下令江都再造龙舟,且“制度仍大于旧者”,奢靡无度;面对苏威“还西京固本”的务实建议置之不理,反而听信宇文述“赴东都”的私心,暴露了他对统治根基的漠视。这种“重私欲轻民心”的统治逻辑,让“将士无不愤怨”,最终将军队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
政策失当:外交与内政的双重溃败
裴矩分化突厥的策略,堪称“好心办坏事”的典型。他试图以“嫁宗女、封可汗”分化始毕可汗势力,本是常规的制衡手段,却因对突厥内部权力结构缺乏了解(叱吉设不敢受封)而失败;更愚蠢的是,他诱杀突厥重臣史蜀胡悉,还谎称“其叛可汗来降”,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彻底激化了矛盾,直接引发始毕可汗数十万大军围攻雁门。
这背后反映的,是隋廷对边疆民族政策的短视:既想以权谋手段压制对方,又缺乏对“信义”在游牧民族中重要性的认知,最终从“外交失误”演变成“军事危机”。而危机缓解后,隋炀帝不仅不反思,反而斥责曾提醒他的萧瑀“恐动众心”、杨子崇“怯懦”,将谏言者贬斥外放,这种“拒谏饰非”的态度,让统治集团内部的有识之士逐渐失语,加速了决策系统的瘫痪。
社会失序:暴政催生乱世,民心向背定成败
雁门之围只是隋末乱局的一个切面,而各地起义的爆发,则揭示了底层民众对隋廷的彻底绝望。朱粲“所过噍类无遗”的残暴,卢明月“帅众十万寇陈、汝”的规模,李子通因“宽仁”而聚众数万的对比,共同勾勒出乱世图景:
--樊子盖镇压敬盘陀起义时,“不分臧否,村坞尽焚之,降者皆坑之”,这种“以暴制暴”的逻辑,反而让“百姓怨愤,益相聚为盗”,暴露了隋廷统治的合法性危机——当百姓连投降都无法活命时,唯有反抗一条路。
--李渊则反其道而行之,“有降者,引置左右”,最终“贼众多降,前后数万人”,这对比不仅显示了治理智慧的差异,更预示了隋亡唐兴的关键:在乱世中,“收拢人心”比“军事镇压”更重要。
结语:这段历史的本质,是“失道寡助”的生动注脚
从突厥围雁门到各地起义频发,从隋炀帝的失信寡恩到隋廷的暴力统治,本质上都是“背离民心”的连锁反应。帝王的刚愎、政策的短视、统治的残暴,共同将隋朝推向了绝境。而李世民的“疑兵之计”、李渊的“招降之策”,则在乱局中展现了新的可能性——这或许正是历史的吊诡之处:旧时代的崩塌,往往孕育着新时代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