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寅这天,王世充趁着夜里渡过洛水,在黑石扎营。第二天,他留一部分人守营,自己带着精锐部队在洛水北岸摆开阵势。李密听说后,带兵渡过洛水迎战,结果李密的军队被打得大败,柴孝和还淹死了。李密带着手下的精锐骑兵渡过洛水南岸,剩下的人往东逃到月城,王世充追过去把月城围住了。李密从洛水南岸骑马直奔黑石,黑石营中的王世充军队害怕了,连续点起六堆烽火求救。王世充没办法,只能放弃围攻月城,慌慌张张地回去救自己的营地。李密又回头和王世充交战,把他打得大败,还砍了两千多人的脑袋。
甲辰这天,李渊下令各路军队攻城,还规定“谁都不许去碰七庙以及代王和隋朝宗室,要是违反了,灭三族!”结果孙华中了流箭死了。十一月丙辰这天,军头雷永吉第一个登上城墙,长安就这么被攻克了。当时代王在东宫,身边的人吓得四处奔逃,只有侍读姚思廉还守在代王身边。士兵们要往殿上冲,姚思廉大声呵斥他们说:“唐公发动义兵,是为了匡扶隋朝皇室,你们不许这么没礼貌!”大家都愣住了,站在院子里。李渊到东宫去迎接代王,把他迁到大兴殿后面,看着姚思廉扶着代王到顺阳阁下,然后哭着拜别离开。这姚思廉是姚察的儿子。李渊回到长乐宫,和老百姓约法十二条,把隋朝那些苛刻的禁令都给废除了。
李渊起兵的时候,隋朝的留守官员挖了他的祖坟,还毁了他家的五庙。到现在,卫文升已经死了。戊午这天,李渊把阴世师、骨仪等人抓起来,列举他们贪婪苛刻、抗拒义师的罪行,把他们都给砍了,一共杀了十多个人,其他人就不再追究了。
马邑郡丞三原人李靖,一直和李渊有过节。李渊进了城,打算把他砍头。李靖大声喊道:“您兴起义兵,是想平定天下暴乱,难道要因为私人恩怨就杀了我这样的壮士吗!”李世民帮他求情,李渊这才饶了他。李世民还把李靖召到自己幕府里。李靖年轻的时候就很有志气,文才武略都很厉害,他舅舅韩擒虎每次抚摸着他说:“能和我谈论将帅谋略的,也就这小子了!”王世充自从在洛水北岸打了败仗,就一直坚守营垒,不敢出来。越王侗派人来慰问他,王世充又惭愧又害怕,就向李密请求再战。丙辰这天,王世充和李密隔着石子河摆开阵势,李密的阵势南北长十多里。翟让先和王世充交战,没占到便宜就退了回来。王世充追击,王伯当、裴仁基从旁边截断了王世充军队的后路,李密又带领中军出击,王世充被打得大败,往西逃走了。
翟让的司马王儒信劝翟让自己当大冢宰,把所有事务都管起来,这样就能夺了李密的权力,翟让没听他的。翟让的哥哥柱国荥阳公翟弘,是个粗人,他对翟让说:“这天子的位置你该自己坐,干嘛让给别人!你要是不当,我来当!”翟让只是大笑,没把这话当回事儿,但李密听说后,心里就很厌恶他们。总管崔世枢刚从鄢陵来归附李密,翟让就把他关在自己的府里,问他要财物。崔世枢还没凑齐财物,翟让就想给他用刑。翟让又喊元帅府记室邢义期来陪他赌博,邢义期磨磨蹭蹭没马上来,翟让就打了他八十大板。翟让还对左长史房彦藻说:“你之前打下汝南,得了不少宝贝,只给魏公(李密),一点儿都不给我!魏公还是我拥立的呢,以后的事儿还说不定咋样呢。”房彦藻听了很害怕,就把这些事告诉了李密,还和左司马郑颋一起劝李密说:“翟让贪婪又任性,一点儿仁爱之心都没有,还有不把您当领导的心思,您得早点儿想办法收拾他。”李密说:“现在局势还不稳定,就忙着互相残杀,怎么能让远方的人信服呢!”郑颋说:“要是被毒蛇咬了手,壮士都会砍掉手腕,这是为了保全更大的利益啊。要是翟让先得势,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密这才听了他们的话,摆了酒席请翟让来。戊午这天,翟让和他哥哥翟弘,还有哥哥的儿子司徒府长史翟摩侯一起去见李密。李密和翟让、翟弘、裴仁基、郝孝德一起坐着,单雄信等人站在旁边伺候,房彦藻、郑颋在一旁走来走去安排事情。李密说:“今天和各位大官喝酒,不需要太多人,身边只留几个人伺候就行。”李密身边的人都退下了,可翟让身边的人还在。房彦藻对李密说:“现在正喝酒高兴呢,天气挺冷的,司徒(翟让)身边的人,是不是也给安排点儿酒食。”李密说:“听司徒的意思。”翟让回答说:“那挺好啊。”于是翟让身边的人也都出去了,就剩下李密手下的壮士蔡建德拿着刀站在一旁。还没开始吃饭,李密拿出一把好弓,要和翟让一起试试射箭。翟让刚把弓拉满,蔡建德从后面砍了他一刀,翟让倒在床前,像牛叫一样大喊一声。翟弘、翟摩侯、王儒信也都被杀死了。徐世积往外跑,门口的人砍伤了他的脖子,王伯当远远地大声呵斥,才把人制止住。单雄信赶紧磕头求饶,李密把他放了。其他人都吓得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李密大声说:“我和大家一起起义,本来是为了消除暴乱。可司徒翟让却贪婪暴虐,欺负同僚,一点儿上下尊卑都不顾。现在只杀他们一家,和其他人没关系。”说完让人把徐世积扶到营帐里,还亲自给他包扎伤口。翟让的手下本来想散伙,李密派单雄信去安抚,接着自己又单人匹马到翟让的军营里,挨个安抚慰问,还让徐世积、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领翟让的旧部,这才让内外安定下来。翟让为人残忍,翟摩侯喜欢猜忌,王儒信贪婪放纵,所以他们死的时候,手下的人没一个为他们伤心的。但从这以后,李密的将领们开始有了自我怀疑、人心惶惶的感觉。一开始,王世充就知道翟让和李密肯定不会长久和睦,就盼着他们互相算计,自己好趁机占便宜。等听说翟让死了,他大失所望,感叹道:“李密这人心思又聪明又果断,能屈能伸,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壬戌这天,李渊准备了皇帝的仪仗,迎接代王在天兴殿登基做皇帝。代王当时才十三岁,登基后大赦天下,改了年号,还遥尊隋炀帝为太上皇。甲子这天,李渊从长乐宫进入长安。朝廷封李渊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唐王。把武德殿作为丞相府,把李渊发布的命令改称“令”,每天在虔化门处理政务。乙丑这天,榆林、灵武、平凉、安定等郡都派人来表示听从李渊的命令。丙寅这天,朝廷下诏说,国家军事机务,不管大事小事,文武官员的设置,不管职位高低,各种典章制度、奖赏惩罚,都由丞相府决定,只有祭祀天地以及四季祭祀祖先这些事,要上奏给皇帝知道。还设置了丞相府的官员,让裴寂当长史,刘文静当司马。何潘仁派李纲来拜见李渊,李渊把他留下,让他专门负责选拔人才的事。又任命前考功郎中窦威为司录参军,让他制定礼仪制度。这窦威是窦炽的儿子。李渊把府库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赏赐给有功劳的人,结果国家的物资不够用了。右光禄大夫刘世龙就献策说:“现在咱们义师好几万人都在京城,柴火贵,布帛却很便宜。不如把六街和园林里的树砍了当柴火,拿去换布帛,这样能换几十万匹呢。”李渊听了他的建议。己巳这天,李渊封李建成为唐世子,李世民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为齐公。
河南各个郡都归附了李密,只有荥阳太守郇王杨庆、梁郡太守杨汪还在为隋朝坚守。李密写信劝杨庆,给他分析利弊,还说:“您的先辈本来住在山东,本来姓郭,并不属于杨家。就像芝草被烧,蕙草叹息,这事儿和您的情况不一样。”当初,杨庆的祖父杨元孙早年成了孤儿,跟着母亲郭氏在舅舅家生活。后来武元帝(李渊父亲李昞)跟着周文帝在关中起兵,杨元孙在邺城,担心被高氏杀害,就冒姓郭氏,所以李密才这么说。杨庆收到信后很害怕,马上就带着荥阳郡投降了李密,还恢复了郭姓。
十二月癸未这天,李渊追谥自己的祖父襄公为景王,父亲仁公为元王,母亲窦氏为穆妃。
【内核解读】
这段记载浓缩了隋末群雄逐鹿的关键片段,字里行间藏着乱世生存的密码,也映照着权力游戏的残酷逻辑。从现代视角看,其中几个关键点尤其值得玩味:
民心是最硬的“攻城锤”
李渊攻克长安时,特意下令“毋得犯七庙及代王、宗室”,进城后又“与民约法十二条,悉除隋苛禁”。这手政治牌打得极妙——隋末大乱的根源本就是炀帝的苛政,李渊用“保护象征”(七庙、代王)和“废除恶法”的组合拳,瞬间与旧政权切割,把“起义”变成了“救民”。对比隋官阴世师等人“贪婪苛酷”被斩,更凸显了“民心向背”在乱世中的决定性作用。这种“政治正确”的操作,比单纯的军事强攻更能瓦解抵抗,为后来李唐取代隋朝铺好了道义基础。
内部团结是比兵力更脆的“软肋”
李密诛杀翟让的事件,堪称“成也团结,败也内斗”的典型。早期瓦岗军能崛起,靠的是翟让与李密的合作;但随着势力壮大,翟让阵营的“贪愎”(王儒信)、“粗愚”(翟弘)、“争权”(索要财宝、图谋大位),与李密的“猜忌”(闻而恶之)碰撞,最终演变成流血清洗。李密虽然暂时解决了权力纠纷,却留下了“将佐自疑”的隐患——再精锐的军队,一旦人心散了,就成了沙堆。后来李密败给王世充,未必全是军事原因,这场内斗埋下的信任危机恐怕难辞其咎。这也印证了一个永恒规律:对外打天下时,内部的“权力平衡”比“权力独揽”更重要。
领导者的“格局差”决定最终结局
李渊和李密的对比很有意思:李密擅长军事奇谋(黑石之战声东击西、石子河之战侧翼包抄),却在政治布局和内部治理上短视;李渊则相反,军事上稳扎稳打,政治上步步为营——先立代王为帝以“挟天子”,再通过“丞相府总揽大权”逐步架空,同时吸纳李靖这类“有隙”的人才(李世民力保李靖,体现了李家的识人眼光),甚至用“伐树换布帛”解决财政难题,尽显务实与长远。李密像个“战神”,却困于眼前的权力斗争;李渊更像个“政治家”,每一步都在为“建国”铺路。这种格局差异,早已注定了两人的不同命运。
乱世中的“规则”:实用主义至上
无论是李渊“赦单雄信而斩阴世师”(区别对待,分化敌人),还是李密“杀翟让而抚其众”(快刀斩乱麻,稳定大局),甚至李靖“以大义说李渊”自救,都透着乱世的生存法则——道德是装饰,利益是核心。王世充感叹李密“为龙为蛇不可测”,恰恰点出了乱世枭雄的特质:能屈能伸,敢下狠手,更能在杀之后迅速重建秩序。
这段历史说到底,是“生存智慧”与“政治野心”的交织:李渊的“稳”、李密的“锐”、翟让的“庸”,最终在隋末的棋盘上走出了不同的终局。而其中关于“民心”“团结”“格局”的教训,至今仍在反复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