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派出所门口的雨棚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周浩宇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这片被雨水模糊了的城市。
自由了。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母亲的医药费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身无分文,连今晚住哪里都不知道。
口袋里那个装着江明月“补偿”的信封,像炭火一样烫着他的皮肤。
这钱,不能用。
用了,就等于承认了那场荒唐的交易,承认了自己是个可以用钱打发的麻烦。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必须尽快搞到钱!
不是这种带着屈辱意味的钱,而是靠他自己能力挣来的,干净的钱!
可是,一个刚刚脱离险境,除了身上这套旧衣服一无所有的人,能做什么?
去打工?远水解不了近渴。
去找朋友借?他失明这三年,所谓的“朋友”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谁愿意借钱给一个刚被豪门扫地出门、还背着“性侵未遂”嫌疑的瞎子?
等等瞎子?
周浩宇猛地反应过来。
他现在己经不是瞎子了!
虽然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但看东西基本无碍了!
而且,他拥有了《混沌神魔眼》和《阴阳和合功》!
传承里那些浩瀚如烟的知识医术、鉴宝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赌石!
或者更稳妥一点,先去古玩街碰碰运气!
《混沌神魔眼》的透视能力,虽然现在还很弱,消耗也大,但看穿一些普通物件的表皮,应该问题不大!
这简首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捞金利器!
想到这里,周浩宇不再犹豫。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冒着瓢泼大雨,朝着记忆中海州市最大的古玩市场——城隍庙古玩街的方向走去。
雨很大,路上行人匆匆,没人注意这个在雨中独行的落魄青年。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很冷,却让他更加清醒。
与此同时,慕容家别墅。
“什么?!他出来了?!”
慕容冰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脸上昂贵的面膜被她一把扯下,扔在地上。
她对着手机,声音尖利,充满了难以置信。
“王警官,这怎么回事?不是证据确凿吗?他怎么就能出来了?!”
电话那头,王警官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慕容女士,经过我们技术部门鉴定,你提供的u盘存在疑点,视频内容有伪造痕迹。目前证据不足,我们只能依法让周浩宇离开。”
“伪造?怎么可能!”慕容冰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气急败坏,“那视频明明”
她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放缓,却带着质问:“王警官,是不是周浩宇跟你们说了什么?他一个瞎子,他的话怎么能信?他这是诬陷!是报复!”
“慕容女士,我们办案讲求证据。”王警官的语气依旧平淡,“至于周浩宇的眼睛,据我们观察,他似乎己经恢复了一些视力。另外,关于你们涉嫌诬告陷害一事,我们也会依法进行调查,希望你们能配合。”
涉嫌诬告陷害?!
慕容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电话被挂断,里面传来忙音。
慕容冰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她没想到,周浩宇竟然能翻身!
不仅从派出所出来了,还反过来咬了他们一口!
诬告陷害!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
柳韵在一旁听得真切,也慌了神:“冰冰,怎么办?警察说要调查我们?那个废物怎么会”
“闭嘴!”慕容冰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迷蒙的雨幕,眼神阴鸷得可怕。
周浩宇你真是走了狗屎运!
车祸没撞死你,反而让你因祸得福,眼睛好了?还找到了u盘的破绽?
她绝不相信这是周浩宇自己的能力!
一定是巧合!或者,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是谁?难道他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靠山?
不,不可能!他一个毫无背景的瞎子,能有什么靠山!
慕容冰心乱如麻,恐惧和愤怒交织。
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在警察调查清楚之前,彻底摁死周浩宇!
还有那个u盘的事情,必须处理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她猛地转身,看向柳韵,眼神冰冷:“那个做视频的人,处理干净了吗?”
柳韵连忙点头:“放心,早就给了封口费,让他出去避风头了。”
“不够!”慕容冰咬牙道,“给他一笔钱,让他永远别再回海州!还有,立刻去找周浩宇!必须找到他!不能让他再在外面乱说话!”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找到他,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得罪我们慕容家的下场!”
柳韵看着慕容冰狰狞的表情,心里也有些发寒,但更多的是对周浩宇的怨恨。
“好!我马上派人去找!那个废物,肯定是去找他那个病痨鬼老娘了!医院那边我也安排了人盯着!”
城隍庙古玩街。
即使下着大雨,这里依旧有不少游客和摊主。
只是大家都躲在屋檐下或者店铺里,显得有些冷清。
周浩宇浑身湿透,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
雨水顺着他乌黑的头发流下,滑过脸颊,滴落在地。
样子虽然狼狈,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和专注。
他放慢脚步,目光逐一扫过两旁摊位上的物件。
瓷器、玉器、铜钱、木雕、字画琳琅满目,真假难辨。
他悄然运转起《混沌神魔眼》,一丝微弱的灵力汇聚于双目。
嗡
视野微微变化。
大部分物件在他眼中,都只是普通的形态,没有任何异常的光晕或者气息波动。
这些都是现代仿品,或者毫无价值的旧物。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带着微弱、驳杂“宝光”的东西,但光芒黯淡,形态也不佳,估计价值不大,或者摊主早就知道其价值,标价不菲。
透视的能力消耗很大,只是看了七八个摊位,他就感到眼睛一阵酸涩,脑袋也有些发晕,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暗自运转功法恢复。
这样下去不行。
效率太低,而且灵力支撑不住。
他需要更精准的目标。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吸引了。
摊主是个穿着老旧汗衫、蹲在屋檐下抽烟的老头,面前只随意地铺着一块脏兮兮的蓝布,上面零零散散放着十几件东西。
吸引周浩宇的,不是那些物件,而是摊主脚边放着的一个用来垫桌脚的、沾满泥污的黑色砚台。
在那砚台内部,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晦,但却异常精纯温润的气息!
这股气息,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些微弱宝光,要强上十倍不止!
而且,这气息中正平和,带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感。
是好东西!
周浩宇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装作躲雨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到那个摊位前,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满是锈迹的铜铃铛打量着。
“老板,这铃铛怎么卖?”他故意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老头瞥了他一眼,看他浑身湿透的落魄样子,没什么兴趣,懒洋洋地伸出五个手指。
“五百。”
周浩宇心里冷笑,这破铃铛,五十块都不值。
他放下铃铛,又拿起一个颜色暗淡的玉扳指,看了看,摇摇头放下。
目光似乎是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垫桌脚的砚台。
“老板,你这摊子稳当吗?用这破石头垫着,别塌了。”他随口说道,还用脚轻轻踢了踢那砚台。
老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塌不了!这破玩意儿沉得很,垫脚正好!”
周浩宇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嫌弃的表情:“这黑不溜秋的,是砚台吧?都脏成这样了,还能用吗?我看着都碍眼,要不你便宜点卖给我算了,我拿回去洗洗,当个镇纸也行。”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嗤笑道:“你小子,全身加起来能值一百块吗?还想买我的东西?”
周浩宇也不生气,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三张鲜红的百元大钞。
这是江明月留下的钱,他本来不打算用,但现在为了捡漏,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当是借,以后加倍还她!
“三百,卖不卖?就当是给我这落汤鸡去去晦气。”他把钱在老头面前晃了晃。
三百块,对于一个垫桌脚的“破石头”来说,绝对是天价了。
老头眼睛一亮,显然心动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浩宇手里的三张钞票,一把抢了过去,生怕他反悔似的。
“行行行,算你小子识货!拿走吧拿走吧!”老头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周浩宇心中狂喜,但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弯腰拿起那个沉甸甸、满是泥污的砚台,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雨水和污泥,露出部分漆黑温润的质地。
触手冰凉,那股精纯的气息更加明显。
是块好墨!不,是这砚台本身材质绝佳,而且年代久远,蕴养出了灵性!
他强忍着激动,抱着砚台,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突然,一个带着惊喜和急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周浩宇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中式褂子、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正快步从旁边一家店铺里走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里的砚台。
“小伙子,你这砚台能给我看看吗?”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