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东和他那两个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鬼市的阴影里,留下了一地鸡毛和周围人惊疑不定的目光。
周浩宇却像没事人一样,把手里那块沉甸甸的“戊土精粹”掂了掂,随手放进了随身带着的布包里。
林怀远凑过来,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
“周小友,你这你这下手是不是有点重了?许文东那小子,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他爹许金辉也不是善茬”
周浩宇笑了笑,语气轻松:
“林老,没事。疯狗冲你叫,你不能光躲着,得让它知道疼,下次才不敢凑过来。”
他拍了拍布包,“再说了,为这东西,值。”
林怀远看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咋舌。
这周小友,医术通神不说,这身手和胆魄,也远非常人啊!
许家这次,怕是真要踢到铁板了。
“走吧林老,咱们继续看看,别让几只苍蝇坏了兴致。”周浩宇说着,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昏暗的摊位。
经过刚才那一闹,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自动安静几分,目光复杂地落在周浩宇身上。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几分幸灾乐祸,等着看他和许家后续的热闹。
周浩宇全然不理,自顾自地逛着。
《混沌神魔眼》悄无声息地运转,视线扫过一个个摊位。
大部分东西依旧是黯淡无光,偶尔有几件带着微弱宝光的,也引不起他的兴趣。
走到一个卖杂项的老头摊前,他停了下来。
这摊子上东西很杂,什么老怀表、旧钢笔、铜烟嘴、甚至还有几个缺了口的破碗,胡乱堆在一起。
吸引周浩宇的,是压在这些杂物最底下的一本线装古书。
书页泛黄,边角破损严重,封面也模糊不清,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在《混沌神魔眼》下,这本书的内部,却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纯净的青色光晕,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拙气息。
这书不简单。
周浩宇蹲下身,随手拿起旁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镇尺,问道:
“老板,这个怎么卖?”
那老头正靠着墙打盹,被惊醒后,眯着眼看了看,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老头摇摇头,“两千,老物件了,前清的。
周浩宇心里哼了一声,这破镇尺,撑死了是民国仿的,二十块都不值。
他放下镇尺,又拿起那本破书,随手翻了翻,书页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里面是些看不懂的药材图画和古怪符号,字迹也模糊。
“这破书呢?都快碎成渣了,还能看吗?”他故意皱着眉,一脸嫌弃。
老头瞥了一眼,没啥兴趣:“那是俺祖上留下来的,说是啥医书,俺也看不懂。你要的话,给五百块拿走,放着还占地方。”
周浩宇心里一动,祖上留下来的医书?
他脸上还是那副嫌弃样,讨价还价:“五百?就这品相,一百块顶天了!我拿回去当个引火纸都嫌烟大。”
老头似乎也觉得这破书卖不上价,犹豫了一下,摆摆手:“行行行,一百就一百,拿走拿走!”
周浩宇掏出钱,递给老头,然后把那本破书小心地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也放进了布包里。
动作看着随意,但指尖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护住了那脆弱的书页。
林怀远在一旁看着,有点纳闷。
那黑疙瘩看着还有点特别,可这本破书他是真没看出啥名堂。
“周小友,你对这旧医书感兴趣?”
周浩宇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看着有点年头,拿回去研究研究。”
他总不能说,我看出这书里有灵气,可能是本宝贝吧?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周浩宇没再发现什么值得出手的东西。
倒是林怀远,在一个摊子上看中了一个清代中期的青花瓷盘,跟摊主磨了半天嘴皮子,花八万块买了下来,乐得合不拢嘴,首说捡了漏。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鬼市的人也渐渐开始散去。
“周小友,咱们回吧?今天也算没白来。”林怀远抱着他的瓷盘,心满意足。
周浩宇点点头,他今天的收获,可比林老那个瓷盘价值高多了。
两人朝着出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附近,旁边一个摊位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放你娘的屁!老子这尊鎏金佛,是正经的明代官造!你看这做工,这包浆!怎么可能是假的!”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壮汉,唾沫星子乱飞地吼道。
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朴素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的老者,老者手里正拿着那尊巴掌大小的鎏金佛像,仔细端详,眉头紧锁。
“这位老板,话不能这么说。”老者声音倒是平和,但语气很坚定,“明代宫廷造办处的鎏金佛像,自有其规制和神韵。你这尊做工是精细,但这鎏金的手法,底款的刻字,还有这佛像开脸的神态,都透着一股子‘新气’,更像是近代高仿的精品,绝非明物。”
“你他妈懂个屁!”那壮汉显然是个混不吝的主,见老者质疑,顿时恼羞成怒,一把夺回佛像,“老子看你就是买不起,在这瞎哔哔!滚蛋!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周围己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那不是刘老吗?古玩协会的资深顾问,眼力毒得很!”
“这大个子是谁啊?这么横?”
“好像是个新来的摊主,听说东西来路都不太正”
“刘老说是假的,那八成就是假的了”
那壮汉听到议论,脸上更挂不住了,瞪着牛眼吼道:“看什么看!都滚!老子这佛像是祖传的!假不了!谁再敢胡说八道,老子废了他!”
气势汹汹,吓得周围人往后缩了缩。
刘老摇了摇头,似乎不想跟这种人多纠缠,转身就要走。
“站住!”那壮汉却不依不饶,一把拦住刘老,“老东西,你污蔑我的东西是假的,坏了我的名声,就想这么走了?赔钱!精神损失费!不然今天你别想囫囵个出去!”
他身后两个同样膀大腰圆的同伙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刘老脸色沉了下来:“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古玩一行,真真假假,各凭眼力。我看假,说出我的道理,何来污蔑一说?”
“老子说你污蔑就是污蔑!”壮汉耍横道,“今天不拿出五万块钱来,你试试看!”
眼看就要动手。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周浩宇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先是冲刘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位刘老他有点印象,是林怀远的朋友,在协会里以严谨著称。
然后,他看向那个壮汉。
“你说你这佛像是祖传的?明代的?”周浩宇问道。
壮汉一看又来个年轻人,更不耐烦了:“关你屁事!小子,想多管闲事?”
周浩宇没理他的叫嚣,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尊鎏金佛像上。
《混沌神魔眼》微微一闪。
视线瞬间穿透了表层的鎏金。
内部的结构,材质的密度,甚至一些极其细微的、人工做旧留下的痕迹,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中。
果然有问题。
这佛像内部核心材质是廉价的合金,外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铜,最后才是鎏金。而且在一些关节连接处,有极其微小的、现代工具打磨的痕迹。
底款的刻字,虽然模仿了明代风格,但笔画间的力度和韵味,差得太远。
最重要的是,整个佛像,没有任何岁月沉淀该有的灵气或者宝光,死气沉沉。
假得不能再假了。
“你这佛像,确实是假的。”周浩宇开口,语气笃定。
“你他妈”壮汉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别急。”周浩宇抬手打断他,指着佛像的几个部位,语速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首先,明代宫廷造像,多用精铜或青铜,胎体厚重。你这尊,掂量一下,轻飘飘的,里面是灌了铅还是用了合金,你自己清楚。”
壮汉脸色微变。
周围懂行的人也都仔细看去,确实,那佛像看着不小,但被壮汉拿在手里,感觉分量不对。
周浩宇继续道:“其次,看这鎏金。真正的老鎏金,岁月沉淀,色泽温润,金水厚实。你这尊,金色浮于表面,颜色过于鲜艳,而且靠近底足这里,有一小块磨损,露出了下面的白铜底子。明代佛像,会用白铜打底再鎏金吗?”
他手指虚点佛像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众人顺着看去,果然!在那厚厚的包浆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丝不属于鎏金的银白色!
“还有这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周浩宇嗤笑一声,“宣德炉的名头是大,但仿款也多如牛毛。你这刻字,形似神不似,笔画软绵无力,带着一股子匠气,显然是近代仿刻的。”
他每说一句,那壮汉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人的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对啊!我说怎么看这佛像有点别扭!”
“分量不对,金色太跳,底款也虚周神医说得在理啊!”
“这分明就是一眼假的东西,还敢拿出来唬人!”
刘老在一旁听着,不断点头,看向周浩宇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这年轻人,眼力太毒了!而且观察入微,说的每一点都切中要害!
“你你胡说!”壮汉额头冒汗,还在强撑,“你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算老几?”
周浩宇看着他,眼神锐利起来:
“就凭我这双眼睛。”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你想耍横?可以。”
他往前踏了一步,虽然身形不如那壮汉魁梧,但一股无形的气势却陡然散开,让那壮汉和他两个同伙呼吸一窒。
“刚才许文东那两个保镖,也想跟我动手。”周浩宇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他们应该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你想试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他们的硬?”
这话一出,那壮汉浑身一僵!
许文东刚才在鬼市里丢尽脸面,被周浩宇废了保镖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他这才认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凶名不,威名在外的周神医!
想起刚才许文东那狼狈样,再看看周浩宇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壮汉心里的那点横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恐惧。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浩宇没再看他,对刘老和林怀远道:“刘老,林老,我们走吧。”
刘老感激地看了周浩宇一眼,点点头。
三人一起离开了鬼市,留下那个面如死灰的壮汉和一群议论纷纷的看客。
走出仓库,夜风一吹,林怀远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家伙,周小友,你今天可是让我这老心脏坐了回过山车啊!”
刘老也感慨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周小友不仅医术通神,这对古玩的鉴赏眼力,也是老夫平生罕见!佩服,佩服!”
周浩宇谦逊地笑了笑:“刘老过奖了,不过是凑巧看出点破绽而己。”
他心里却在想着布包里的两样东西。
戊土精粹,那本神秘的医书。
今晚的鬼市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坐进车里,林怀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忍不住问道:
“周小友,你买那本破书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周浩宇摩挲着布包,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或许吧。”
“首觉告诉我,它可能不只是本医书那么简单。”
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
神眼之下,万物无所遁形。
但这世间,还有多少秘密,等待他去发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