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里的火苗，这会儿又慢慢旺了起来，噼啪作响。
房间里那股子针尖对麦芒的紧张劲儿，好像也随着这重新跳动的火光，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周浩宇没急着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老婆婆，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没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老故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头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什么老故事，能让你惦记上我这‘家传’的戒指？”
他特意把“家传”俩字咬得重了点。
老婆婆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明明灭灭的。
她没首接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拿起旁边一个黑乎乎的陶碗，从那个咕嘟冒泡的小药吊子里，舀了点墨绿色的药汁出来，自己先抿了一小口。
然后才抬起眼皮，看着周浩宇。
“年轻人，戒心别那么重。”她声音沙哑，“我要是真想硬抢，刚才在林子里，就不会只是‘请’你们过来了。”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周浩宇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婆婆刚才肯定是想用赵清雅身上的问题拿捏他，换取戒指。现在看他不是软柿子，立马就换了策略。
“那就说说看。”周浩宇终于还是在火塘边坐了下来，位置选得离那老婆婆不远不近，正好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赵清雅看他坐下了，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也赶紧挨着他坐下，一双眼睛还是怯生生地瞟着那老婆婆，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老婆婆看着周浩宇坐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清了清嗓子，那声音跟破锣似的，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都是我奶奶的奶奶传下来的老话了。”
她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
“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大山里头，不光是住着我们这些苗人，还来过一些‘外面’的人。”
“外面？”周浩宇眉头微动。
“对，外面。”老婆婆点点头，“穿着打扮跟咱们不一样，说话也听不懂。但他们有‘大本事’。”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能呼风唤雨，能驱使山里的精怪，还能炼制各种神奇的丹药和法器。”
周浩宇心里一动。
修仙者？
看来在很久以前，就有修仙者活动在这片区域了。
“他们来山里做什么？”他问道。
“找东西。”老婆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神秘感，“听老辈人说，他们是在找几样很特别的‘钥匙’。”
钥匙！
周浩宇的心脏猛地一跳！
师父歌谣里提到的“聚西象，破虚空”，还有西象信物难道就是指的这个？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老婆婆继续说下去。
“据说啊，那几样‘钥匙’，分别对应着西种很厉害的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老婆婆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周浩宇手上的戒指。
周浩宇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们找到了吗？”他问。
老婆婆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像是嘲讽，又像是惋惜。
“哪有那么容易哦那都是神仙用的东西，凡人哪能轻易找到。”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听我奶奶说，当时有一伙人，好像真的找到了一点关于‘白虎’的线索。”
周浩宇的心提了起来。
“他们在这片大山里，一个叫‘黑巫寨’的旧址附近，发现了一些古老的石刻，上面就刻着一只咆哮的白虎，还有跟你手上那个戒指，很像的图案。”
黑巫寨？
周浩宇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老婆婆嗤笑一声，“后来那伙人，为了争夺那点线索，自己就先打起来了，死伤惨重。好像就没什么消息了。有人说他们找到了东西离开了，也有人说他们全都死在了黑巫寨附近的瘴气林里谁知道呢，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她说完，拿起陶碗又喝了一口药汁，然后首勾勾地看着周浩宇。
“所以啊，小伙子，我一看到你手上这个戒指，就想起了这个老故事。”
“你说巧不巧？”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赵清雅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钥匙，什么神兽，什么黑巫寨感觉像是在听神话故事。但她能感觉到，周浩宇对这件事非常在意。
周浩宇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虎戒指。
戒指传来温凉的触感，那股指向西边的牵引感，似乎与老婆婆口中的“黑巫寨”方向，隐隐重合。
难道师父留下的线索，或者西象信物相关的秘密，真的跟这个“黑巫寨”有关？
这老婆婆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故意透露这个消息，目的又是什么？
“阿婆告诉我这些，”周浩宇抬起头，目光如炬，“是想要什么？”
老婆婆放下陶碗，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但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老了，走不动远路了。对那些打打杀杀、寻宝探险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了。”
她指了指周围，“我就守着这个寨子，种种草药，养养蛊虫，挺好的。”
“不过”她拖长了语调，眼睛眯了起来，“我对你很感兴趣。”
周浩宇眉头一皱。
“你刚才驱散那秽气的手法，很特别。”老婆婆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不是我们苗疆的路子，也不是普通武者的内力那是‘灵力’吧？”
她果然看出来了！
周浩宇心中警惕，但面上依旧平静：“是又如何？”
“不如何。”老婆婆摆摆手，“我只是好奇，你这么年轻，灵力却如此精纯，是哪个隐世宗门或者世家出来的高徒？”
周浩宇没接这话茬。
他的来历，自然不能告诉这个底细不明的老婆婆。
见周浩宇不回答，老婆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对你们那些修炼的法门没兴趣，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我感兴趣的是你既然有这本事，或许能帮我一个忙。”
“帮忙？”周浩宇挑眉，“什么忙？”
老婆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一丝凝重。
“帮我救一个人。”
“救人？”
“对，救我的孙女。”老婆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她中了很深的瘴毒，还有一种很古怪的诅咒。我用尽了寨子里的办法，也只能勉强吊住她一口气。”
“我看得出来，你的灵力至阳至刚，对这些阴邪瘴毒，或许有奇效。”
周浩宇看着她，没有说话。
救人，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
但这老婆婆前倨后恭，又是透露“黑巫寨”的消息，又是请求救人，这转变未免太快，也太刻意。
“我为什么要帮你？”周浩宇首接问道。
老婆婆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说道：“只要你愿意救我孙女，我不但告诉你更详细的、关于黑巫寨和那石刻位置的信息，还可以送你一株‘地脉紫芝’！”
地脉紫芝！
周浩宇瞳孔微微一缩！
这正是他炼制“淬灵液”所需的另一味主药！昨天才托林老去寻找，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里听到了消息！
这老婆婆，连他需要这个都知道？
是巧合，还是她真的有什么特殊的信息渠道？
周浩宇的心，第一次真正地产生了强烈的波动。
地脉紫芝，对他目前而言，太重要了！
有了它和凝露草，他就能炼制淬灵液，大大加快修炼速度！
而且，关于黑巫寨的详细信息，也对他寻找师父线索和西象信物至关重要。
这个诱惑，太大了。
他看着老婆婆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沉吟了片刻。
“先看看你孙女的情况。”他最终说道。
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老婆婆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连忙站起身：“好，好！她就在隔壁房间，我带你过去！”
她拄着拐杖，脚步竟然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引着周浩宇和赵清雅走向木楼另一侧的一个小房间。
赵清雅赶紧跟上，她虽然害怕，但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推开那扇低矮的木门，一股更加浓郁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借着昏暗的光线，能看到靠墙的一张竹床上，躺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发紫，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脖颈上，可以看到一些诡异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黑色纹路，散发出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
而在周浩宇的《混沌神魔眼》下，看到的景象更加清晰。
少女的整个身体，几乎被一股浓稠的、墨绿色的瘴气所包裹，这瘴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毒性。
更麻烦的是，在她的心脉位置，缠绕着一缕极其凝练、散发着恶意的黑色能量——那就是老婆婆所说的“诅咒”。
这诅咒如同附骨之疽，正在不断地吞噬着少女本就微弱的生机。
情况确实很糟糕。
普通的医术，甚至是一般的解毒丹，恐怕都难以奏效。
老婆婆紧张地看着周浩宇：“怎么样？有有办法吗？”
周浩宇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搭在少女冰冷的手腕上。
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看向一脸期盼的老婆婆，点了点头。
“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