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蝎尾莲”性极寒,带麻痹之毒。
“腐心根”能侵蚀法脉,破坏生机。
“鬼面草”致幻乱神……这些药材单拿出来都是剧毒之物,但江真此前突然灵光一闪,觉得只要把这些毒物按照某种特定的比例和顺序调和炼制,作为副药融入进他手中仅剩的那两枚解药的成分之中,或许就可以从内部直接毒死毒虫,而不伤己身!
他没有正统学过炼丹,但凭借浮屠眼对药力波动的敏锐感知,以及对自身身体的精准内视,他决定在此前想的那一种方法的基础上,再加上这一种。
并且用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以身试药,逐步调试!
取出一只丹炉,安置好控火法阵,投入第一份药材。
江真双手不断变换法诀,半晌,一抹火焰从双掌燃起,随之在分火诀的操控下,覆盖住炉身。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悄然流逝。
客栈外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第一次尝试,药力用浮屠眼一看明显就过于猛烈阴寒,被江真直接捏碎,废丹。
第二次,调整比例,加入两味调和药性的辅材,成丹后融入解药服下,只能轻微缓解虫丸带来的阴冷感,但想要将其毒死,那简直痴人说梦。
第三次,第四次……
接下来一整晚,江真都在不断调整着“配方”的比例,感知着每一种药材加入后带来的细微变化。
最后那枚仅剩的解药在此过程中被消耗殆尽,用来感知药材成分。
失败,调整,再尝试。
终于,在第七次开炉,投入了包括“腐心根”汁液精华和“鬼面草”花粉在内的数味猛药,得到三枚色泽暗灰、气味辛辣中带着诡异甜香的丹药时,江真心中一动。
这丹药的气息……与当初服下解药时,有那么四五分相似了!更重要的是,里面药材的成分还和他投入毒药材的成分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没有犹豫,江真取出一枚,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冰寒刺骨、又带着细微撕裂感的药力猛然炸开,如同闻到腥味的毒蛇,直奔丹田处那阴寒盘踞之地而去!
“嘶——”
江真闷哼一声,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攒刺那毒虫所在!
与此同时,丹田里那只死死盘踞的毒虫也开始剧烈扭动起来!
挣扎不休,上蹿下跳,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正狠狠攥着它,过了好半晌,这毒虫才渐渐安分下来,但散发出来的阴毒之气,却是比此前削弱了几分。
有效!
但还不够!
单独这一颗药力太弱,就算手里现在有三枚,估摸还是太少,还需要多炼制几枚。
江真强忍不适,立刻内视,牢牢记住这股药力作用的每一个细节,本想趁热打铁再开一炉,谁知敲门声却从耳旁响起。
“秦头领,早上了,该动身了。”
江真眉头一皱,立刻压下丹田处残留的刺痛与不适。
他将剩余两枚暗灰色丹药珍而重之地收好,随后快速清理掉炼丹的痕迹,将丹炉等物收回冥府画卷。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略显急促的气息和因试药、炼丹而消耗颇大的心神,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铁头依旧那副木讷模样,但眼神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瓮声道:“秦头领,歇息得可好?弟兄们已收拾妥当,马也喂饱了,就等你了。”
“尚可。”
江真简短回应,侧身出了房门。
楼下大堂,老猴和其余手下果然都已聚齐,正七手八脚地将最后一点干粮水囊绑上马鞍,见江真下来,纷纷停下动作打招呼。
江真微微颔首,简单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刻意避开铁头那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
过了约莫几炷香之后,一行人全部收拾妥当,于是不再耽搁,牵着马匹出了“瘸腿老狼的窝”,融入鬼城清晨特有的、混杂着宿醉酒气与某种躁动不安的街道。
天色尚未大亮,灰蒙蒙的,许多摊位还未开张,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和巡逻的阴山会守卫身影晃过。
铁头在前引路,刻意避开了主街,专挑偏僻巷道,很快便抵达一处守卫相对松懈的侧门。
又相继查验过彔族标记后,众人翻身上马,轻叱一声,冲出了这座被混乱与欲望填满的城寨。
重新踏上荒原,凛冽的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与枯草的干燥气息,瞬间驱散了鬼城带来的污浊与压抑感。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深深呼吸了几口,连胯下的马匹似乎也轻快了几分。
铁头一马当先,按照老猴指引的、一条略微绕远但据说更为稳妥的路线,朝着三屠城方向疾驰。
马蹄踏过冻土,扬起一路尘烟。
江真策马跟在队伍中段,一边任由身体随着马背起伏,适应着长途跋涉的节奏,一边在心底默默复盘。
眼下真正的解药雏形已现,虽然药力尚弱,需要累积服用,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压制的手段,这让他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至于那尊诡异的“胧”像,暂时只能先放着,眼下绝非探究其奥秘的时机。
他更在意的,是铁头昨夜那看似“偶遇”实则意味深长的问话,以及咬爷这份超乎寻常的“关照”。
自己的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对方如此上心的呢?
他昨夜首先怀疑对方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只是不知对方知晓到了何种地步。
若是全部知晓,那可就遭了,小命堪忧。
若是只知晓一部分,那也好不到哪去。
对方现在只要把自己交给齐云国,就能换上不少好处。
可惜当下线索纷乱,如同荒原上交错的车辙,一时难以理清,也令江真抓不住重点。
他能做的,只有将警惕提到最高,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偶尔与身旁的老猴交谈几句彔地的风物传闻,显得颇为从容。
队伍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在看似千篇一律的荒原上行进。
老猴确实是个称职的“活图”,总能提前避开流沙软地,选择相对坚实好走的路径。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却又带来另一种干燥的灼热。
除了马蹄声、风声和偶尔响起的简短吆喝,一路上倒也平静。
就在众人有些放松,甚至开始琢磨回到三屠城后如何向咬爷复命之时。
一直走在最前方探路的六子,突然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示警的嘶鸣!
“有情况!”
六子声音急促,指向东北方向。
所有人瞬间绷紧,顺着所指望去。
只见约莫两三里外,一片低矮的沙丘地带,烟尘大作,隐约可见人影绰绰,正在激烈追逐厮杀!
更清晰地传来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术法爆裂的闷响,以及绝望的怒吼与惨叫。
追杀的一方,约莫二十余骑,清一色的玄黑色劲装,动作整齐划一,出手狠辣高效,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训练有素的铁血煞气。
正是璃国玄璃卫!
而被追杀的一方,则显得狼狈不堪,约莫十几人,穿着杂色皮甲,武器五花八门,队伍散乱,边打边逃,不断有人落马,显然是某个在此地讨生活的帮派势力,不知如何触怒了这群煞星。
那帮派残兵原本已被逼入绝境,眼看就要被玄璃卫合围歼灭,此刻突然看到远处出现铁头这一队人马,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为首的汉子毫不犹豫,嘶声大吼着,带着剩余不到十骑,拼命朝着铁头他们的方向溃逃而来!
“是黑鹰帮的人!”
铁头眼神锐利,立刻认出了那伙溃众的旗号,随之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与敌意。
黑鹰帮与三屠众的势力大小不分伯仲,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偶尔有过摩擦,大多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彔地各方势力彼此倾轧是常事,只不过此时此刻,在面对璃国这个共同的外敌时,他们却又有着微妙的默契。
眼看黑鹰帮残余之众惶惶如丧家之犬直冲而来,而后面玄璃卫紧追不舍,锋矢般的阵型带着冰冷的杀意,铁头几乎没有犹豫,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门板似的巨刃,刃锋在阳光下泛起寒光,沉声喝道:
“弟兄们!抄家伙!璃狗犯境,敢在咱们地头上撒野,管他追杀的是谁,先剁了这群璃狗再说!跟我上——”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迎着溃逃的黑鹰帮残众和后方追杀而至的玄璃卫,悍然冲去!
“杀!”
三屠众的汉子们齐声怒吼,虽然只有十几骑,却爆发出惊人的凶悍气势,纷纷亮出兵刃,紧随铁头,形成一道小小的冲锋锋矢,狠狠扎向前方的混乱战团!
江真落在队伍稍后,眉头微蹙。
他本能地不想卷入这突如其来的厮杀,尤其是面对训练有素、手段颇多的玄璃卫。
但铁头已带头冲杀,他又不能藏头藏尾,于是也跟着冲了过去,速度丝毫不慢。
电光石火间,他目光扫过战场。
只见黑鹰帮残众已近在咫尺,人人带伤,满脸惊恐。
后方玄璃卫距离也不过百丈,为首一人手持长枪,枪尖寒芒吞吐,气息赫然是炼精期八层,眼神冰冷如铁,正死死锁定溃众中一个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