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声如雷霆霹雳,漫空炸开,巨大的爆鸣回荡在无妄峰顶每个人耳内。
所有人凝目望去,只见到元怒涛暴喝声中,脚下雪地剧震,其身形如怒龙出海,裹挟着漫天风雪,眨眼间掠向了北冥子站立之地,充盈凶戾与杀机的一棍横扫而出。
呼!呼呼!
棍风发出骇人的啸音,在元怒涛手中活了过来,宛似海底之中兴风作浪的怒蛟狂龙,倾刻间卷起数丈,数十丈高的浪头,以压盖一切的浩荡威势袭卷开去。
这一棍,名为定海”,乃是惊涛门真功覆海十八诀”开宗明义第一诀,将惊涛门武功的刚猛,暴烈一展无遗。
峰顶平台上,众多观战的武人都已屏住呼吸,不少人惊得脸色剧变,哪怕这一棍不是冲着他们而去,可光是远远瞧着,就有一种天柱倾塌而来,难以抵挡的无力感。
天榜十一,绝非浪得虚名。
许多人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
而面对这霸道狠厉的一击,北冥子的应对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他依旧未曾拔剑,甚至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之中,整个人在汹涌的狂流中左右摇摆,好似黏在镔铁棍上的一羽鸿毛,随之而动,而舞!
轻若无物!
元怒涛手腕急转,棍影闪铄,劲气弥空,铺天盖地的罩落下去,偏偏北冥子都能于间不容发之间躲避开去。
他厉啸一声,猛地双手持棍,厚重的镔铁棍嗡”的一震,道道涟漪迫散开去。
以元怒涛为中心,一道道涟漪如同海底暗流涌起,让得空气都变得粘稠挤压了起来,四方八方的气流发出奏鸣,向内收缩塌陷。
而塌陷,挤压的中心正是北冥子!
“这一招还算有点意思!”
北冥子躯壳感受着强烈的压迫感,点了点头,神色还是很平静。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元怒涛冷笑一声,在北冥子被锁定的瞬间,一棍刺出。
这一刺平平无奇,全无先前的凶猛威势,唯有一个字,快!
快得好似电弧闪动,一闪而至。
北冥子连眨眼都来不及,眼中已被锋锐,冷冽的寒芒充斥,他双臂猛然一振,劲力噼里啪啦”爆鸣。
同时脊背一挺,一股劲力激荡,撞上了剑鞘,其所背负的长剑呛”的脆响声中划出一道凄绝艳丽的寒光,落到了北冥子手掌之中。
嗤嗤嗤!
剑光闪动,非是迎向元怒涛刺来的一棍,而是倏然连闪,一道道剑光挑开了束缚着他的暗流”,紧接着一声气爆声响彻,沸腾的旋风将大片雪花向四面八方推去。
北冥子出剑的同时,足尖也是在地面轻轻一点,这时候脱去了束缚,当真是乘风而去。
元怒涛的镔铁棍已刺到了他眉心,棍尖的冰寒几乎要与其肌肤相贴,可北冥子随着棍风飘退,就是这毫厘之差,竟彷如天壤之隔。
北冥子足下连点,轻若微尘,元怒涛则是大步进击,挺棍而刺,一进一退,倏忽就是二十来丈。
元怒涛刚猛无俦的气机再难维持完满,为之一滞,北冥子动了。
青锋凛冽,一点晶芒募地亮起。
叮!
脆鸣之中,元怒涛手中一沉,前进之势立时顿住,象是翻卷的怒浪撞上了大坝。
北冥子以剑锋与他镔铁棍相抵,两股力道相斥,竟是僵持在了半空之中。
在场诸多人都是看得惊心动魄,咂舌不已。
不过哪怕这无妄峰上观战者俱非寻常人,真正能瞧出其中精髓和门道也是不多。
唯有南孤云,谢灵均,萧九黎,厉千钧,屠海这些人望向北冥子的目光更为凝重了。
元怒涛手中镔铁棍何等沉重?
就算没有一百斤,怕也差不了多少了,再以异力催发之下,一击之下就是金铁也能打成粉碎,却被北冥子以高妙的轻功和卸力法轻而易举的躲避,接下,让其接连两次全力攻击徒劳无功!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南孤云,厉千钧等人都能看出元怒涛气机浮动,开始回落了!
元怒涛自也能察觉得到,面色微沉。
北冥子持剑在手,目光平淡的瞧去,淡淡道:“天榜?也不知是那些鬼祟之辈搞出来的?或许是青蚨”?无所谓了!”
他自光与元怒涛对视,眼神渐渐由平静化为锋锐,仿佛一口蒙尘已久的神剑,绽放出灿灿神芒,唇角微微勾起:“你元覆海被列为天榜十一,有何不甘心?那就是你的极限,而我北冥子,作此天榜者,见过我全力施为么?也敢轻易将我放在第十?”
“元覆海,你的挑战对我来说太过可笑!”
“今日这一战的结局,更是早已注定!知道我为何依旧应约么?”北冥子声音淡漠,眸光清冷,盯着元怒涛的神情,象是在看一个不知量力的莽夫。
咔!
元怒涛手掌捏着镔铁棍,并未动怒,反而咧了咧嘴:“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与你的战约,必能引来值得一战的对手。”北冥子淡淡开口,目光抬高,落向了玄冰宗主,玉临风两人,又是神色叹惋。
“可惜,可惜未能等来那位万劫道人————”北冥子悠悠一叹:“但以你元覆海为餐前小食,继而挑战玄冰宗主,玉大先生也不失为人间至乐之事。”
“哈哈!好!”元怒涛终于是怒极而笑,脸容一瞬间扭曲起来,“那就让你看看我这餐前小食,能不能崩了你的牙?”
轰!
元怒涛双手持棍,带起狂风呼啸,滔浪袭卷的声响次第轰鸣,地面一层层堆积的积雪宛似化成了海洋,起伏不定,下一刻,轰然爆发,淹没向了北冥子!
倾刻之间,漫天雪粉扬起,两道身影撞在了一起,长剑与棍影交织,密密麻麻的铺展开去。
元怒涛棍影密如洪流,袭卷来去,北冥子的长剑与其碰撞次数并不多,只偶尔爆发出一点璀灿星芒,于长棍交击,发出嘹亮清音。
劲气四溢之间,峰顶积雪层层掀起,碎石激射。
离得稍近一些的观战者立时倒了霉,一些人立被攒射来的石子儿打得满脸鲜血,哎哟哎哟”的往后跌退。
几乎所有人都是凝神观看。
但也有例外。
那位玉临风玉大先生却是对这场顶尖高手的交锋全无兴致,眼睛象是钩子般,直勾勾落在玄冰宗主脸上,其一张清癯的脸上还挂着痴痴的笑。
只是瞧着瞧着,玉临风眉头就蹙了起来。
他当然不是对玄冰宗主不满,也不是觉得玄冰宗主年纪大了,不美了!
在他眼中,这世上再无比玄冰宗主更美的女子了,之所以蹙眉,皆因他在看的时候,同样也有一双眼睛在盯着玄冰宗主。
若只是看几眼就罢了,偏那人时不时就将目光投来,仿佛对玄冰宗主极为在意。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三十岁许,容貌方正的男子。
在这黑袍男子又一次看来时,玉临风额头青筋一突,喝了一声:“我忍不了了!”
他身形一扑,仿佛移形换位一般,瞬息就到了那黑袍男子身侧,五指一探,细密的劲气喷涌,化为一张蛛网笼罩下去。
“看看看!再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
黑袍男子微有愕然,可反应也是不慢,袍袖一挥,袖袍之内似有一道匹练划过,哧哧”声响,割裂开了蛛网。
黑袍男子身形化作一条幻影,自玉临风指掌下脱离,一闪到了两丈开外。
“咦?”玉临风微有惊讶,望向黑袍男子:“好小子,有一手,但你不该那么看着小白,我非得教训你不可。”
说话之间,玉临风又欲动手,黑袍男子则是瞟了玄冰宗主一眼,袍袖之下一口寒刃吐出。
“住手!”
衣裙飘飞,玄冰宗关倏忽间插入二人之间,目光淡淡的看向玉临风,语气似带责备:“玉兄,你又在胡闹些什么?”
玉临风道:“小白————哦!灵素姑娘,我可没胡闹,是这小子贼眉鼠眼,眼睛不老实的偷看你。”
“眼睛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想看什么?那是别人的事儿。”玄冰宗主淡淡开,同时微不可察的朝黑袍男子挥了挥手。
那黑袍男子目光微闪,身形挪移,疾掠向了一边。
“小子,你别跑,待会儿我再找你过两手。”玉临风向黑袍男子招呼了一句,又看向玄冰宗主,脸上就带着一丝嫉妒:“灵素姑娘,你跟那小子认识?你们是什么关系?”
玄冰宗主动作虽细微,可玉临风何等眼力,又是一心一意放在前者身上,自能有所察觉。
“玉兄,休要胡言乱语!”玄冰宗主不再理会玉临风,身影闪动,也不回到先前队伍中,如一片飘飞的雪花,落身到了峰顶乱石高处。
花想容足尖轻点,蝴蝶般飘到了她身旁。
此际风声呼啸,雪花扬起,不远处是激斗中的元怒涛,北冥子二人,劲气碰撞,剑与棍轰击,已渐渐打到了另一处石堆前。
一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那玉临风想掠身过来,也被玄冰宗主一瞪眼,不得不讪讪退去。
两人身边再无他人,花想容蹙着好看的眉头,轻轻道:“老师,那人好似并未到来————”
玄冰宗主眼眸一瞬间变得幽深,四下扫视,未几,平静道:“无妨,纵然这一次没能遇上,总有更好的时机。”
花想容轻轻颔首,幽幽道:“可惜了,我那门罡体未能大成,还以为这次能借寄灵物之威,先行验证一番呢。”
冷风扬起清丽少女如瀑长发,花想容轻摇蝽首,衣裙在风中摇曳,显露出山岳起伏般的优美曲线。
其晶莹如玉的左耳处却挂着一枚式样奇异的坠饰,好似一个拇指大小的酒杯,杯面镂刻着一头形似饕餮恶兽的图案。
也就在这时,战场之中,乱石飞抛,元怒涛喝声如雷,镔铁棍在掌中如厉电下劈,却还是落了个空,反是一击斩”在了一方数人高的大石上。
惊天动地的震响声中,元怒涛气息以惊人的速度下落,紧接着大石爆开,烟尘弥漫。
凛冽的气劲吹拂而去,荡开了雪粉和石砾之后,那大石之后竟露出了一道盘坐的人影。
其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所有激射而来的碎石,积雪纷纷被弹开,于半空中粉碎开来。
“恩?”
北冥子身形扶摇,缓缓落下,也未去理会嗬”喘气的元怒涛,锐利的眸子一下子锁定了那道人影。
无妄峰上有隐藏的观战者,他并不奇怪,可此人显露的武功足以令他重视,旋即,北冥子瞳孔陡然睁大。
那人对石盘坐,眼睛仍未睁开,仿佛陷入了入定之中,只是那张脸,他在画象上不止一次见过。
“万劫道人!”
北冥子尚能保持平静,却已有其馀的观战者认了出来,立即失声惊呼起来。
这一声呼喊,立即引爆全场,紧接着一道道身形急掠而来,厉千钧,屠海等人也是脸色一动,掠到了高处探看。
“前辈!”南孤云也是身影晃动。
“天榜第三,万劫道人?此人居然也来了,倒是要见识一下!”宇文轩摸着脸颊,少有了的起了兴趣,他面露微笑,便要踏步过去。
“世子,那万劫道人来历神秘,行事狠辣,若无万全把握,还是不要接触得好。”
随在宇文轩身后的一青一灰两名老者本来都是沉默不语,这时候那青袍客忽然开口了。
“无妨,那万劫道人再是古怪,相信也不会随意向本世子出手,何况还有石、木二位先生在身边,我又有何担忧?”宇文轩摆了摆手。
这青袍客,灰袍客俱是吴越国中最为顶级的供奉,即便是吴越王手下,这样的人物也不超过十位,连宇文轩都不知二人真名,只知青袍客姓石,灰袍客姓木!
能有这样两位供奉时刻护卫,也可见吴越王对其之宠爱。
花想容和玄冰宗主对视一眼,后者眸光一凝,纤长手指自袍袖内伸出,随着葱白如玉的指尖与空气相触,骤然间,一点点晶莹的冰珠浮现。
玄冰宗主屈指一弹。
叮叮叮!
清脆悦耳的响动回荡,不算嘹亮,却极具穿透性,仿佛奏响了一曲美妙的乐曲。
那黑袍男子闻得这轻音,身形猛然一化,幻影般趋向洪元近前,待得离得只有数丈之远时,其袍袖之内手掌上忽的多出了一个草人。
一枚青灰色的铁钉夹在指间。
哧!
蓦然间,青灰色钉子从稻草人脊背贯入,刹那间,一股诡异莫名的波动弥散开去。
嗡!
洪元忽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