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朝,南域凡俗界的一个庞大帝国。
这里没有飞天遁地的修仙者,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
三个月前,许青遵照师尊天一真人的指点,封存了自己的法力和记忆,化作一名游方郎中,来到了这滚滚红尘之中。
他给自己取名“青木大夫”。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没有杀人夺宝的惊心动魄。
他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箱,手里摇着一把串铃,走遍了山川河流,行遍了千山万水。
在偏远山村,他替难产的妇人接生,听着婴儿第一声啼哭时产妇喜极而泣的欢笑。
在繁华小镇,他给贫苦的百姓施舍廉价却有效的草药,看着他们感激涕零地跪地磕头。
在荒郊野外,他掩埋路边的枯骨,立上一块无名墓碑,对着荒冢轻叹一声生死无常。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这一走,便是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许青见惯了生老病死,看尽了人间百态。
他见过为了一个馒头兄弟反目的市井小人,也见过为了救陌生人不惜跳崖的义薄云天之辈。
他见过锦衣玉食却终日徨恐的权贵,也见过家徒四壁却其乐融融的贫民。
最后,许青停下了脚步。
他在大夏王朝边境的一座名为“青溪镇”的小城,定居了下来。
他在城东头买下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子,挂上了一块“青木医馆”的牌匾,正式开馆行医。
此时的他,看起来就象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清目秀,气质温润,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却总是干干净净。
……
青溪镇,虽不大,却也热闹。
许青的医术不错,收费又低,且心地善良,遇到穷苦人家常常分文不取,因此很快就在这镇子上攒下了不错的口碑。
这一日,医馆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夫!大夫在吗!”
一名衣着打满补丁、面容黝黑的青年冲了进来,背上背着一个老妇人。
青年满头大汗,神情焦急,眼中满是徨恐。
许青放下手中的医书,抬头看去。
“进来吧,把病人放到榻上。”
许青起身,语气平和。
那青年依言将老妇人放下。
许青上前一探,只见老妇人面色蜡黄,浑身滚烫,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是病入膏肓。
“大夫,我娘……我娘她怎么了?”青年颤斗着声音问道。
许青把了把脉,眉头微微皱起。
“疟疾。”
这两个字一出,青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大夏王朝,这种病虽然常见,但对于贫苦百姓来说,几乎就等同于绝症。
“能治吗?”青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个头,“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娘!无论花多少钱,哪怕是让我做牛做马。”
许青看着青年那双绝望中透着哀求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叹。
若是全盛时期的他,别说是疟疾,就算是这老妇人只剩下一口气,他也能用灵力将其吊回来。
可现在的他,封存了法力和记忆,只不过是个略通医术的凡人郎中。
凡俗医术,面对这种恶性疟疾,确实无力回天。
“我会尽力。”
许青扶起青年,开了几贴退烧止痛的方子,“先喝药,看看能不能挺过今晚。”
青年千恩万谢地背着老妇人走了。
然而,凡俗终究是凡俗。
药石无用,天数难违。
仅仅过了三天,那老妇人便在一个雨夜咽了气。
青年在医馆门口哭得撕心裂肺,许青站在门内,看着那青年颤斗着背影将母亲的尸体背走,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只觉得沉重。
这就是凡人的一生,如草芥般脆弱,朝生暮死。
……
老妇人死后,那青年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仿佛只有用劳累才能麻痹心中的丧母之痛。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仅仅过了半年。
那青年自己也病倒了。
征状与他母亲一模一样。
高烧,寒战,神志不清。
当邻居把他背到医馆时,许青看着他那张蜡黄的脸,心中叹了口气。
“又是疟疾。”
这一次,许青依旧尽了全力。
针灸、汤药、物理降温。
凭借着他这些年积累的医术,硬生生将青年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保住了一条命。
但这也仅仅是保命而已。
这种病会一点点蚕食人的精气神,让人日渐虚弱,直至油尽灯枯。
一年后。
那青年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依然活着,甚至还在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守在床边的那个瘦弱女子和年幼孩童。
那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大夫……”
青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许青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娘……走了……我也要走了……”
“求您……求您……”
青年断断续续地说着,眼中满是不舍,和不放心。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死了,这一家孤儿寡母没法活。
许青看着青年那双浑浊却充满父爱的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吧,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媳妇饿着,让你儿子没书读。”
听到这话,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解脱的光芒。
“谢……谢……”
手,缓缓滑落。
青年,也走了。
这一年里,许青看着他从一个壮劳力,变成一具枯骨。
看着他为了省钱给妻儿买点肉吃,自己偷偷喝稀粥。
看着他明明痛得浑身发抖,却还在床上逗着儿子笑。
许青的医馆里,又多了一块牌位。
……
接连失去双亲,对那个名叫“二柱”的青年的妻子来说,无疑是天塌了。
那是个坚强的女人,叫秀娘。
丈夫走后,她没有改嫁,也没有抛下孩子改嫁,而是默默地接过了丈夫留下的重担。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帮人洗衣服、做零工,晚上还要在昏暗的油灯下纳鞋底。
她的儿子,名叫“小宝”,今年才八岁,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捡柴、烧火、喂鸡,凡是能帮母亲分担的活儿,他都抢着干。
许青偶尔会接济他们一些米面和肉食,但更多的,只能靠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