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滋味,仿佛被那弥漫在自由堡上空的硝烟与血腥所吞噬,让人感到无比的苦涩与沉重。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城墙之外,原本应该是一片广袤无垠、绿草如茵的原野,但现在却只剩下满目疮痍和无尽的哀伤。战场上到处都是战争傀儡残破不堪的身躯,它们曾经是敌人最强大的武器,如今却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无法抹去的伤痕。
整个战场的清理工作足足持续了一整天又一整夜。伴随着阵阵轰鸣声响起,一辆辆巨大的推土机不断地穿梭于废墟之间,将那些堆积如山般的战争傀儡残骸缓缓推向指定的焚烧坑。每一次推动,都会扬起一阵尘土飞扬,仿佛也将人们心中的悲痛一并卷起。
与此同时,一支支训练有素的搜救队伍正忙碌地奔波在这片荒芜之地。他们手持先进的生命探测仪,小心翼翼地在扭曲变形的金属和烧焦变黑的土地上来回搜索。每当发现一个幸存者或者一具自由堡战士残缺不全的遗体时,现场气氛就会瞬间凝固,随之而来的往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悲歌一般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而位于自由堡内部的医疗站内更是混乱不堪,刺鼻的血腥味与浓烈的消毒水味道相互交融,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担架来来去去,进进出出,一开始的时候速度还非常快且频繁,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节奏渐渐慢了下来——因为该抢救的伤员基本都已经送来了这里,剩下的只是一些无法挽回的悲剧。
阵亡名单在黄昏时分初步统计完成,贴在了中央广场的公告栏上。二百一十七个名字,墨迹未干,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有人站在名单前一动不动,手指颤抖着抚过某个名字;有人瘫倒在地,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哀嚎;更多的人沉默地看着,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这场惨胜,榨干了自由堡积蓄已久的精锐血性,也抽走了许多人心中刚刚燃起的、脆弱的希望之火。
指挥中心顶层的观测台已经关闭,林烬的核心回到了研究所最深处的安全屋。这里经过李维民教授的紧急加固,增加了数层物理隔离和能量屏蔽,与其说是安全屋,不如说更像一个精密的研究舱。秦雨薇被安置在隔壁的医疗隔间,同样被严密的保护措施环绕。
林烬的核心悬浮在特制的能量稳定基座上,表面的暗金色与淡蓝色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那道新出现的细微裂痕如同瓷器上的冰纹,虽然暂时没有扩大的趋势,却时刻散发着不稳定能量逸散的微弱波动。李维民教授带着两名最信任的助手,正用各种精密的仪器扫描、记录着林烬核心的状态,眉头紧锁。
“能量活性降至警戒线以下百分之三十五。规则层面的‘凝滞’特性反馈延迟明显,精神链接强度衰减超过百分之五十。”助手低声汇报着数据,语气沉重,“核心结构本身出现微观层面上的‘疲劳应力裂纹’,虽然极其细微,但在高负荷运转时可能成为崩溃的起点。林指挥官您的‘存在锚定’似乎也在波动。”
李维民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扫描图谱递给悬浮在一旁、以微弱光影形式显现的林烬虚影。
图谱上,原本应该稳定循环的能量回路,出现了数处不自然的“淤塞”和“涡流”,代表着规则特性的光点分布也变得散乱。
“强行催动超越当前负荷的大范围规则干扰,尤其是同时对抗多股高强度的‘秩序谐波’冲击,对您的核心造成了结构性损伤。”李维民的声音干涩,“这不仅仅是能量耗尽的问题,更像是‘根基’被动摇了。常规的能量补充和温养效果有限,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让核心自行修复和适应这种‘创伤’。”
林烬的虚影微微闪烁,意念平静地传来:“需要多久?”
李维民沉默了几秒,艰难地吐出数字:“按照目前的衰减和自然恢复速率模型推算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恢复到战前百分之八十的状态。要完全修复裂纹和稳定‘存在锚定’,时间可能更长,而且存在无法彻底修复的可能性。”
两个月。对于三十天的倒计时而言,这是一个绝望的数字。
“没有加速的办法?”林烬问。
“有,但风险极高。”李维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们可以尝试用高纯度的能量结晶,配合特定的共振频率,强行‘冲刷’和‘修补’核心的损伤区域。但这相当于在瓷器裂纹上直接浇灌熔融的金属,一个控制不当,或者您的核心本身承受不住冲击,结果可能就是彻底碎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们手头没有现成的、足够纯净且能量性质匹配的高阶结晶。上次从贝塔-12获得的抑制器核心模块是唯一的希望,但它内部的污染”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抑制器核心模块是双刃剑,使用它来治疗,无异于饮鸩止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知道了。”林烬的意念没有波动,“优先保证雨薇的恢复,和抑制器研究的推进。我的问题,暂时搁置。”
“林指挥官”李维民欲言又止。
“李教授,”林烬打断他,“堡垒内部,东北角区域的异常能量波动残留,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提到这个,李维民的神色更加凝重。他调出另一份数据报告:“分析结果很不乐观。我们捕捉到的残余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但经过频谱对比,与‘秩序谐波’的基础频率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而且,波动的源头并非单一,而是呈现出多个散点分布的特征,主要集中在第四居住区和第三工坊区域——也就是‘新进者联盟’实际控制的区域。”
他调出一张自由堡的平面图,上面用红色小点标注着波动检测位置:“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波动残留的‘衰减曲线’非常不自然。正常的能量残留会随着时间均匀消散,但这些波动点,在战斗结束后的六小时内,出现了三次规律性的微弱‘增强’迹象,仿佛在接受某种远程的、周期性的信号注入或激活。”
林烬的核心微微亮了一下:“内鬼不仅存在,而且很可能在战斗期间或之后,与外部敌人进行了联络。他们在等待指令,或者准备下一次行动。”
“苏瑾指挥官已经加强了相关区域的监控和人员排查,但‘新进者联盟’首领徐康非常警惕,他以‘保障成员隐私’和‘防止战时恐慌’为由,拒绝了我们大规模进入其控制区搜查的要求,只同意有限度的外围巡逻。”李维民叹了口气,“现在堡垒刚刚经历大战,人心惶惶,如果我们强行搜查,很可能激起内乱。徐康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他在拖延时间。”林烬冷冷道,“要么是在等待外部‘净火遗民’的下一次进攻指令,要么是在准备内部的某种行动。雷浩那边情况如何?”
“雷指挥官伤势不轻,背部伤口在战斗中崩裂感染,高烧不退,目前正在医疗中心隔离治疗。雷霆副官接替了防务和整顿工作,但寻船队的出发恐怕要无限期推迟了。”李维民声音沉重,“我们损失了太多有经验的战士和载具,现在出城,无异于送死。”
计划,似乎陷入了全方位的僵局。
外敌虎视眈眈,内鬼潜伏待机,核心战力受损,远征计划搁浅,时间却在无情流逝。
就在此时,安全屋的通讯灯亮起,苏瑾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急切:“李教授,林指挥官,请立刻来指挥中心。我们在战场傀儡残骸中,发现了新的东西。”
承
指挥中心的气氛比研究所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和过度运转的电子设备产生的焦糊气息。巨大的全息作战地图上,代表敌军入侵的红潮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己方损失标识和未清理的残骸区域。参谋和通讯员们面色憔悴,往来穿梭的脚步都透着沉重。
苏瑾站在地图前,背影挺直,但眼下的青黑和微微泛白的指节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她身边站着同样脸色难看的雷霆,以及几名负责战场清理和技术分析的军官。
中央的会议桌上,摆放着几块用防污染密封箱装着的战争傀儡残骸碎片。最大的一块,是某种深蓝色、带有蜂窝状能量回路的装甲板,边缘还残留着被高温熔蚀的痕迹。另一块则是一个相对完整的、拳头大小、内部结构精密的传感器部件。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被封存在透明能量抑制场中的、约鸡蛋大小、通体幽蓝、内部仿佛有液态光芒缓缓流动的不规则晶体。
“这是在战场西北角,距离一台被雷指挥官击毁的指挥型傀儡残骸约五十米处发现的。”一名技术军官指着那枚蓝色晶体汇报,“它被埋在一堆普通傀儡的碎片下,但自身完好无损,能量反应虽然微弱却非常稳定。我们怀疑,它可能是某种‘数据记录核心’或‘定位信标’。”
李维民教授立刻上前,隔着抑制场仔细端详那枚晶体,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能量频谱与‘秩序谐波’同源,但更加‘内敛’和‘有序’。有类似生物神经节与人工集成电路的混合特征。我需要带回实验室进行深度解析。”
“带回来的不止这个。”苏瑾调出一段刚刚整理出来的战场记录影像。
画面有些晃动,是在清理一台重型突击型傀儡残骸时拍摄的。当工程人员切开它厚重的胸部装甲后,内部露出的并非纯粹的机械结构或能量管线,而是大量扭曲、半晶体化、仿佛与金属融合在一起的暗红色生物组织!那些组织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表面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光点,如同垂死挣扎的神经束。
“生物与机械的深度共生融合”李维民倒吸一口凉气,“‘净火遗民’不仅仅是在用‘秩序谐波’控制傀儡,他们是在‘培育’或‘改造’生物体,将其作为傀儡的‘活体核心’或‘生物处理器’!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它们的协同作战能力如此之强——它们共享的,可能不只是数据链,还有某种程度的‘群体意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影像继续播放。工程人员小心翼翼地试图采集一点生物组织样本,但就在取样器械接触的瞬间,那团暗红色组织猛然剧烈抽搐,随即以惊人的速度自我分解、碳化,化作一蓬灰烬,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布满生物粘液痕迹的腔体。
“自毁机制。防止技术泄露。”雷霆沉声道,声音沙哑,“这帮杂种,连自己造的玩意都防得这么死。”
“但这枚晶体没有自毁。”林烬的虚影开口道,目光落在那枚幽蓝晶体上,“要么是自毁机制失效,要么它就是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苏瑾蹙眉。
“信息传递。威慑。或者误导。”林烬的意念冷静地分析,“战斗结束时,我的规则干扰虽然混乱了它们的网络,但指挥节点被摧毁前,完全有时间启动所有关键单位的自毁。而这枚晶体却能完好保存下来,出现在战场边缘太刻意了。”
他顿了顿:“李教授,解析这枚晶体时,必须假设它内部可能含有精神污染、逻辑病毒或者追踪信号。在最高级别的隔离环境下进行。”
李维民郑重点头:“明白。我会启用研究所的‘零号隔离间’,那是旧时代用于研究最高危病原体的设施。”
“还有一件事。”苏瑾切换画面,显示的是一张放大的、从某台傀儡残骸内部拍摄到的结构图。在复杂的能量回路中央,有一个非常微小、但结构异常规整的金属徽记——那是一个抽象的、仿佛由三道交叠的弧形火焰组成的图案,环绕着一只冰冷的眼睛。
“这个徽记,在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傀儡残骸内部关键部件上被发现,位置隐蔽,但雕刻工艺一致。”苏瑾放大徽记,“我们对比了数据库,没有任何旧时代国家、组织或企业使用过类似标识。这很可能是‘净火遗民’所属势力的标志,或者是他们制造的这些战争傀儡的‘生产商标记’。”
三道火焰,一只眼睛。冰冷,肃杀,充满监视与净化的意味。
“记录,归档。这可能是未来识别他们势力范围或装备来源的重要线索。”林烬道,“战场清理还要持续多久?那些生物组织残骸,必须全部彻底焚烧,一点都不能留。我怀疑,哪怕是最微小的残留,也可能在特定条件下被重新激活,或者成为‘秩序谐波’污染扩散的媒介。”
“清理工作预计还需要两天。焚烧坑已经准备了三个,所有疑似生物污染的材料都会单独处理。”雷霆回答,“城墙防御正在重新部署,缺口在修补,但能量护盾的充能效率只有平时的百分之六十——部分节点在战斗中被间接损伤,修复需要时间和稀缺材料。”
一个个问题,如同沉重的锁链,捆缚着自由堡的手脚。
“内奸的排查,不能停。”林烬的虚影转向苏瑾,“徐康越是抗拒,越说明他有问题。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影刃’小队,是时候动一动了。”
苏瑾眼中寒光一闪:“莫七已经待命。但我们需要一个确凿的、能服众的理由,或者一个让徐康自己跳出来的诱饵。”
“诱饵”林烬的核心微微闪烁,意念中似乎有无数念头在飞速碰撞,“也许,我们眼前就有一个。”
他的虚影,看向了那枚幽蓝的晶体。
深夜,医疗中心。
浓重的药水味挥之不去。独立隔离病房里,雷浩趴在病床上,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背部伤口的位置依旧有淡淡的血渍渗出。他脸色潮红,额头布满虚汗,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紧锁着,肌肉不时无意识地抽搐。
高烧带来的噩梦如影随形。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炮火连天的战场,看到了身边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爆炸中化作血雾,听到了“雷兽”突击车装甲被撕裂的刺耳声响,感受到了能量射线擦过脸颊的灼痛还有最后时刻,他回头望去,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同胞遗体,和名单上那二百一十七个冰冷的名字。
“不走!都跟我走!”他在梦中发出含糊的嘶吼,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青筋暴起。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那手上也有细小的伤口和薄茧,但动作温柔而稳定。
雷浩猛地一颤,从噩梦中惊醒,涣散的眼神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床边坐着的人。
秦雨薇。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透支昏迷时好了许多。栗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件旧军装外套,脖颈上的军牌微微晃动。
“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平静,“你在发烧,伤口感染。李教授给你用了强效抗生素和退烧剂,但炎症反应还在持续。”
雷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得冒火。秦雨薇似乎早有预料,端起旁边床头柜上温着的水杯,插了根吸管,递到他嘴边。
雷浩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热度的浊气,声音嘶哑地问:“外面怎么样了?”
“战场在清理,名单贴出来了。”秦雨薇的声音很低,没有掩饰其中的沉重,“雷霆在主持防务,苏瑾在统筹资源,李教授在研究所分析新发现的晶体。林烬他的核心受损,需要时间恢复。”
雷浩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绷出坚硬的线条。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我太急了。”
“不怪你。”秦雨薇轻轻摇头,“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你的决断,守住了城墙,保护了更多的人。牺牲无法避免,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我们知道了敌人更多的底细,也确认了林烬的力量可以对‘秩序谐波’网络造成有效干扰。”
“干扰”雷浩苦笑,牵动了背部的伤口,让他额头渗出更多冷汗,“代价太大了。林哥现在的情况,还能撑多久?远征还怎么进行?”
“总会有办法的。”秦雨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林烬不会放弃,李教授不会放弃,苏瑾不会,雷霆不会,你也不会。”她顿了顿,看着雷浩紧闭的双眼和颤抖的睫毛,“自由堡的所有人,都不会放弃。只要还有一点光,就不能说前方只有黑暗。”
雷浩睁开眼睛,看着秦雨薇。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无论面对怎样的绝境,她心中那盏灯都不会熄灭。这种无声的坚韧,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你说得对。”雷浩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力气,“老子还没死,雷霆那小子还能蹦跶,林哥更不会轻易倒下仗,还没打完。”
他尝试着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却被秦雨薇轻轻按住肩膀。“别乱动,伤口再崩开,感染加重就麻烦了。李教授说,你必须静养至少一周。”
“一周?外面”
“外面有我们。”秦雨薇打断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好起来。自由堡需要雷浩,需要那个能带领大家冲锋陷阵的‘雷拳’首领,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自怨自艾的伤员。”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却让雷浩哑口无言。他看着她,最终缓缓放松了身体,重新趴好。“知道了。啰嗦。”
秦雨薇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她拿起旁边托盘上的纱布和药膏:“该换药了。会有点疼,忍着点。”
她动作熟练地解开旧绷带,露出雷浩背上那道狰狞的、边缘红肿翻卷的伤口。伤口很深,几乎可见骨骼,周围皮肤因为感染而呈现不健康的暗红色。秦雨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用镊子夹起沾满消毒药水的棉球,开始仔细清理创面。
药水刺激伤口的剧痛让雷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双手死死抓住了床沿,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喊停,只是咬牙忍受着。
秦雨薇的动作尽可能轻快而精准,清洗、上药、覆盖新的生物敷料、缠上干净绷带。整个过程,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手中处理的不是一道可怖的伤口,而是一件需要精心修补的器具。
“好了。”她打好最后一个结,轻轻舒了口气,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汗。连续的动作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雷浩仿佛虚脱般松开了抓着床沿的手,整个人瘫在病床上,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头发。
“谢了。”他声音微弱。
“应该的。”秦雨薇收拾着医疗废弃物,“我是医生。”
她端着托盘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轻声道:“雷浩,别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你不是孤军奋战。林烬、我、苏瑾、雷霆、李教授还有自由堡每一个还在战斗的人,我们都在。”
说完,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和雷浩粗重的呼吸。他趴在枕头上,脸埋进阴影里,许久,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窗外的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堡垒内部零星灯火映出的昏黄光晕,以及远处焚烧坑升起的、带着异味的淡淡黑烟。
夜还很长。伤口在疼,但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
同一片夜空下,自由堡东北角,第四居住区边缘。
这里原本是旧时代的一片中产阶级公寓楼,末世后被改造成了相对拥挤的集体宿舍。建筑外表斑驳,许多窗户用木板或塑料布封死,只有少数几扇透出微弱的光。街道狭窄,堆放着各种杂物和废弃材料,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劣质燃料燃烧的混合气味。
与堡垒核心区域相比,这里显得更加破败、混乱,也更加封闭。
一栋六层公寓楼的顶层,某个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内。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几台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旧式显示器和仪器屏幕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中飘浮着尘埃和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金属与臭氧混合的奇怪味道。
“灰狐”徐康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普通,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外面套着件不合身的驼色马甲,看起来更像一个落魄的会计或教师,而非一个掌控着数千人生存资源的势力首领。
但此刻,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精明而冰冷的光芒。
房间里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手臂有狰狞刺青的光头壮汉,是徐康的保镖兼打手头目“铁臂”。一个身材矮小、眼神闪烁、手指异常灵活的精瘦男子,正趴在显示器前快速敲打着键盘,他是徐康的技术心腹“鼠标”。还有一个穿着灰色兜帽衫、将脸隐藏在阴影里的女人,安静地站在墙角,如同不存在。
“堡垒核心层的会议刚结束。”鼠标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地汇报道,“他们拿到了战场上的那枚蓝色晶体,正在研究所进行解析。苏瑾加强了外围监控,但还没有直接进入我们区域的迹象。雷浩重伤住院,雷霆接替防务,林烬的核心确认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恢复。”
徐康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受损严重确认吗?”
“李维民实验室内部的监控数据流显示,林烬核心的能量活性降至冰点,出现结构性裂纹,‘存在锚定’不稳。这是他的核心仪器直接监测到的数据,伪装的可能性很低。”鼠标调出几张模糊的数据截图,“另外,秦雨薇下午去了医疗中心看望雷浩,停留约半小时,状态依旧虚弱。李维民几乎住在研究所,所有资源向抑制器解析和那枚晶体倾斜。”
“好。”徐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林烬这个最大的变数暂时废了,雷浩躺下了,秦雨薇和李维民自顾不暇苏瑾和雷霆独木难支。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老大,外面那些‘净火’的傀儡刚被打跑,我们这时候动手,会不会”铁臂有些迟疑地开口。
“正因为他们刚被打跑,堡垒核心层才最疲惫、最松懈,也最需要时间恢复。”徐康冷冷道,“而且,谁说要我们亲自动手了?”
他看向墙角那个兜帽衫女人:“‘夜莺’,东西准备好了吗?”
被称为夜莺的女人微微抬头,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涂抹着暗红色唇膏的嘴唇。她的声音嘶哑而怪异,仿佛声带受过损伤:“准备好了。三号、七号、十一号投放点,已经完成了‘共鸣信标’的植入和伪装。只要接收到特定频率的激活信号,信标就会启动,释放‘诱导信息素’和‘低频谐波’。到时候,堡垒内部的那些‘小可爱’们会自己动起来的。”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愉悦的期待。
“那些失败品真的可控吗?”鼠标有些不安地问,“上次实验,它们差点把七号仓库区给拆了。”
“上次是剂量和频率没控制好。这次,‘母体’提供的激活编码更加精确。”夜莺的声音带着诡异的自信,“它们会被‘信息素’吸引,被‘谐波’驱赶,朝着我们预设的目标区域移动、聚集、然后爆发。不需要控制它们的所有行动,只需要确保它们冲向指挥中心、研究所、能源中枢和主要军械库就行。混乱,才是我们需要的。”
徐康满意地点点头:“‘母体’承诺的下一次‘净化洗礼’,什么时候开始?”
“七十二小时后。”夜莺道,“‘净火’的主力需要时间从其他战线回调,并补充这次战斗的损失。届时,他们会从东、北两个方向同时发动总攻,强度是这次的三倍以上。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总攻开始前,让自由堡内部先乱起来。瘫痪他们的指挥、破坏他们的研究、切断他们的能源、引爆他们的军火。到时候,堡垒的防御,不攻自破。”
“到时候,我们就是‘拨乱反正’、‘迎接净化’的功臣。”徐康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新的秩序下,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安全’和‘体面’的位置。‘母体’答应了,事成之后,第四、第七区将作为‘模范共生区’保留,我们这些人,会成为新秩序的‘管理者’。”
铁臂和鼠标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贪婪,有恐惧,也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他们秘密接收“母体”的“馈赠”——那些能缓解孢子侵蚀痛苦、甚至微弱增强体质的“稳定剂”开始,从他们默许夜莺在区域内进行那些危险的“共生体诱导实验”开始,他们就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通知下去,”徐康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漆黑寂静、却又暗流涌动的街区,“让所有‘自己人’做好准备,随时待命。总攻开始前十二小时,我们的人要全部撤离到预设的安全掩体。至于其他那些‘累赘’和‘不稳定因素’”他放下窗帘,声音冰冷,“就让他们,成为迎接新秩序的祭品吧。”
房间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和每个人心中翻腾的、或冰冷或灼热的念头。
他们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以他们的监控手段根本无法察觉——在房间天花板通风管道的阴影缝隙里,一粒比灰尘还要微小的、泛着金属哑光的“金属螨”,正用它复眼结构的传感器,悄无声息地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并将加密的数据流,通过堡垒内部复杂的管线网络,传递向某个深邃的终端。
研究所,零号隔离间外。
李维民教授隔着厚重的透明观察窗,看着里面被层层能量场和物理屏障封锁的那枚幽蓝晶体。晶体悬浮在一个无重力场中,缓慢自转,内部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
各种扫描和分析仪器正在全功率运行,数据如瀑布般在旁边的屏幕上滚动。
“教授,频谱深度解析完成百分之四十。”一名助手汇报,声音带着困惑,“晶体的能量结构非常奇特。它确实蕴含着‘秩序谐波’的底层编码,但这些编码并非直接用于攻击或控制,更像是一种‘识别密钥’和‘状态记录仪’。”
“识别密钥?”李维民追问。
“对。它的主要功能,似乎是用来识别特定的‘秩序谐波’频段,并记录该频段作用下的环境参数、目标反应等信息。简单说,它可能不是武器,而是一个‘高级侦察兵’或者‘战场评估器’。”助手调出解析图谱,“而且,我们在它的核心逻辑层,发现了一段被多重加密的、非常简短的‘信息包’。信息包的加密方式前所未见,我们的破解进度缓慢,但可以确定,它的目标指向是堡垒内部。”
李维民的脸色骤然一变:“指向堡垒内部?具体坐标?”
“无法精确定位,信息包本身似乎包含某种‘条件触发’指令。只有当它感应到特定的、堡垒内部的‘秩序谐波’共鸣源时,才会解锁并发送坐标数据。”助手语气沉重,“教授,这很可能意味着,这枚晶体是‘净火遗民’用来定位他们内应的信标!或者,是用来激活某个预设潜伏装置的触发器!”
内应。信标。触发器。
李维民瞬间明白了林烬之前所说的“诱饵”是什么意思。这枚晶体,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敌人故意留下它,就是希望自由堡发现它、研究它,从而让它有机会感应到堡垒内部潜伏的“秩序谐波”源头,完成定位或激活!
“立刻停止所有主动能量探测!转为完全被动监测!”李维民厉声道,“切断这枚晶体与外界一切可能的能量和信息交互渠道!把它给我封死在零号间里,启动最高级别的信息屏蔽!”
“是!”助手们连忙操作。
但就在他们即将执行命令的前一秒——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另一台监控堡垒内部能量异常的仪器上响起!屏幕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
“检测到高强度、多源头‘秩序谐波’异常波动!”监控员的声音变了调,“波动源位置——第四居住区,第三工坊区,第七居住区!数量超过二十个!强度快速攀升!正在相互共鸣!”
几乎与此同时,零号隔离间内,那枚幽蓝的晶体,内部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晶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光纹,一股无形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微弱信号脉冲,瞬间穿透了层层屏蔽(尽管被极大削弱),朝着波动源的方向扩散开去!
“晶体被激活了!它在发送信号!”李维民心脏骤停。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堡垒内部,那些被检测到的波动源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非人的嘶吼与咆哮!紧接着,是建筑物的崩塌声、玻璃的碎裂声、惊恐的尖叫声和激烈的交火声!
混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自由堡的内部,轰然引爆!
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瞬间被无数惊恐和求救的呼喊淹没:
“第四区!d7楼!有怪物从地下室冲出来了!是共生体!失控的共生体!”
“第三工坊!能量熔炉区!守卫遭到不明生物袭击!请求支援!”
“第七区街道!大量居民发生异变!他们在互相攻击!像疯了一样!”
“是信息素!空气中有奇怪的信息素!还有低频音波!它在影响人的神智!”
苏瑾站在指挥台前,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她最担心的事情,以最猛烈、最突然的方式发生了。内奸不仅存在,而且已经提前埋下了如此恶毒的“种子”!
“雷霆!立刻带‘雷拳’主力,镇压第四、第七区的混乱!优先保护平民,清除失控共生体和异变者!”
“石罡!加强指挥中心、研究所、能源中枢、军械库的防御!防止敌人声东击西!”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就近的避难所!”
“通知医疗中心,准备接收大规模伤员!”
一道道命令紧急下达,但混乱的蔓延速度超乎想象。那些被“诱导信息素”和“低频谐波”激发、或是早就潜伏在人群中的不稳定共生体,以及受到影响神智错乱的居民,如同瘟疫般在街区中扩散、攻击、破坏。
!而更深处,徐康和他的人,正冷眼旁观着这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烈火,等待着“净火遗民”总攻时刻的到来。
研究所安全屋内,林烬的核心骤然亮起,尽管光芒不稳,裂痕隐现。他的虚影在李维民面前凝聚。
“李教授,晶体信号发送的方向和强度,能追踪吗?”
“被屏蔽削弱了,但大致方向可以确定东北角,第四区核心位置,应该是那栋六层公寓楼!”李维民指着地图。
“足够了。”林烬的意念冰冷,“内奸的头目,就在那里。苏瑾现在抽不出手,雷霆在镇压混乱该‘影刃’动了。”
他的虚影转向通讯器:“莫七。”
通讯器里传来莫七一贯低沉平静的声音:“在。”
“目标,第四区六层公寓楼顶层。‘灰狐’徐康。死活不论,但尽量抓活的。他手里,一定有我们需要的‘口供’和‘名单’。”
“明白。”
通讯切断。
林烬的核心转向观察窗,看着外面堡垒各处升起的火光和浓烟,听着隐约传来的爆炸与嘶吼。他的意念如同淬火的寒冰: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这才是‘净火遗民’真正的进攻节奏。想从内部瓦解我们?”
核心的光芒,尽管黯淡,却燃烧起冰冷的火焰。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秩序’先碾碎我们,还是我们的‘灰烬’先焚尽你们的阴谋。”
夜色下的自由堡,一半是混乱的血火地狱,一半是死寂的紧张对峙。
第四、第七居住区和第三工坊的混乱仍在持续,但雷霆带领的“雷拳”部队已经突入核心街区,与那些失控的共生体和狂暴的异变者展开了惨烈的巷战。枪声、爆炸声、异能爆发的光芒和怪物的嘶吼混杂在一起。不断有建筑在交火中坍塌,不断有战士或平民倒下。血腥气混合着信息素的甜腻怪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指挥中心、研究所、能源站和主要军械库等重要节点,在石罡的指挥下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厚重的闸门落下,能量护盾全开,所有防御武器充能待发。士兵们紧张地守在岗位上,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黑暗中袭来的攻击。他们知道,内部的混乱只是前奏,真正的致命威胁,很可能还潜伏在阴影里。
而在这场混乱风暴的中心之外,一条更加隐秘、更加致命的战线,已然展开。
第四区,那栋六层公寓楼附近。
所有的灯光都已熄灭,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喧嚣,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尘埃都停止了飘动。
公寓楼顶层的房间内,徐康已经收到了混乱全面爆发的消息。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几个街区升起的火光,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开始了。‘夜莺’,你的‘小可爱’们干得不错。”他头也不回地说。
夜莺依旧站在墙角阴影里,兜帽下的嘴唇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它们很饿很愤怒。信息素和‘母体’的谐波,只是给了它们一个方向。真正的破坏力,来自它们自己被压抑太久的本能。”
鼠标还在紧张地盯着几个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堡垒各处的混乱画面和能量监测数据。“老大,核心区域的防御很强,我们的‘种子’暂时攻不进去。雷霆的部队镇压速度比预想的快,这样下去,混乱可能在天亮前就被控制住大半。”
“无妨。”徐康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混乱本身不是目的,牵制他们的兵力,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暴露他们的弱点,才是。只要等到‘净火’的总攻”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房间里的灯,毫无征兆地,全灭了。
不是停电。因为显示器屏幕的幽绿光芒还在,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也还在。只是照明用的灯,同时熄灭。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房间。
“怎么回事?!”铁臂低吼一声,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武器。
鼠标飞快地敲打键盘,调出楼宇控制系统界面,脸色一变:“控制系统被外部入侵!电力被局部切断!是是‘影刃’!他们来了!”
几乎在鼠标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砰!砰!
房间面向走廊的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传来了三声沉闷、间隔精准、仿佛敲击在人心上的叩响。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礼貌与死意。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徐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阴沉。铁臂猛地拔出了能量手枪,挡在徐康身前,肌肉绷紧。鼠标手指僵在键盘上,额头渗出冷汗。夜莺的身影在墙角阴影中,似乎更加模糊了,只有那双隐约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住房门。
门外,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叩门声只是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莫七”徐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马甲内侧一个隐秘的夹层,那里藏着一枚特殊的、如同黑色泪滴般的晶体,“真是阴魂不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门外朗声道:“莫队长,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如今堡垒内乱,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莫队长不去协助平乱,来我这里这偏僻角落,恐怕不合适吧?”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低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徐康。开门。或者,我帮你开。”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以及冰冷的杀机。
铁臂额角青筋暴跳,看向徐康。徐康眼中厉色一闪,微微点头。
“动手!”铁臂怒吼一声,不是冲向房门,而是猛地抬起枪口,对着天花板一个预先设置好的、伪装成烟雾探测器的装置开火!
砰!
探测器被打爆!一股浓郁刺鼻、带着强烈麻痹和致幻效果的灰色烟雾瞬间从炸开的装置中喷涌而出,迅速充斥整个房间!
与此同时,鼠标按下了键盘上一个猩红色的按键!
房间四面墙壁的夹层内,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和能量充能的嘶嘶声!至少四台隐藏在暗处的自动防御机枪弹出,红外瞄准器的红点瞬间在烟雾中乱扫!
夜莺的身影则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不知潜藏到了何处。
这是徐康为自己打造的“安全屋”,自然布满了致命的陷阱和反击手段!
然而——
门外的莫七,仿佛对房间内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在烟雾喷涌、机枪弹出的同一瞬间。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利刃切割空气的锐响。
那扇厚重的、内部镶嵌了钢板的防盗门,门锁位置,出现了一道笔直的、极其细微的亮线。
紧接着,门板沿着那道亮线,悄无声息地滑开,切口光滑如镜。
没有爆炸,没有撞击。门,就这么被“切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贴身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标枪的身影,站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覆盖着简单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把看似普通、刃口却流转着奇异暗光的银色小刀。
烟雾从房间内涌出,却在他身前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自动向两旁分流,无法靠近他分毫。那些红外瞄准器的红点落在他身上,刚刚锁定,便突然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操控它们的电路或能量源,在某种未知的力量干扰下,瞬间失效。
莫七,就这么平静地,踏入了房间。
他的目光,穿透翻涌的灰色烟雾,精准地锁定了被铁臂护在身后、正悄悄向后退向房间另一侧紧急出口的徐康。
“你想去哪?”莫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徐康浑身汗毛倒竖。
“铁臂!拦住他!”徐康尖叫一声,再也不复之前的镇定,猛地转身扑向紧急出口!
铁臂狂吼,不退反进,全身肌肉贲张,皮肤表面竟然泛起一层金属般的灰白色光泽!他的异能是金属皮肤强化!他如同一个人形坦克,挥舞着同样泛起金属光泽的拳头,带着恐怖的恶风,砸向莫七的脑袋!这一拳,足以砸碎混凝土墙!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莫七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小到极致,速度却快得如同瞬移。
铁臂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砸在空处,巨大的力量将地板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而就在这擦身而过的瞬间。
银光一闪。
极其短暂,极其细微。
铁臂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心脏位置,作战服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破口,没有鲜血立刻喷出,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某种支撑生命的力量,正在随着这个破口飞速流逝。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怒吼,却只吐出几个血泡。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致死,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莫七看都没看倒下的铁臂,脚步未停,继续走向徐康。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了烟雾最浓处和房间内可能存在的其他陷阱(那些陷阱在他踏入房间时,似乎就已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标记”和“屏蔽”了)。
徐康已经冲到了紧急出口旁,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他疯狂地按动门旁的密码锁,手指因为恐惧而颤抖。密码正确!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徐康脸上刚露出一丝狂喜,用力推门——
门,纹丝不动。
仿佛被焊死在了门框上。
徐康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化为绝望的惨白。他猛地回头。
莫七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步之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不不要杀我!”徐康崩溃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我投降!我什么都告诉你!‘母体’的计划!内应的名单!‘净火’总攻的时间地点!我都告诉你!留我一命!我对你们还有用!”
莫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徐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从马甲内侧掏出那枚黑色泪滴晶体,双手颤抖着递过去:“这这是‘母体’给我的紧急通讯器,里面里面有加密的联络记录和部分资料”
莫七接过晶体,指尖在其表面轻轻一抹,一层极其隐秘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自毁机关便悄然失效。他将其收起。
然后,他再次看向徐康。
徐康脸上讨好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凝固了。因为他看到,莫七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手中那把银色小刀的刀尖,正对着他的眉心。
“不你说过”徐康瞳孔骤缩。
“我说过,”莫七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死活不论。但尽量抓活的。”
他的目光,扫过徐康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你活着,价值更大。但”
刀尖,稳稳地停在徐康眉心前一寸,冰冷的锋锐感刺激得徐康皮肤起栗。
“你需要先回答几个问题。关于‘夜莺’,她在哪?还有,你们在堡垒内部,到底埋了多少‘种子’?激活码是什么?”
徐康浑身被冷汗浸透,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夜莺她她刚才还在墙角!现在不知道‘种子’主要埋在三区、四区、七区的十二个关键节点,激活码是是一段复合频率的谐波,记录在‘鼠标’的电脑里!还有还有研究所的李维民身边,也有我们的人!是是他的一个助手!”
莫七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
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房间角落的阴影中,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暴起!不是扑向莫七,而是直扑瘫在地上的徐康!速度快得惊人,手中一道幽蓝的、仿佛由能量凝聚而成的细长尖刺,直刺徐康的后心!
是“夜莺”!她竟然一直潜伏在侧,等待机会灭口!
莫七似乎早有预料。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握着银色小刀的那只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一道比发丝还细、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从他袖口射出,后发先至,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缠住了夜莺刺出的能量尖刺!丝线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竟将疾刺的尖刺硬生生拉住,偏移了方向,擦着徐康的肩膀刺入地面,没入直至柄部!
夜莺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影猛地向后飘退,同时双手一挥,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磷光的暗器如同暴雨般罩向莫七和徐康!这些暗器显然淬有剧毒或某种孢子毒素!
莫七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向前虚按。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掌心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飞射的磷光暗器,在进入力场范围的瞬间,速度骤减,轨迹扭曲,最终如同失去动力的飞虫般,纷纷坠地。
而就这么一耽搁,夜莺的身影已经退到了房间另一侧的窗户旁!她显然准备破窗逃走!
“留下。”莫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意志。
他手腕在抖。
那道缠住能量尖刺的银色丝线猛地绷直,然后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
嗡——!
被丝线缠绕的能量尖刺,竟然仿佛承受不住这种高频震颤,内部结构瞬间崩溃,化作一蓬幽蓝的光点消散!而丝线本身,则如同有生命的灵蛇,顺势缠绕而上,瞬间卷住了夜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夜莺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那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手腕处传来“嗤嗤”的腐蚀声和焦糊味——那银色丝线似乎对她的能量躯体有着特异的克制作用!她当机立断,另一只手并掌如刀,狠辣地斩向自己被缠住的手臂!
竟是打算断臂求生!
但莫七的动作更快。
他的身影,仿佛在原地闪烁了一下。
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夜莺面前。
银色小刀的刀尖,点在了夜莺的眉心——和她兜帽下那双惊骇的、泛着红光的眼睛之间。
“别动。”莫七的身影近在咫尺。
夜莺的身体骤然僵住。她能感觉到,眉心那一点传来的冰冷与死亡威胁,比刚才缠住手腕的丝线更甚百倍!那把看似普通的小刀,蕴含着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湮灭力量。
她不敢动了。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秒。
铁臂身死,徐康瘫软,夜莺受制。
房间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烟雾逐渐沉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堡垒其他区域的喧嚣。
莫七的目光扫过夜莺兜帽下模糊的脸,又看向面如死灰的徐康。
“看来,”他平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