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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信使、星骸与破碎的承诺(1 / 1)

声音落下,余音在寂静的节点空间中回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得如同耳语。

“星火重燃”。

四个字,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秦雨薇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剧烈的、混杂着希望、警惕与难以置信的涟漪。她紧紧攥着怀中那枚冰冷核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刚刚平复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雷浩、李维民、莫七,以及幸存的战士们,也都惊疑不定地望向那扇厚重的门扉。刚刚经历了一场与地心怪物的生死搏杀,此刻又出现一个神秘莫测的“敲门者”,任谁也无法放松警惕。

清洁单元的蓝光锁定门扉,白金色虚影微微旋转,散发出冰冷的扫描与分析波动。它似乎也在评估这个“不速之客”。

秦雨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刚刚经历了力量透支和情感上的大起大落,此刻身心俱疲,但作为这支残存队伍事实上的核心,她不能露出丝毫软弱。

“什么信使?证明你的身份,以及你口中的‘星火重燃’,是什么意思?”秦雨薇的声音透过门扉传去,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她没有贸然开门,也没有轻易相信。

门外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带着一丝苦笑:“证明身份有些困难,我现在的样子,恐怕很难取信于人。至于‘星火重燃’我能感觉到,门内有一股微弱但极其特殊的‘存在信息’正在弥散,与我所知的‘变数之火’特征吻合,但状态很不妙。我或许知道一些关于如何收集、稳固这种‘信息态存在’的古老方法。”

收集、稳固信息态存在?

秦雨薇的心脏猛地一跳。这说法,与节点意识刚才提到的“水滴融入大海,需要契机和引子重新凝聚”不谋而合,但更加具体,似乎真的有方法?

但这会不会是陷阱?地下畸变体刚刚被消灭,外面可能还有“净火遗民”的部队,这个突然出现的“信使”,时机太过巧合。

她与雷浩、李维民、莫七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雷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他微微摇头,示意谨慎。李维民则推了推破碎的眼镜,低声道:“从能量感应看,门外确实只有一个生命体,能量反应很奇怪,很微弱,但似乎很‘稳定’,没有‘净火’那种冰冷的秩序感,也没有明显的敌意。”

莫七没有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门扉侧面的阴影中,刀已半出鞘,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清洁单元的分析结果也通过冰冷的电子音传来:“门外单位:单一生命体。共生体不稳定状态。能量频谱:复杂,包含微弱‘弦波’亲和特征,轻微‘秩序’污染残留,主体为未知混沌能量。未检测到大规模‘秩序谐波’武器或部队信号。威胁等级初步评估:低至中,但意图不明。”

秦雨薇权衡着。开门,风险未知;不开,可能错过拯救林烬的关键信息。林烬的核心此刻冰冷死寂,节点的意识也因能量耗尽而陷入沉寂(光柱已黯淡无光),他们自身也伤亡惨重,急需休整和出路。这个“信使”的出现,像是一根突然抛下的、不知牢固与否的绳索。

最终,对林烬那一线渺茫希望的执着,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恐惧。

“我可以开门,”秦雨薇对着门外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但你只能独自进来。如有任何异动,你不会有机会看到门内的景象。”

“很公平。”门外的声音温和依旧,“请便。”

秦雨薇看向雷浩和莫七,用眼神示意他们做好准备。雷浩深吸一口气,端起枪,示意还能战斗的战士们分散开,形成交叉火力网对准门口。莫七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秦雨薇走到门边,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门面上。门扉的开启机制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此刻只能靠蛮力或能量强行打开。她调动起体内残存不多的光暗之力,额头的纹路微微亮起,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注入门扉的机械结构。

嘎吱咔哒

沉重的门扉,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外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并非预想中的、布满“净火”追兵或残骸的通道。相反,门外那条倾斜向上的通道内,竟然异常“干净”。之前激烈战斗留下的残骸、能量灼痕,似乎都被某种力量粗略地清理过,只留下一些暗淡的痕迹。通道深处依旧昏暗,但并未看到敌人的踪影。

而站在门缝外的“信使”,让所有看到他人,都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潦倒”的男人。

他约莫三四十岁年纪,面容憔悴,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副长期营养不良、透支过度的模样。他穿着一件极其破旧、多处打着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连帽长袍,袍子沾满了地下的灰尘和可疑的暗色污渍。他的身形有些佝偻,左手拄着一根用不知名金属和木头粗糙捆绑而成的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小块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石头(类似节点内墙壁的材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好奇的深棕色眼眸,与他沧桑憔悴的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此刻,这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平静而略带审视地打量着门内的景象——遍地狼藉、伤亡惨重的战士们、悬浮的黯淡光柱、以及站在最前方、散发着奇异气息却难掩疲惫的秦雨薇。

他的身上,确实感觉不到明显的敌意或强大的能量压迫感,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沉寂”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节点空间那种“弦波”气息隐隐共鸣的波动。

“看来,你们经历了一场恶战。”信使的目光扫过地面的裂缝(正在缓慢自我修复)和残存的腐化怪物灰烬,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能解决掉这也绝非易事。”

他说话的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这让秦雨薇等人心中的疑窦更深——他似乎对这里,对地下封印的畸变体,甚至对“校准节点”都颇为了解。

“你是谁?”秦雨薇没有让开门口,直接问道,目光如炬。

信使微微欠身,动作有些僵硬,似乎身体有旧伤:“一个曾经的‘记录员’,后来的‘逃亡者’,现在的或许可以称为‘信息收集者’与‘废墟间的行者’。你们可以叫我‘守墓人’,或者‘星骸’。”

“星骸?”李维民忍不住低声重复。

“一个代号而已。”自称星骸的男人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我曾隶属于‘观察派’下属的‘文明档案库’,负责记录艾恩大人降临后,对一些原始文明(包括你们人类早期文明)的‘观察数据’。后来‘分歧’爆发,档案库被毁,大部分同僚陨落或转变。我侥幸带着部分残缺数据逃脱,一直在废墟和地脉中流浪,试图保存那些未被‘污染’或‘扭曲’的知识碎片,并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火种’。”

观察派?文明档案库?艾恩?这些词汇与节点意识提供的信息吻合。

“你说你是‘观察派’的幸存者,如何证明?”秦雨薇追问,她需要更多可信的证据,而不是空口白话。

星骸沉默了一下,抬起右手——那只手枯瘦,皮肤粗糙,但手指修长。他轻轻在空中虚划,指尖流溢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带着白金与淡蓝色泽的能量光丝。这些光丝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精致的立体符号。

那符号,与秦雨薇额头纹路的一部分、与节点光柱中曾显现的符号、乃至与那扇门扉上的烙印,都有着清晰可辨的同源特征!而且,他勾勒符号时,那股与“弦波”隐隐共鸣的波动变得更加明显。

“这是‘观察者’的基础识别编码之一,用于非直接接触时的身份验证。”星骸轻声道,“它无法伪造,因为它直接与个体的灵魂波长和‘弦波’亲和度绑定。虽然我现在状态很差,但这个编码的本质不会变。”

秦雨薇额头的纹路微微发热,似乎在回应这个符号。她能从能量层面感知到,这个符号的真实性。。支持其身份声称。”

初步的证据似乎倾向于证实他的说法。

“你说你知道‘星火重燃’的方法?”秦雨薇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星骸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秦雨薇怀中——尽管核心被能量茧包裹,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里的特殊。“‘变数之火’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甚至在‘观察派’的全宇宙数据库中都只有理论推演和零星模糊记录的存在。它通常诞生于极端规则冲突或宇宙‘奇点’事件附近,其本质是‘未被定义的原始可能性’,是‘秩序’与‘混沌’的‘种子’状态,或者说是‘规则的胚胎’。”

他的描述,与林烬的情况何其相似!诞生于末世(极端冲突),重生(奇点),星火的不可定义性

“当这种‘变数之火’因外力冲击或过度消耗而‘熄’(信息态弥散)时,它并未真正消亡,只是从‘凝聚态’回归到了更基础的‘信息背景辐射’状态,与所在区域的‘弦网’和‘规则场’暂时融合。”星骸继续道,语气带着学者的严谨,“想要‘重燃’,需要几个条件:第一,一个足够强大的、与‘弦波’深度共鸣的‘信息锚点’或‘容器’,来吸引、汇聚那些弥散的信息碎片。第二,一个足够清晰、与‘变数之火’本源存在深刻链接的‘意识引子’,来提供重新聚合的‘向心力’和‘识别码’。第三,足够的‘弦波’能量或与之同阶的纯净能量,作为‘燃料’和‘粘合剂’。第四,一个相对稳定、受干扰小的‘共鸣环境’。”

他顿了顿,看向秦雨薇:“你,混沌的调和者,你与他存在深层链接,你自身也获得了‘弦波’亲和与规则理解,你可以作为‘意识引子’,甚至部分承担‘容器’的作用。这个‘校准节点’,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共鸣环境’和‘能量源’(虽然现在能量枯竭)。我们缺少的,是一个足够强大的、专门用于吸引和承载‘信息态存在’的‘锚点容器’。”

“这种东西存在吗?”秦雨薇急切地问。

星骸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理论上存在。在‘观察派’鼎盛时期,为了研究宇宙中各种稀有能量和信息态生命,曾制造过一种名为‘源初共鸣水晶’的设备核心。它并非武器,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信息共振器’与‘规则稳定器’,能够与最基础的‘弦波’和‘信息背景’产生共鸣,吸引、捕获并暂时容纳那些游离的、未成型的信息态存在或规则碎片。”

“它在哪里?”雷浩忍不住插嘴。

星骸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大部分‘源初共鸣水晶’都在‘分歧’战争中被毁,或者被‘控制派’夺取、改造用于他们的‘秩序谐波’发生装置。据我所知,唯一一块可能还保持原始功能、未被彻底污染或损毁的水晶”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投向了未知的远方。

“在‘净火遗民’的核心圣殿——‘秩序方舟’的最深处。被‘母体’作为某种‘战利品’或者‘研究样本’封存着。”

“秩序方舟”?“母体”的核心圣殿?

刚刚消灭了一个地底怪物,现在又要去闯“净火遗民”的老巢,寻找一块可能存在的、虚无缥缈的水晶?

雷浩第一个嗤笑出声,尽管那笑声带着伤痛带来的嘶哑:“哈!真是个好主意!让我们这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缺胳膊少腿、弹药耗尽的残兵败将,去冲击‘净火’的大本营,从他们老大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这跟直接让我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李维民也脸色发白,连连摇头:“这不可能根据我们之前获得的情报和徐康的供述,‘秩序方舟’是‘净火遗民’的信仰和权力核心,防卫等级无法想象。别说我们现在这点人,就是自由堡全盛时期,也绝无可能正面攻入。”

连一直冷静的莫七,眉头也深深蹙起。

秦雨薇的心也沉了下去。这个条件,几乎等同于绝路。

星骸似乎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他的表情平静,只是那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悲哀与无奈。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他缓缓道,“但请听我说完。首先,‘秩序方舟’并非固定不动的。它是一艘庞大的、能够在近地轨道及大气层内巡弋的星际战舰,也是‘母体’的主要载体。它的大部分时间悬浮在‘净火’控制区的核心上空,但也并非没有‘空隙’。”

“其次,”他看向秦雨薇,“你们刚刚摧毁了地下的‘原初畸变体’。这不仅解除了这里的威胁,更重要的是,畸变体的彻底湮灭,尤其是以那种‘逻辑崩溃’的方式湮灭,会在一定时间内,对‘母体’造成难以估量的冲击和干扰。”

“干扰?”秦雨薇捕捉到了关键。

“是的。”星骸点头,“‘原初畸变体’与‘母体’,同源而出,都是‘控制派’早期实验的产物,只是走上了不同的畸变道路。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基于‘苍骸’母体本源和‘秩序钥匙’碎片的‘潜意识链接’或‘信息共振’。当一个如此强大的同源个体突然、彻底地湮灭时,这种链接的断裂,会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母体’的‘意识海’(如果它有的话)或核心逻辑上。短则数小时,长则数天,‘母体’的感知、运算、乃至对‘秩序谐波’网络的精细控制能力,都会出现显着下降、混乱甚至短暂宕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外面的‘净火’部队攻击突然减弱、陷入混乱的原因之一。失去了畸变体的精神召唤,又受到了‘母体’被干扰的影响。”

这个解释,让秦雨薇等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如果“母体”真的会因此陷入混乱,那么“秩序方舟”的防御,或许真的会出现可乘之机?

“第三,”星骸的目光再次变得复杂,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关于如何潜入‘秩序方舟’,以及‘源初共鸣水晶’可能存放的具体位置我或许知道一条路径。一条非常古老、非常危险,甚至可能已经失效或被发现的‘密道’。”

“密道?”秦雨薇追问。

星骸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一些:“那是‘分歧’爆发前,艾恩大人为了以防万一,命令最信任的工程团队,秘密修建的一条直通当时‘控制派’核心实验舰(也就是后来‘秩序方舟’的前身)深层维护区的应急通道。通道的入口极其隐秘,出口位于实验舰的废弃能源循环管道区,那里后来被改建,但主体结构可能还在。知道这条通道存在的,除了艾恩大人和少数几个核心工程师,恐怕就只有我这个当年负责记录相关工程数据的‘档案员’了。”

他脸上露出追忆与痛苦交织的神色:“战争爆发得太突然,那条通道很可能没来得及被使用,就被遗忘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不知道它是否还能通行,是否被‘净火’发现并封锁。但这是我所知的,唯一一条可能避开正面防御,直接抵达‘秩序方舟’深处的路径。”

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一条可能存在的古老密道,一个可能陷入混乱的“母体”,一块可能被封存的水晶

这依然是一个九死一生,不,是百死无生的计划。

“即便一切顺利,我们拿到了水晶,又该如何返回?如何在这里使用它?”李维民提出了实际问题。

“如果成功取得‘源初共鸣水晶’,”星骸道,“我可以尝试利用节点的剩余能量和我携带的部分‘观察者’设备(虽然残破),在这里搭建一个临时的‘信息牵引场’。配合你的‘意识引子’和节点的‘弦波’环境,有希望将弥散的‘变数之火’信息碎片重新汇聚、导入水晶进行初步稳定。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成功率依旧无法保证。”

他看向秦雨薇,目光坦诚:“这是一场豪赌。赌那条密道还存在且可用,赌‘母体’的混乱足够我们行动,赌水晶未被污染或损毁,赌牵引过程能够成功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意味着失败和死亡。而且,即使成功,‘变数之火’能在水晶中稳定下来,也仅仅是‘稳定’,距离真正的‘重燃’和意识复苏,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秦雨薇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冰冷的能量茧。林烬最后那微弱却坚定的支持意念,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为了这一线渺茫的希望,值得赌上所有人的性命,去进行一场近乎自杀的远征吗?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雷浩、李维民、莫七,扫过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用期待或茫然目光看着她的战士们。

她看到了雷浩眼中的不忿与挣扎——他不怕死,但他不想让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再去进行一场看不到希望的牺牲。

她看到了李维民眼中的理智与恐惧——学者深知计划的疯狂与渺茫。

她看到了莫七眼中一如既往的沉静与服从——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最终,她的目光落回星骸身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秦雨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作为‘观察派’的幸存者,你大可以继续躲藏、保存自己。为什么要冒着暴露的风险,来告诉我们这些,甚至提出这样一个近乎送死的计划?”

星骸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刻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与一种近乎赎罪般的决绝。

“因为我犯过错。”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在‘分歧’爆发初期,我犹豫了。我害怕战争,害怕失去安稳的记录工作,我甚至天真地以为,‘控制派’和‘观察派’能够达成妥协我错过了向艾恩大人示警的关键时机,也未能保护好托付给我的部分重要数据”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悔恨吐出:“我像个懦夫一样逃走了,带着残缺的知识,像老鼠一样在废墟里活了这么多年。如何演变成‘净火’,见证了无数像你们这样的文明在‘净化’中挣扎、毁灭我记录着,却无能为力。”

“直到我感知到‘校准节点’的异常能量波动,直到我察觉到‘变数之火’的气息”他的目光变得明亮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希望,“‘变数’是艾恩大人晚年一直在追寻的、打破僵局的可能。是‘秩序’与‘混沌’之外,真正的‘第三条路’。如果‘变数之火’能够重燃,如果你们能够走下去或许,就能真正终结这场因我们‘园丁’内部错误而引发的、持续了无数岁月的灾难。”

“这不仅仅是为了救他,”星骸指向秦雨薇怀中的核心,“也是为了弥补我当年的怯懦,为了那些因我犹豫而逝去的同僚和文明,为了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的话语真诚,情感真切。那沉重的负罪感和赎罪的渴望,不像伪装。

秦雨薇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飞速权衡。

留下,在这个能量枯竭、出口可能被“净火”重新封锁的节点里,只是等死。林烬的意识将永远弥散。

出去,沿着星骸指出的密道,去冲击“秩序方舟”,九死一生,但有一线希望让林烬的意识重新汇聚,甚至可能找到对抗“净火”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星骸带来的信息,关于“变数”是“第三条路”的说法,与她内心深处、与林烬一直坚持的道路,不谋而合。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已没有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雷浩。”她看向那个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汉子。

“秦医生”雷浩张了张嘴。

“我不命令你,也不命令任何人。”秦雨薇的声音清晰而平静,“选择留下,利用节点的残余防御和这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休整、隐蔽,等待可能的转机,这是理智的选择,我尊重。选择跟我走,去进行这场几乎没有胜算的远征,为了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这是血性的选择,我也尊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但我要去。为了林烬,也为了看看这条‘第三条路’,到底能不能走得通。”

雷浩看着秦雨薇,看着她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坚定光芒,想起了林烬,想起了自由堡,想起了死去的弟兄们。一股混杂着悲壮、不甘、以及最后血勇的热流,冲上了他的头顶。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猛地抬头,吼道,“老子这条命是林哥从行尸堆里背出来的!自由堡没了,林哥倒了,你秦医生要是再没了,老子活着还有什么劲?!‘雷拳’的!还有能喘气、不想当缩头乌龟的!跟老子走!就算死,也他娘的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让那些狗娘养的‘净火’杂种看看,自由堡出来的人,骨头有多硬!”

他的咆哮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残存的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疲惫和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深沉的、被绝境逼出的血性与对领袖的信任,压过了一切。

“算我一个!”

“跟雷指挥官!”

“为林指挥官报仇!”

陆陆续续,又有二十余人站了出来,尽管他们个个带伤,眼神却重新燃起了火焰。

李维民教授推了推眼镜,苦笑一声:“我这把老骨头,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或许我的知识,在路上还能有点用。我也去。”

莫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秦雨薇身侧,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清洁单元的蓝光闪烁了几下,冰冷的声音响起:“逻辑分析:留在此节点,生存概率随着时间推移持续下降。参与远征计划,虽风险极高,但存在获取关键资源(源初共鸣水晶)及对‘秩序污染源’(母体)造成进一步打击的可能性。根据‘临时观察员’协议及核心指令冲突逻辑,本单元选择‘有限合作’,提供沿途净化支持及战术数据分析。但重申:核心目标为观察与记录‘变数’相关进程。”

连这个冰冷的“清洁程序”,也选择了跟随。

秦雨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混杂着巨大的责任与压力。她看向星骸:“我们跟你走。但你需要提供详细的密道信息,以及你对‘秩序方舟’现状的所有了解。还有,我们急需药品、食物和水,以及任何能用的装备。”

星骸点了点头,从他那破旧的长袍内,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半透明晶体板。“这是当年工程数据的便携存储体,里面有通道的详细结构图和当时实验舰的部分区域图。虽然年代久远,但主体结构应该变化不大。至于补给”

他看向节点空间四周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墙壁和地面:“‘校准节点’的某些结构材料,蕴含着温和的生命能量,可以研磨成粉,配合清水,作为应急的营养剂。节点深处可能还有一些艾恩大人留下的、未启用的基础物资储备点,我们可以尝试寻找。武器我只有这根拐杖和一些自保的小玩意儿。更多的,需要我们从沿途的‘净火’巡逻队或废弃设施中获取了。”

一场由伤痕累累的残兵、一个神秘的档案员、一个冰冷的清洁程序、和一个刚刚获得力量却身心俱疲的“调和者”组成的、目标直指敌方心脏的自杀式远征,就此定下。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重的现实和渺茫的希望。

秦雨薇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大战、此刻却显得空旷寂寥的“校准节点”空间,看了一眼那黯淡的光柱(节点意识似乎彻底沉睡了),将怀中林烬冰冷的能量茧,小心翼翼地用一层更坚固的光暗能量包裹,贴身藏好,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感受到自己依然有力的心跳,和绝不放弃的决心。

“出发。”她转过身,面向那扇敞开的门,以及门外深邃未知的黑暗通道,声音不大,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星骸拄着拐杖,率先走了出去,乳白色的光晕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秦雨薇紧随其后,雷浩、莫七等人鱼贯而出。清洁单元最后一个离开,在出门前,它回身,对着节点空间释放了一道微弱的白金色能量流,那扇厚重的门扉在能量作用下,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将这个承载了太多秘密与牺牲的空间,暂时重新封存。

门外,是残留着战斗痕迹、通往地面的漫长而黑暗的倾斜通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地下特有的阴冷潮湿气味。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混乱的能量武器交火声——那是失去了统一指挥的“净火”部队在盲目搜索或彼此误击。

他们的头顶上方,是自由堡的废墟与战火。他们的目标前方,是悬挂于天际、代表着绝对秩序与毁灭的“秩序方舟”。

而他们手中,只有一张古老的地图,一个疯狂的计划,和一颗绝不回头的决心。

星骸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有些蹒跚,但异常坚定。他手中的晶体板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照出上面复杂的立体结构图。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向紧跟在后的秦雨薇和雷浩讲解:

“密道入口不在自由堡区域。我们需要先抵达西南方向约一百二十公里外的‘旧时代洲际导弹发射井遗址群’。那里是艾恩大人最初降临并建立第一个地面观测站的地点之一,密道的其中一个隐蔽入口,就在最大的那口废弃发射井的底部检修层。”

一百二十公里。在遍地变异生物、“净火”巡逻队、以及可能被畸变体死亡吸引来的其他未知威胁的废土上,对于他们这支缺医少药、疲惫不堪的队伍而言,无异于另一段死亡行军。

“不能从地下直接穿过去吗?”雷浩问。

“地脉网络错综复杂,且很多区域被‘净火’的地脉孢子通讯网络节点监控,或者被危险的变异巢穴占据。走地面虽然暴露风险高,但路线相对明确,速度也可能更快,只要我们足够小心,利用地形和混乱。”星骸解释道,“而且,我们需要在沿途尽可能搜集补给。我知道几个可能还有残存物资的旧时代避难所或‘观察派’废弃前哨的位置,虽然希望不大,但值得一试。”

秦雨薇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她现在需要保存体力,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同时,她的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与怀中那冰冷核心的微弱感应上,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残留的“信息回响”。

队伍在昏暗的通道中沉默地前行。脚步声、压抑的咳嗽声、装备摩擦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麻木与坚韧。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通道开始出现向上的阶梯,空气也逐渐变得清新一些,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地表。

就在即将走出地下通道出口时,走在前方的星骸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他侧耳倾听,眉头微蹙。

“怎么了?”秦雨薇低声问。

“外面有声音。很多,而且不太对劲。”星骸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不像是‘净火’部队的整齐步伐或能量引擎声更像是很多人在哭泣?哀嚎?还有某种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声?”

哭泣?哀嚎?撞击声?

秦雨薇等人也凝神倾听。果然,透过通道出口处堆积的废墟缝隙,隐约有混杂的、充满了绝望与痛苦意味的声浪传来,期间夹杂着仿佛重物不断敲击地面的、令人心悸的闷响。

难道自由堡的陷落,造成了如此大规模的平民惨状?还是别的什么?

“小心靠近,观察情况。”秦雨薇示意莫七前出侦察。

莫七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摸到出口附近,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就微微一僵,随即迅速退回,面具下的眼神罕见地闪过一丝震惊与愤怒?

“外面是自由堡的幸存者。”莫七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很多,成千上万。他们被‘净火’的部队驱赶着,聚集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能量栅栏和巡逻的傀儡。空地中央有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描述:“有一个巨大的、暗蓝色的、如同祭坛般的金属结构。那些‘净火’的士兵,正在把一批批的人驱赶上去。然后那个祭坛会‘吞没’他们。没有爆炸,没有鲜血,那些人就像融入了暗蓝色的光芒里,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临死前绝望的哭喊和祭坛发出的那种闷响。”

驱赶平民?献祭?吞没?

秦雨薇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绝不是简单的屠杀或俘虏!这像是某种邪恶的仪式!联想到畸变体死亡可能对“母体”造成的冲击,以及星骸提到的“母体”可能需要“补完”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形成!

“他们在用生命献祭给‘母体’?!”李维民的声音颤抖着,“为了稳定‘母体’的混乱?还是为了其他目的?”

星骸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喃喃道:“‘秩序方舟’的‘众生回响引擎’一种理论上可以通过吸收大量智慧生命体的‘意识回响’与‘生命能量’,来强行稳定或增强‘秩序谐波’场,甚至进行某种‘意识上传’或‘信息补全’的禁忌装置‘控制派’早期就有相关研究,但被认为过于残酷且有失控风险而被艾恩大人严禁他们竟然真的把它造出来了,还在使用?!”

用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和意识,作为燃料和补品?!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无力的悲愤,瞬间席卷了通道内的每一个人!雷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握,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拼命!就连清洁单元,其白金色虚影也光芒暴涨,散发出冰冷的杀意——大规模、有组织的智慧生命“非净化性”祭,似乎也触动了它的某种核心协议判定?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雷浩低吼道。

“怎么阻止?”李维民痛苦地闭上眼睛,“外面有成建制的‘净火’部队,有那个邪恶的祭坛我们这点人冲出去,只是多添几缕亡魂!”

秦雨薇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看向出口缝隙外那隐约的、令人心碎的绝望光景,又看向怀中冰冷的能量茧。

林烬,如果你在,你会怎么做?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星骸身上,落在了他手中的晶体板,落在了那条指向“秩序方舟”的密道地图上。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危险,但或许能一石二鸟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直接冲出去送死。”

“我们要混进去。”

“混到那些被驱赶的幸存者队伍里。”

“然后,让他们把我们,‘送’到‘秩序方舟’上去!”

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令人心碎的哭喊与沉闷的祭坛嗡鸣。

秦雨薇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混进去?让敌人把自己送到老巢?

这想法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简直是异想天开,自投罗网!

“秦医生,你疯了?!”雷浩第一个反对,尽管他压低了声音,“且不说我们怎么混进那些被严格看管的平民队伍里,就算混进去了,上了那个鬼祭坛,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直接被‘吞’了怎么办?就算没被吞,被送到‘秩序方舟’上,那更是龙潭虎穴,四面皆敌!”

李维民也连连摇头:“太冒险了!这无异于主动走进屠宰场!我们连那个祭坛的工作原理、传送目的地都一无所知!”

星骸却若有所思,他看着秦雨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想利用他们的‘献祭’流程,反向潜入‘秩序方舟’很大胆,但并非完全没有理论依据。”

他快速分析道:“‘众生回响引擎’的吸收和传送过程,必然涉及到对生命体‘意识’和‘能量’的识别、剥离与定向输送。为了最大化‘回响’效果,它很可能不会在祭坛处就彻底毁灭生命体,而是将‘意识’和‘生命能量’抽取、封装,然后通过某种渠道(很可能是能量束或空间折跃)输送到‘秩序方舟’的‘引擎核心’进行处理。而承载意识的‘物质载体’(身体),可能会被暂时保存或废弃。”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在被‘吸收’的瞬间,用某种方法欺骗或干扰它的识别机制,或者保护住自身的意识和身体不被彻底分解,就有可能随着输送流程,被直接送到‘秩序方舟’内部?”秦雨薇追问。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但操作难度”星骸眉头紧锁,“首先,我们需要模拟出普通幸存者那种‘绝望’、‘恐惧’且‘能量微弱’的生命与意识特征,骗过初步扫描。其次,在被吸收的瞬间,需要抵御那种强大的意识剥离和能量抽取力量,保持自我意识的清醒和完整。第三,即使成功抵达‘秩序方舟’,我们也会出现在其防卫最森严的‘引擎核心’区域,如何逃脱、隐藏、并找到密道入口,更是难上加难。”

他看向秦雨薇:“你新获得的力量,或许能在意识防护和能量伪装方面提供一些帮助。我的‘观察者’编码和残留设备,也可能干扰扫描。清洁单元的能量特性与‘秩序谐波’部分同源,或许能伪装成‘祭品’中混杂的‘不稳定共生体’或‘轻微污染单位’。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成功率,不会比正面强攻高多少。而且,一旦失败,就是意识湮灭、身体分解,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秦雨薇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但她看着外面那些正在被无情吞噬的同胞,想着怀中林烬冰冷的希望,想着那条通往“秩序方舟”深处的、可能唯一存在的密道

她没有时间慢慢计划,没有力量正面突破。这看似最疯狂、最冒险的路,或许恰恰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的口子。

“我们没有选择。”秦雨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留下,看着他们死,然后我们饿死、被困死,或者被搜出来杀死。出去硬拼,立刻死。只有这条路,有一线机会,既能尝试破坏这个邪恶的仪式,又能直接抵达我们的目的地——虽然那里是地狱的中心。”

她看向雷浩等人:“我不强迫任何人。愿意跟我赌这一把的,我会用尽全力保护你们的意识。不愿意的,可以留在这里,或者尝试从其他方向寻找生路。星骸先生,请你将密道地图和‘秩序方舟’的已知结构信息,复制一份给留下的人。”

气氛凝固了。每个人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跟着秦雨薇,去进行这场近乎自杀的“潜伏”,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留下,或许能多活几天,但最终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至于独自逃离这片被“净火”重点控制的区域?更是天方夜谭。

“妈的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等死!”雷浩啐了一口,眼中血丝密布,“与其窝窝囊囊死在这里,不如跟秦医生去闯一闯那鬼门关!至少,死前还能拉几个‘净火’杂种垫背!老子干了!”

他一带头,那些原本就选择跟随的战士们,也纷纷咬牙点头。

李维民脸色变换,最终长叹一声:“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埋在地下了。能死在追寻知识和真相的路上,或许也不算太坏。我也去。”

莫七无声地点了点头。

清洁单元的蓝光闪烁:“逻辑推演:潜入‘秩序方舟’获取‘源初共鸣水晶’的概率,通过此路径存在微量提升。本单元将调整能量输出模式,模拟‘低活性秩序污染共生体’特征,并提供意识防护力场辅助。协议确认。”

连这个冰冷的机器,也选择了这条最危险的路。

星骸看着这群伤痕累累、却爆发出惊人决绝意志的人类,眼中掠过一丝震撼,随即化为更加坚定的决心。他点了点头:“好。我会尽我所能,用我的知识和设备帮助你们。现在,我们需要立刻进行伪装和准备工作。”

时间紧迫,外面的献祭并未停止。

星骸从他的破旧长袍和随身携带的一个同样破旧的小包里,掏出了几样东西:一些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如同干枯苔藓或菌丝的物质;几块刻着复杂纹路的、黯淡的金属片;还有几个小巧的、看起来像老旧电子元件的装置。

“这些是‘信息扰流苔’的提取物,可以暂时干扰低强度的生命能量扫描,模拟能量枯竭状态。”

“这些是‘基础意识锚定符’,贴在额头或心口,能提供极其微弱的意识稳定性,对抗剥离感。”

“这些是‘环境拟态发生器’的残骸,功率很低,但能让我们散发的能量波动更接近普通人类,掩盖异能和特殊编码特征。”

“清洁单元,你需要将你的能量输出压制到最低,并模拟出那种被‘秩序谐波’轻微侵蚀、但又极不稳定、濒临崩溃的共生体能量频谱”

他快速地分发着物品,讲解着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秦雨薇则调动光暗之力,为每个人(包括清洁单元)施加了一层极其内敛的、主要是用于稳定心神和提供最后意识防护的微弱能量场。

他们丢弃了大部分显眼的武器和装备,只留下最贴身、最便于隐藏的短刃或手枪。用地下通道的尘土和污迹涂抹脸庞和衣物,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秦雨薇用能量暂时改变了瞳孔的颜色和额头纹路的可见度,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疲惫而绝望的普通女性(尽管气质难以完全掩盖)。

清洁单元的变化最大。它收起了白金色虚影,全身暗蓝色的结晶甲胄光芒彻底内敛,甚至模拟出一些“破损”和“能量泄露”的假象,关节处的运动也显得僵硬、不协调,如同一个即将报废的低级共生体傀儡。它甚至改变了自己的站立姿态,微微佝偻,减少了压迫感。

准备时间只有短短十几分钟。外面的哭喊声和祭坛嗡鸣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记住,”星骸最后叮嘱,他的声音严肃无比,“一旦走上祭坛,放弃所有抵抗‘吸收’的念头——至少在最初阶段。我们的目标是‘被传送’,而不是‘抵抗传送’。用我给的锚定符和秦医生的能量场,死死守住自我意识的核心,就像在大海中抓住一块浮木。无论感受到什么痛苦、拉扯、幻觉,都不要松开!直到感觉‘落地’或有明显环境变化!”

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秦雨薇最后看了一眼怀中那冰冷的能量茧,用意念轻声低语:“林烬,等我。我带你去拿‘重生’的钥匙。”

她将能量茧用一层特殊的、模拟普通布料能量反应的伪装能量包裹,紧紧绑在胸前内侧,外面用破旧的外衣遮挡。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率先向着通道出口走去。

出口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半掩着。他们小心地搬开障碍,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比在通道内听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一片位于自由堡废墟边缘、被强行清理出来的巨大空地。空地上,黑压压地挤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只剩下麻木与绝望的自由堡幸存者,人数恐怕超过万人!他们被一道道闪烁着暗蓝色能量的能量栅栏分割成数个方块,如同待宰的牲畜。

空地周围,矗立着数十台高大的“净火”战争傀儡和身披暗蓝甲胄的“秩序执行者”,它们冰冷的复眼扫视着人群,手中的能量武器随时准备镇压任何骚乱。更远处,还有一些悬浮的、不断扫描的侦察无人机。

而空地正中央,那个暗蓝色的金属祭坛,更是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气息。它呈多级阶梯状向上收拢,顶端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邃如漩涡的暗蓝色能量池。一批批大约五十人左右的幸存者,被傀儡粗暴地驱赶上阶梯,走向顶端的漩涡。当他们踏入漩涡范围时,身体会瞬间变得透明、扭曲,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然后如同被吸走般,消失在漩涡深处,只留下那沉闷的、仿佛敲击在灵魂上的“嗡”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恐惧、以及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混杂了“秩序谐波”与生命能量被剥离的特殊气味。

秦雨薇等人低着头,混入了一个刚刚被驱赶到空地边缘、等待下一轮“献祭”的幸存者队伍末尾。周围的人大多眼神空洞,低声啜泣,或麻木地喃喃自语,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新来的“难友”有什么异常——在极致的绝望面前,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们学着周围人的样子,低着头,蜷缩着身体,让疲惫和恐惧笼罩自己。秦雨薇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光暗之力如同冬眠般沉寂,只留下最基础的、微弱的生命波动。星骸拄着拐杖,咳嗽着,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雷浩等人也努力扮演着伤兵和绝望者的角色。

清洁单元则站在人群边缘,微微“颤抖”着,模拟着不稳定共生体的特征,甚至故意让体表泄露出一丝微弱的、混乱的暗蓝色能量波动,引得附近几个“净火”傀儡多看了它两眼,但似乎将其判定为“低价值、不稳定、可一并处理”的单位,没有采取额外行动。

等待是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前方队伍中传来的惨叫和祭坛的嗡鸣,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秦雨薇能感觉到身边战士们的肌肉紧绷,能听到他们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她在心中不断默念着星骸教导的意识坚守法,并用微弱的意念链接安抚着其他人。

终于,轮到他们所在的这一批了。

“起来!走!”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几个“秩序执行者”挥舞着能量鞭,驱赶着他们这大约五十人,朝着那死亡阶梯走去。

人群发出压抑的哭泣和哀嚎,被动地向前移动。秦雨薇等人混在中间,低着头,跟随着人流。

踏上冰冷的金属阶梯。每一步,都仿佛离深渊更近一步。头顶那个旋转的暗蓝色能量漩涡,散发着强大的吸力和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冷而贪婪的“注视感”。

秦雨薇能感觉到,怀中的能量茧似乎也微微震动了一下,是对这种邪恶力量的天然排斥,还是林烬残存意识的一丝本能反应?

她来不及细想。队伍已经来到了漩涡边缘。

“进去!”执行者冷酷地命令。

前面的人发出最后的惨叫,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跌入漩涡,瞬间消失。

轮到秦雨薇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雷浩(他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星骸(他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着什么)、莫七(他眼神平静如古井)

然后,她一步踏出,主动走向那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蓝漩涡!

瞬间!

天旋地转!不是物理层面的旋转,而是意识、灵魂、存在感被强行拉扯、剥离、投入一个高速流动的、充满冰冷“秩序”乱流和无数痛苦尖啸的管道!

秦雨薇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在分解,化作无数光点,被洪流裹挟着向前冲去!剧烈的撕扯感从意识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在试图将她的人格、记忆、情感一点点剥离、碾碎!

她死死守住意识核心,额头贴着的“锚定符”传来微弱的稳定感,心口秦雨薇留下的能量场如同最后的港湾。她“看”到周围,雷浩、星骸、莫七、李维民所有人的意识光点都在洪流中沉浮、挣扎,但都顽强地保持着最基本的凝聚。清洁单元的意识光点则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与洪流部分同频又自我隔离的状态,如同洪流中的礁石。

这感觉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有一瞬。

就在秦雨薇感到自己的意识防线即将被那无尽的冰冷与撕扯感磨灭时——

前方豁然开朗!

不,不是视觉上的开朗。而是一种“落地”的实感,以及环境能量的骤然变化!

冰冷、有序、宏大、压抑充满了无比浓郁的“秩序谐波”和精纯能量的气息,取代了之前的混乱洪流。

他们“到”了。

意识重新与某种“载体”结合(似乎还是他们原本的身体?但感觉有些虚幻和不真实),五感逐渐恢复。

秦雨薇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比广阔、高耸、充满未来科技感却又带着冰冷宗教气息的巨型金属殿堂!

殿堂的穹顶高不见顶,流动着暗蓝色的能量光带。四周是无数排列整齐的、如同蜂巢般的透明能量舱,有些舱内悬浮着模糊的人形光影(可能是之前被“吸收”的幸存者意识?),有些则是空的。殿堂中央,是一个更加庞大、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由无数能量管道和晶体构成的暗蓝色核心装置——那应该就是“众生回响引擎”的本体,正在缓缓运转,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将四面八方汇聚来的、代表生命能量和意识回响的微弱光流,不断吸纳、转化、输送到不知名的深处。

而他们这“一批”刚刚被传送过来的“祭品”,就站在殿堂边缘一个略微凸起的、散发着束缚力场的金属平台上。平台周围,站立着数台造型更加精美、能量反应更强的“净火”高阶守卫傀儡,它们眼中蓝光闪烁,似乎在进行接收确认和初步分类。

成功了?他们真的被传送到了“秩序方舟”内部,而且是直接抵达了这个邪恶引擎的所在地!

秦雨薇心中刚升起一丝庆幸,随即又被巨大的危机感淹没。

因为他们“落地”的瞬间,周围那些高阶守卫的目光,已经齐刷刷地锁定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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