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长廊里,惨白的荧光灯如冷霜般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每一寸空气都冻结。
金慧娜躺在移动病床上,被医护人员推出急救室。
她额上缠绕的纱布早已被暗红的血迹浸透,象一朵凋零在雪地里的残花。
从高处坠落造成的硬膜外血肿正无情地吞噬着她的意识。
她的眼神涣散如雾,却仍固执地想要聚焦——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眸子深处,还燃烧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渴望,像夜风中摇曳的烛火,明知即将熄灭,却仍拼尽全力的亮着。
当熟悉的声线穿透模糊的意识,她的睫毛轻轻颤动。
干裂的唇瓣微微张开,仿佛濒死的蝶翼挣扎着想要触碰什么。
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那声“阿…爸……”轻得如同叹息,却承载了十几年深埋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期盼。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丝般的颤斗,那是她用尽此生最后力气完成的告白。
然而姜俊尚——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男人,只是不耐烦地摆手,催促着转院。
当父亲冰冷的话语如手术刀般剖开她最后的希望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又缓缓放大。
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如同落日沉入永夜,最终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
就在病床被推离的瞬间,她忽然用尽残存的力气抬起右手。
那只纤细的手臂固执地伸向亲生父亲的方向,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斗,仿佛想要抓住从未得到过的温暖,想要触碰那个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身影。
当指尖终于无力垂落的刹那,一滴泪悄然从眼角滑落,沿着太阳穴的曲线蜿蜒而下,最终没入染血的纱布,像晨露消融在凋零的花瓣上。
“卡,过了!”
朴在宇导演的声音划破片场的寂静,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一声如同解除魔咒的密语,让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每个工作人员都用力鼓掌,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与赞叹。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足以加载演技教科书的表演,见证了李知恩如何用灵魂诠释了金慧娜生命的终章。
然而,掌声中心的李知恩却恍若未闻。
她仍独自坐在冰冷的急救担架床上,额头缠着染血的纱布,衣服凌乱。
泪水像决堤的河流不断从眼框涌出,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晶莹的水珠。
她的肩膀微微颤斗,整个人还深陷在金慧娜被父亲抛弃的绝望中。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穿过朦胧泪眼,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间崩塌——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嘴角委屈地向下弯成柔软的弧度,下巴轻轻颤斗着。
那双还含着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李旭安,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渴求。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又带着几分怯生生地,朝着他的方向伸出双臂。
那双手臂在空中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象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看见亲人时最本能的反应。
她的身体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担架上跌下来。
这个动作里包含着千言万语,有表演后的脆弱,有需要安慰的渴望,更有对李旭安独一无二的信任。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抱抱我,我好难过,我需要你。“
站在一旁的崔承佑看着这一幕,轻轻推了李旭安一把:“还不过去?没看见在等你吗?“
李旭安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回瞪他了一眼,同时在心里默念停止使用【宗师级技能体验卡】。
快步上前,毫不尤豫地将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可怜紧紧拥入怀中,大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李知恩伸出的手臂立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发出低声呜咽的哭泣。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轻笑声,随后剧组成员们开始安静地收拾器材,陆续离开,将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抱着花束站在一边的朴智妍看着李旭安将李知恩深深拥入怀中,她抱着花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她轻轻咬住下唇,复杂难言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默默转身,随着人流离开了片场,那束精心准备的花,终究没能送出去。
脱离了体验卡的入戏影响,李知恩剧烈的悲伤情绪很快平复,但连日来的高强度跑行程积累的疲惫,加之李旭安怀抱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与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哭着哭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就这样在李旭安怀里沉沉睡去,甚至还打起了细微可爱的呼噜。
李旭安察觉到怀里的变化,低头见她已睡熟,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象个无助的孩子。
他心底一软,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像抱着易碎的珍宝般,步履平稳地走到一旁的排椅坐下。
他动作极轻地脱下自己的羽绒服,严严实实地盖在李知恩身上,确保每一处都裹得密不透风,不会着凉。
只是这样一来,他被李知恩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感受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他只能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养神。
李知恩睡得很快,但并不沉。
不过二十多分钟,她身体猛地一颤,恍然间以为自己要赶着上台表演,瞬间惊醒过来。
当她有些慌乱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李旭安近在咫尺的睡颜。
鼻梁高挺如峰,勾勒出利落的侧脸线条。
薄唇轻抿,唇角天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即使睡梦中也不减那份独特的清俊。
额前几缕黑色碎发随意散落,柔和了面部轮廓,在医院廊灯的光线下,他的皮肤显得干净通透,整张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同时,那股清甜的薄荷巧克力香气再次萦绕鼻尖,是她最喜欢的那款巧克力的味道。
这一次,她无比确信,不止是自己的心沦陷了,连她的基因,都在本能地选择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