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安最终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电话那头的李知恩苦苦哀求，让他不好拒绝，最终还是松口答应留下来陪着崔雪莉，至少给她过一个象样的生日。
这倒不是李知恩得寸进尺，而是情况突然生变——她刚刚接到节目组紧急通知，之前拍摄的所有素材因技术原因全部报废，必须连夜重新录制。
她攥着手机，声音里满是愧疚：“欧巴，我今晚真的赶不回去了”
李知恩在电话里语速飞快地交代着崔雪莉的喜好，突然，她的语气变得尤豫起来，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欧巴如果如果一会儿雪莉许了什么生日愿望，能不能请你先替我们答应下来？具体要做什么，等我和荷拉欧尼回去后，由我们去帮她完成。”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实在担心崔雪莉会说出一些不合适的愿望——毕竟许愿对象是李旭安，万一说出什么超出她们能力范围的愿望
虽然她觉得雪莉应该不会那么没眼色，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了出来：“然后说，如果雪莉许的愿望和角色有关的话”
“呵”李旭安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轻笑一声打断了她。
他靠在书房的门板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客厅方向，“放心吧，就算没有许愿这回事，女主角也还是她的。”
“啊？”李知恩在电话那头愣住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啊？欧巴之前不是更中意一个叫金智媛的新人演员吗？”
李旭安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解释道：“那是为了给雪莉施加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又没疯，金智媛xi那边还有一部日日剧的合约没履行完，怎么可能让她来当女主角？档期协调不开怎么办？”
“那为什么”李知恩的声音依然带着怀疑。
她总觉得李旭安是为了照顾她和雪莉的面子才这么说的——毕竟通过朴智妍的关系，权侑莉已经拿到了女二的角色。
如果她力荐的雪莉最终没能出演，确实很伤感情和面子。
李旭安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直起身子，声音清淅而坚定：“不瞒你说，刚开始我的确没打算让雪莉来演。”
他进一步坦白，手指无意识地在墙壁上轻轻敲击：“而且，我一开始故意没让她进初选名单，就是想看看，在没有得到明确认可和希望的情况下，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坚持学下去的恒心和轫性。”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考量：“主要还是因为崔雪莉这丫头的性子有些跳脱。我担心太过轻易让她进了名单，她会因此松懈下来开始摆烂。”
他的声音渐渐严肃：“这样不但会给拍摄计划造成麻烦，更会给其他努力学习的艺人树立一个极坏的榜样。让所有人认为，这次的教程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所谓的择优录取，也不过是个笑话。”
而且他早已想好了后备方案。
如果崔雪莉因为没进名单就直接摆烂，那他后续虽然还是会让崔雪莉进名单，但这只是为了大家面子能过得去。
“但我没想到，”李旭安的语气里突然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赞赏，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这小丫头好象一下子转了性子，最近那股学习的拼命劲儿，连我都不得不刮目相看。这才是她真正赢得这个角色的原因。”
李知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叹服：“欧巴我和智妍栽在你手里，真的一点都不冤。”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了。”李旭安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平常。他看了眼手表，“你们有什么想吃的？趁现在时间还早，我去买回来。”
李知恩在那边看了眼时间，无奈地叹了口气：“欧巴，别等我们了。节目这边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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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当初朴智妍那种带着些许表演性质，为了博取关注而装出来的自闭完全不同。
眼前的崔雪莉，是真正地将自己的内心彻底封闭了起来，象一座孤岛，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情感连接。
李旭安开车去超市采购食材，她就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无声地流着眼泪，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当李旭安提着定制好的生日蛋糕回到车上时，她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仰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车顶的内饰，象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精致人偶。
回到家里后，李旭安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是真的害怕。
他怕这个看似脆弱不堪的女孩，在极度的悲伤和绝望之下，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不理智行为。
他只好仿照当初照顾情绪低落的朴智妍时的做法，搬来一个板凳，强硬地让崔雪莉坐在厨房的门口，看着他系上围裙，洗菜、切菜、开火、炒菜。
整个过程中，他还要刻意地找些话题和她说话，试图撬开她那紧闭的心扉。
“雪莉啊，看看这洋葱，是不是切得太丑了？”
“我听知恩说，你好象挺喜欢吃这道菜的，今天欧巴给你做。”
“小心点，油溅出来了。”
然而，他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象是投入深不见底的山谷中的石子，得不到任何回响。
崔雪莉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空洞，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抽油烟机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更反衬出这死寂般的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很快，李旭安便做了满桌的饭菜，和崔雪莉在餐桌边相对而坐。
说实话，李旭安天天都要讲课，嗓子疲惫，身心俱疲，实在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了。
但看到崔雪莉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他并未因崔雪莉的毫无回应而感到生气或不耐烦。
毕竟，他就是从这个阶段一步步挣扎过来的，太了解这种彻底封闭自我的状态了。
平心而论，崔雪莉现在这样，只是不说话默默流泪，已经算是相对温和的反应了。
他当年……可是曾经爬上家里的楼顶，直接往下跳过。
要不是被楼下的树枝挡了一下，有一个缓冲，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李旭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驱散那些沉重的回忆。
他起身关上餐厅里的灯，端来准备好的生日蛋糕，小心地插上蜡烛，一一点燃。
暖黄的烛光在空气中轻轻摇曳，映亮了一方小小的空间。
他随后用所能表现出来的最温柔的语调，对着面前低垂着头的女孩，送出了最真诚的祝福。
“雪莉啊，生日粗卡。”
“生日”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刺破了崔雪莉勉强维持的平静外壳。
一直默默流泪，强行压抑着自己的她，象是被触碰到了最痛的伤口，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翻江倒海的悲伤，猛地抬起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