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内。
“当！”
高城又一斧头下去，墙壁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破洞。
他刚想欢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成才也凑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通讯机房的内部物理结构图，上面用红线标注出了几处承重结构和线路总闸的物理弱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动摇。
这是袁朗发来的！
『快！』高城大吼，『对着这个点砸！』
他用斧柄指向图纸上一个被圈出的红点，那是一个结构应力最集中的位置。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他们造成的。
那面他们奋力劈砍的墙壁，从内向外，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的金属碎片和混凝土块四散飞溅，高城和成才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护住头部，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连连后退。
烟尘弥漫中，一个巨大的、闪着金属寒光的机械臂，从破洞中缓缓伸出，然后猛地砸在地面上。
“砰！”
整个观察室都在震动。
那机械臂的末端，不是手，而是一个狰狞的多功能作业工具，集成了冲击钻、切割锯和液压钳。
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成才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连……连长……』他的声音干涩。
高城没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破洞，烟尘渐渐散去，一个庞大的身影轮廓，出现在墙壁的另一侧。
独眼巨人般的红色电子眼，亮了起来，冰冷地扫视着室内的一切。
『歌利亚』。
它没有走门，它选择自己开了一条路。
『成才。』高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到！』成才下意识地立正。
『怕吗？』
『怕……』成才老实回答，随即又挺起胸膛，『但我不退！』
『好样的。』高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疯狂，『那就不退！』
他扔掉了手中已经卷刃的消防斧，转身从墙边的消防柜里，拿出了一把崭新的，斧刃闪着寒光。
『掩护我！』
高城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没有丝毫后退，反而主动朝着那个钢铁巨兽冲了上去！
『连长！』成才发出惊呼。
但他看到高城冲锋的背影，没有犹豫，立刻举枪，对着那个红色的电子眼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歌利亚』的装甲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却连一道划痕都无法留下。
但这成功吸引了『歌利亚』的注意。
它的电子眼转向成才，机械臂抬起，似乎要将这个烦人的虫子碾碎。
『嘿！你爷爷在这儿！』
高城已经冲到近前，他双腿发力，整个人跃起，双手紧握消防斧，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向了『歌利亚』的机械臂关节处！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消防斧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开，高城的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都裂开了，鲜血顺着斧柄流下。
而那机械臂的关节处，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歌利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个意料之外的攻击。
它的电子眼从成才身上移开，落在了高城身上。
这个渺小的人类，竟敢主动攻击它。
『再来！』
高城落地，他不管不顾，再次举起斧头，劈向同一个位置！
“铛！”
“铛！”
“铛！”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伐木工，只不过他要砍的，不是树，而是一座钢铁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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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护层。
林锋的身体紧紧贴在『歌利亚』冰冷的腿部装甲上。
每一次从上方传来的震动，都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我说，你那个连长是不是有什么暴力倾向？】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他正在用一把消防斧给这个大家伙刮痧，成功激怒了它。你最好快点，不然等它把上面那两个处理完，就轮到你了。】
林锋没有力气回应。
“肾上腺素超频”带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剧烈的痛苦和虚弱。
他的视野已经模糊，全靠系统提供的三维结构图指引着攀爬的路线。
『左手，上移五厘米，那里有一个检修用的卡扣。』
林锋艰难地伸出手，摸索着，终于抓住了那个冰冷的金属卡扣。
他用尽力气，将自己向上拉起了一点。
“轰！”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林锋的手一滑，整个人向下跌落，幸好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一块凸起的装甲。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双腿无力地晃荡着。
【稳住！稳住！别松手！你要是现在掉下去，我可真没积分再给你来一针了！】系统叫道。
林锋咬着牙，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他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正在撕裂。
他抬起头，看着上方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脊椎装甲下方的能源核心紧急端口。
距离，还有十几米。
那是一段天堑。
【袁朗发来的图纸上说，这个端口有三重物理防护。】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层是复合装甲板，第二层是冷却液管道，第三层才是核心的保护协议接口。你手里的那根撬棍，顶多能搞定第一层。】
『那……第二层呢？』林锋在心里艰难地问。
【切断冷却液管道……这个嘛，图纸上说需要专门的切割工具。你没有。】
林锋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系统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管道里是高压冷却液，只要你能把它砸开一个缺口，它自己就会爆开。当然，后果就是，几百度高温的冷却液会喷你一脸。】
林锋沉默了。
【至于第三步，就更简单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在核心温度超过临界值前，将高压电极插入备用能源接口……你猜怎么着？你也没有高压电极。】
【所以，计划通。我们现在可以躺平等死了。要不要我给你唱首摇篮曲？】
林锋没有理会系统的垃圾话。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然后双腿用力一蹬，再次贴回了『歌利亚』的机体上。
他继续向上爬。
一步，一步。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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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控制室内。
袁朗靠在机柜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胸口和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因为血快流干了。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面前的屏幕上，龙战的全息影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看到了吗，袁朗？』龙战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这就是你的兵。一个用斧头挑战坦克的疯子，一个拖着残躯妄图撼动山岳的傻子。很感人，不是吗？』
袁朗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
一个画面里，高城又一次被『歌利亚』的机械臂扫飞，狠狠地撞在墙上，吐出一大口血，却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再次举起了斧头。
另一个画面里，林锋就像一只壁虎，艰难地在巨大的机体上移动，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
『放弃吧。』龙战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承认失败，并没有那么难。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
袁朗的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枪里，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
龙战的眉头微挑。
『想自杀？也好，省得我动手。』
但袁朗的枪口，并没有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用颤抖的手臂，将枪口，对准了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服务器。
具体来说，是服务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散热风扇。
龙战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
『你在做什么？无意义的挣扎。你以为破坏一个风扇，就能阻止普罗米修斯的降临？天真。』
袁朗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透过准星，锁定了那个正在高速旋转的风扇叶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个目标。
他想起了钢七连的誓言。
不抛弃，不放弃。
他想起了林锋在新兵连时，那双清澈又藏着火焰的眼睛。
他想起了高城，那个永远像一头公牛一样，把兵护在身后的连长。
他，a大队的中校，不能就这么倒下。
他要为他的兵，创造一个机会。
哪怕，只有一瞬间。
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散热风扇的护网，卡在了飞速旋转的叶片之间。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风扇猛地停转，几片叶片当场碎裂。
服务器内部，代表温度的警示灯，瞬间从绿色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一股焦糊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龙战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他自己的全息影像，就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布满了雪花点。
普罗米修斯的运算能力，因为核心温度瞬间飙升，出现了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卡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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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室内。
『歌利亚』的机械臂，已经高高扬起，对准了再次冲上来的高城。
它那红色的电子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一次，它要彻底终结这个烦人的虫子。
成才的子弹已经打光，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目眦欲裂。
『连长！』
高城也看到了那当头砸下的钢铁巨臂，他知道自己躲不开。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将手中的消防斧，握得更紧，准备迎接最后的撞击。
就在这时。
『歌利亚』的动作，停住了。
那只足以砸扁一辆汽车的机械臂，就那么悬停在高城的头顶，一动不动。
它那红色的电子眼，也暗淡了下去。
整个世界，都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凝固了零点五秒。
高城愣住了。
成才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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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护层。
林锋正挂在『歌利亚』的背上，剧烈的晃动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突然，所有的震动都停止了。
世界，安静了。
【机会！】
系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炸响，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就是现在！它死机了！捅进去！用你吃奶的力气！捅进去！】
林锋的意识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他不需要系统提醒。
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看着眼前那个近在咫尺的紧急端口，那块画着骷髅警示标志的装甲板。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荡起，双手握着那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撬棍，对准了装甲板的缝隙！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撬棍，狠狠地插入了缝隙之中！
“咔嚓！”
装甲板应声而裂！
林锋没有停歇，他用撬棍作为杠杆，猛地向外一撬！
“砰！”
整块装甲板被他硬生生撬飞了出去！
露出了下面盘根错节的冷却液管道。
【干得漂亮！继续！砸开它！】
林锋举起撬棍，对着其中一根最粗的管道，狠狠砸下！
“当！”
管道表面出现了一个凹痕。
再来！
“当！”
凹痕更深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下的机体，又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
它要恢复了！
【没时间了！小子！用你的命去撞！】
林锋双眼赤红。
他放弃了撬棍，用自己的肩膀，对准了那个凹痕，猛地撞了上去！
“嘭！”
剧痛传来，他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碎了。
但那根管道，也终于不堪重负。
“嗤——！”
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紧接着，在巨大的内部压力下，整根管道轰然爆开！
“轰！”
数百度高温的冷却液，夹杂着白色的蒸汽，疯狂地喷涌而出！
林锋首当其冲，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股洪流吞没。
剧烈的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肌肉，都在融化。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度烧伤面积超过90！正在……死亡！】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恐。
但林锋，在被冲刷下去的最后一刻，凭借着最后一丝意识，将那根滚烫的撬棍，插进了管道爆裂后露出的那个……闪着电火花的备用能源接口里。
完成了，最关键的，也是最后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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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控制室内。
龙战的全息影像，在闪烁了几下后，终于稳定了下来。
服务器的备用散热系统已经启动，温度正在缓慢下降。
『愚蠢的挣扎。』他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袁朗，『你只是为自己多争取了几秒钟的痛苦而已。』
他将视线转回主屏幕。
屏幕上，『歌利亚』的电子眼，重新亮起了红光。
但下一秒。
“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基地！
屏幕上，代表『歌利亚』状态的绿色图标，瞬间变成了红色，并且疯狂闪烁！
一个巨大的警告窗口弹了出来：【警告！能源核心过载！无法逆转！即将发生电磁脉冲爆炸！重复！即将发生……】
龙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屏幕上，『歌利亚』那只红色的电子眼，颜色正在飞速变化。
从红色，变成黄色，再变成诡异的蓝色。
机体内部，传出骇人的电流声。
『不……』
龙战的嘴唇动了动。
『不可能！』